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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秦薄荷闭着眼叹气,“李老板、”
    李瀚城诶了一声,打断他,“我没让你现在就回答我。也没逼着你答应。你喝醉了,我不乘人之危。我希望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今天的生意,包括这顿饭,不管你答不答应,那都是作数的,用不着退还。”
    “那是,”秦薄荷点头,“出来打拼的,谁不都是为了个钱字?李老板愿意大方,我当然不会推脱。”
    “你是个不矫情的聪明人。”李瀚城说:“但你也知道,世上没有不图回报的好人,更没有真心做慈善的富人。你怀疑我为什么平白无故帮助你?”
    他深道:“当时在互市口,我约你第二天一起去看货,你当晚就立马就离开了,走得飞快。”
    其实自己心里都清楚,不是吗。
    什么都知道,不还是来了。
    秦薄荷还未来得及给出反应,就见走廊尽头包厢的门打开了,几人鱼贯而出,走在最前的秦妍一眼就看到这边,她原本目光犀利,但见李老板和秦薄荷各站各的,又懈了些力气,转身进去了。
    既然寻出来了,就又是一番交谈,说一看你两个不见保管是去偷偷结账了。笑骂几句,说过两天再请客,请回来。
    “呦,十点多了。我看也是时候,小秦,回去收个尾?”
    “怎么了,是不是喝多啦?我看小秦脸色不太好啊。”
    秦薄荷点头,说自己喝醉了确实不舒服,去趟洗手间。几人关心一番便回去,到最后,只有李瀚城笑盈盈地看着他。
    盥洗室的水龙头开了许久。
    秦薄荷低着头,没什么表情。
    他肩膀抖动,不停地搓洗着自己的手,已经不知道多少遍了。
    但是那种恶心的感觉还是黏着在皮肤表面。
    秦薄荷的手洗得发红,他冲掉洗手液的泡沫,又再挤上去,一遍又一遍。胃里扭卷的钝痛愈发明目张胆,还有裤子口袋里贴着皮肤隐隐发烫的手机。他甚至难以将它掏出来清洁。
    无论洗多少遍,每一处缝隙都没有遗漏,但还是能闻到那股讨厌的酒臭味。秦薄荷停下,忽然一怔,他发现。
    这股味道,好像本就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今天他喝了很多酒,来者不拒。陈年的白酒,一杯又一杯。送到手里,或是主动敬出去的。
    是自己本就难闻。
    不是李瀚城。
    【什么都知道,不还是来了。】
    秦薄荷怔怔地看着镜子,有什么东西要从胃里泛上来,再也压不下去。
    “秦薄荷。”
    “呕——!”
    “……秦薄荷!”
    秦薄荷撑在盥洗台,不停地呕吐。
    白酒的后劲儿就是缓且剧烈,扎扎实实地从内里搅乱一切。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麻木到视线挪动起来都延迟。
    石宴离他也就几步远,强硬地接住那副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拍着秦薄荷的背。也就那么几下,秦薄荷没吃太多。
    水龙头一直开着,污秽的东西被冲得干干净净。
    秦薄荷吐得血往头上涌,抬头,“石院长?”他有些茫然,“您怎么,在这啊。”
    他呆一会儿,又猛地低下头去清理自己。想要挣脱开,但是石宴让他不要着急。
    秦薄荷其实很熟悉呕吐的感觉,干吃播的那些年每天都会吐,所以胃才不太抗造。至少比同龄人要脆弱一些。
    石宴扶着他,见他眼睛因为呕吐红肿充血,像哭过,但其实没有眼泪出来。
    秦薄荷埋头漱了好几遍口,缓了一会,“我想起来了,您今天也在这里吃饭。”
    石宴的体温其实也偏高,手虚扶着秦薄荷的肩膀,也是有些烫人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与别人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男性宽大的手,干燥温暖地护在那里,也很轻。
    因为久在医院,所以身上会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原本并不明显,但和自己满身酒气对比之下,格外令人通畅。
    好像又能喘过气来了。
    “谢谢……”
    “为什么喝这么多?”石宴蹙起眉,语气不免加重,“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肠胃脆弱。再这样下去会胃穿孔。”
    这模样还真是挺吓人。
    秦薄荷愣愣看他一会儿,可能是因为真的醉了,看起来远没有平时那么圆滑世故,半天才憋出来三个字。
    “应酬嘛。”
