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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长大后,通过观察亲戚之间碎嘴聊天拼凑出的过往,以及秦妍偶尔提及,他知道父母年轻时是自由恋爱。
    两个浪漫的大学生,在校园相遇,她实在太漂亮,往林间长椅上一坐就带着光晕似的像道风景。他文笔不错,有些志向,想当个写刊文诗歌投报的作家,说不定也能撰出一本畅销的名著来。
    懒得说这样两个人是如何落入情网后生儿育女又将日子过成这样的。
    大概是他最终没写出什么成绩,未求得编辑青睐,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纸媒时代就那么过去了,悄无声息地,像一阵烟被吹散。也不知具体哪一年,突然或是渐渐,报刊亭消失了,杂志社也消失了。而自己那个辞去教师职务,跑去做玉石生意的妹妹,反而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她曾经也是欣赏恋人文采的,坚信这个人一定能有所成就,而到时候自己也可以跟着沾光,出人头地。毕竟在婚前,她曾经得到过郑重的承诺,她觉得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美貌不会被浪费,日后有了高尚的社会地位,也是有头有脸的一辈子。
    “怎么,我说错了。你这个态度,不就是怪我离婚后再没管过你们吗。”她手指扣紧皮包。
    她当然知道那包是假的,但即便如此。
    “你看看你住的这什么地方?寸土寸金的江边。过着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就把我女儿养成那个样子,二十五岁?癌症去世?你自己听着,剜心不剜心?”
    是。
    是很剜心的。
    她看着秦薄荷的脸,没错过他眼神里所有的情绪,没错过他任何的表情。
    对这个本来就没什么感情的孩子,凭靠二十年前那点微弱的记忆,她记得秦薄荷温顺乖巧,却不善于表达情绪。她还模糊地记得,李樱柠出生后,秦薄荷从未觉得多了个分爱抢食的妹妹,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小不点,却学着照顾,怕她摔着碰着,比谁都尽心。
    所以她心里清楚。
    秦薄荷听到这些话会有多痛苦。
    但没办法啊。
    谁让他不邀请她进去。
    她对上那双几乎红透了的眼睛,对着那要滴出恨意和血水的瞳孔,笑了笑,反而将那个假包大大方方地松开,重新松弛地搭在身前。
    “好。我知道,你要赶我走呢,”她挺直了腰,“不进去就不进去吧。未免浪费双方时间,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吗。我这就告诉你。”
    身后一直隐着身,默默不语的男人,似乎预料到什么,急于出声阻止。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这些年,过得也确实算不上好。每年开销都很大,这个包也是她花了大几万找工匠做的精仿。若非常年接触的专业人士,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一次又一次失败,她不得不再想办法拼一拼,为达成目的,她需要钱。
    “我知道樱柠卡里有一百多万现金。我是她亲生母亲,有资格去银行认领那笔财产。”
    身后男人急得团团转,几乎就要骂人了,却又有所忌惮。
    “一百万,对你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也就能买你这房子几块地砖。”
    “你要是不愿意给,那就去法院。正好我也想知道我女儿风华正茂的年纪是怎么得病怎么惨死的,我怀疑她受你亏待,甚至虐待。而且你从来没有将她的病情告知,这就是刻意隐瞒。”
    秦薄荷有一瞬间都在想小时候这个女人有没有抱过他。
    居然会恨到这种地步。会无耻到,这个程度。
    她后退一步,移开视线。“我把话放这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想谈那就进去谈。不想谈法院见。”
    秦薄荷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抬高下巴,没回头。
    秦薄荷说:“从小到大。”
    他的声音是难以想象的嘶哑,似乎吞下了烧伤五脏六腑的一口炭火。他说,“从小到大,从你们离婚,你和他销声匿迹。”
    “李樱柠还在襁褓,连奶水都没断。”
    “你和那个男人出国了,再也没有回来。而你,”他看着一脸愁容的父亲,“带着家里的钱,说去沿海城市采风散心,回来的时候,你将家里房子卖了,把我和李樱柠留给奶奶,但爷爷在我八岁的时候去世,她一个人没有精力照顾抚养我们两个孩子。”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要我。”
    有想要收养李樱柠的人,但她不愿留秦薄荷一个人。
    还住在奶奶身边,但秦薄荷那时候起已经要被迫承担及几乎家里所有的内务。学着买菜,差点被拐跑;学着做饭,灶台那么高,没人教他水擦干净再烧油,胳膊都是油点烫出的泡。差点瞎了眼睛。
    “我把她养大了。”
    “一点一点,从会爬到能说话。”
    “是我养大的。”
    “你们对李樱柠。从来没有尽过一天为人父母的职责。”
    “她得病后,第一次手术,第一次化疗。”
    “复发,再化疗,休学,住院,身体越来越差。”
    “全都是我一个人。”
    “没有赡养过一天。”
    “现在人死了,跑来找我,来问我,要她的钱?”
    在这种时候,即便是世界上最能说会道的人。语言组织能力也会变差。
    男人听了半天,两手一摊,“那你不联系,我们也不知道啊。你要是说了,我们肯定会去照顾帮忙的,自己女儿怎么可能不管。”
    秦薄荷总感觉眼前一阵阵黑色的雾,他也觉得,如果手里有把刀,说不定就会直接冲上去,在这两个人开口前,将他们一起活活捅死在这里。
    “你也挺忙,非要打这种不必要的官司,对你也没什么好处的。不如就爽利一些。而且我也保证。”她移开视线,没有正视秦薄荷的脸,而是,“拿了这笔钱,以后我也绝对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老了更不会要求你赡养我。”
    “啊,是吗。”
    秦薄荷发现情绪稀释得,要比想象中的快。也有可能是麻木了,这说不清。
    “我就说怎么要钱还敢硬着来,是打算拿这个要挟对吗。如果我不把她的钱给你,你就要上法庭告我,说我不赡养你们。”
    莫名的,她很难直视秦薄荷的眼睛。
    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上法庭,上什么法庭啊,都有的谈,这都有的谈。”男人装模作样地做着和事老,“今天来,不就是想把事情理清楚吗。而且也不需要这么着急啊,坐下来叙叙旧,说说这些年的境况,我们互相了解一下。”
    他说:“我今天还找你姑姑聊了很久呢,要不是她,我们都不知道你这些年这么艰难。好孩子,你也不要觉得我们对你没有感情,这很多事都是阴差阳错的。你不能假定我和你妈知道柠樱病了,就一定不管不顾——”
    “柠樱?”
    秦薄荷轻轻:“你连自己女儿名字叫什么都不清楚吗?”
    “口误,口误!”
    “行了,滚。”秦薄荷不再看他们,转身,“既然你们已经联系到秦妍,那想必她骂得只会比我更加难听。你们一分钱都不可能有。死了这条心。再不打招呼上门骚扰,我直接报警。”
    “等等!你非要闹到这一步吗!你心里清楚,赡养父母是你的义务,我们五六十岁的年纪,到时候法院判下来,那就不是一百万的事了,每个月最低要分给我和他你收入的三成,你真打算养我到老?替我送终?”她豁出去了似的,笑容扭曲,“你也不嫌恶心吗?”
    秦薄荷的背影很干脆,见要关门,她还没动作,一直和和气气的男人反而扑过来,伸手就要抓秦薄荷,“你站住!”
    男人用足了劲儿,丝毫不顾忌,秦薄荷猝不及防,痛得眉心一蹙。闷哼一声。
    被强压下的情绪终于到了崩塌的临界点,他好像也感觉不到疼,除了难堪和难堪,好像连厌恶和恨都填不进来,他红着眼,胃里翻腾着似乎随时就要吐出来,为了从污秽里脱身,什么都可以做,因此机械地拿起手边的什么物件,就要直接冲着死命拉着自己的男人头上挥去。
    石宴最先抓住了秦薄荷的手腕。
    “你们在干什么。”
    第50章 让我做的话,我就做
    他要将那个玻璃做的装饰小柱从秦薄荷手里取出来,秦薄荷握得太紧了,甚至于差点割伤自己。
    “放开我,”秦薄荷轻声说。
    石宴说:“手松开。”
    “……”秦薄荷别过脸,松开手。
    石宴取走了那个玻璃柱。
    才刚刚从浴室出来,关掉花洒隐隐约约听到说话声,还以为是秦薄荷在认真地背单词。
    “你是谁啊?这是我儿子家,呃……!!!”
    石宴很意外能在自己家看到陌生的男性疯缠着面如死灰的秦薄荷。
    就连自己也从未用力触碰过秦薄荷的身体,陌生人却在他眼下将那只手腕攥得青紫。石宴更意外,秦薄荷在他的房子里,在最不可能受到任何伤害的地方——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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