    “……”石宴抽了速干纸帮秦薄荷擦脸擦手,发现秦薄荷手又红又凉,于是动作停下来,“你在哪个包厢,我送你去。”
    “啊,”秦薄荷伸手扯住石宴的衣服,低声:“别,我先不回去。”
    石宴身体一僵,将声音放缓,没方才那么严厉,“……知道了。”
    “石院长,”秦薄荷手凉,清理的时候衣服沾了水所以身体也冷。他还是有点粗鲁地抓着石宴,应该放手的,但又不想,只好没头没尾地说:“对不起。”
    石宴将大衣脱下来,一边帮他穿,一边问,“为什么道歉。”
    因为拉着他不让他走。
    但是秦薄荷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现在喝醉了,更没有那个思辨能力去分析。
    “不知道。”秦薄荷低着头看地板,“就是感觉很抱歉。”
    秦薄荷的手腕被他拿起塞进袖子里。石宴衣服里的干燥热度将他包了起来。
    忽然就给他穿衣服,连询问都没有,他也没办法拒绝。
    石宴看着他,也知道秦薄荷和上次不一样,这回估计是真醉了。
    石宴没有询问他为什么不回包厢,而是将秦薄荷稍微推开了些,又将他头抬起来,沉声问:“刚刚结账的时候,那个男人是谁。”
    秦薄荷:“你看到啦。”
    石宴:“所以才跟上来的。”
    秦薄荷:“看到了怎么不过来。”
    石宴:“我以为你们认识。”
    其实石宴过于迟钝,他没听出秦薄荷那句‘怎么不过来’,里面夹杂着一点点气恼和责怪。
    这种责怪里莫名含有一种轻巧的亲昵,这与平时刻意营造出的平易近人完全不同。
    是无意识的表现。
    “不认识,”秦薄荷扭开头,“也不是一路人。”
    “他灌你酒?”
    秦薄荷怔了一下,忽然笑起来,“语气好吓人啊……”
    “抱歉。”
    “是语气。我没有说你吓人呀。”
    石宴看起来像是不知道拿秦薄荷怎么办。
    主播那张笑脸远没有平日里精明。要不是那双眼睛吊着,看起来说不定还会有点傻。但虽然乐呵呵,不过石宴还是察觉出来了,秦薄荷身体在细细地发着抖。
    “怎么。”石宴脸色变了变,“胃很疼?”
    他摇摇头,“吐完不疼了,就是感觉冷得很。”
    就算穿着石宴的外套,秦薄荷的身体还是凉。
    刚刚收拾的时候那件羊毛衫弄湿了一片,袖子也是,冰冰地贴在皮肤上。
    现在身体还没有发烫,但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石宴拉开和秦薄荷的距离,“你在这里等等。”就离开了。
    让等,那秦薄荷就在这里等着,他拢紧了身上的外套,看向镜子,又觉得这件衣服眼熟。
    牌子并不难认。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这还是之前他卖给石宴的。
    刚刚,石宴给他穿衣服的时候,手上带着表。
    表也是他卖给石宴的。
    领带。领带好像也是。
    秦薄荷垂下眼。
    石宴的大衣很温暖,但是什么味道都没有。没有消毒水味,也没有洗衣液或是洗发露的味道。一点都没有。
    没有烟味,没有酒味。
    干净得离谱。
    【你也知道,世上没有不图回报的好人,更没有真心做慈善的富人。】
    李瀚城的话很清晰,且无法反驳。
    同时也是秦薄荷一直以来信奉的。
    是啊,心里都清楚。所以才完全不感到意外。
    以至于在刚才,无论多厌恶,连一句李老板你自重,都讲不出来。
    受人恩惠就是这样,甚至如此之后反倒更能心安理得。
    主播本是依托他人青睐生存的职业,所以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所以骗子当久了,遇到任何事都算不上受害者,毕竟他的目的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为了钱。图财牟利。
    秦薄荷站在原地等着,一边等一边想。
    石宴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秦薄荷。”
    秦薄荷抬头。
    石宴手里拿着一件短外套,“你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个,应该是你的没错。”
    “他们……”
    石宴说:“包厢里已经没有人了。我送你——”
    他忽然打住。
    其实秦薄荷最近的态度已经相当明显了。
    既没有卖他任何东西,也没有主动再推销什么。除了几天前咨询了下李樱柠的事情之外,再无任何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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