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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的遗憾呢?
    不重要了……
    “好,不留遗憾。”金森终于笑了下,说:“大夏,谢谢你。”
    “冷吗?已经一点了。”嘎玛让夏拉起金森,扯开了话题,“走啦,里面也散了,明天穿新衣服,我带你去看藏戏。”
    藏历大年初一,金森被外头喧闹的声音吵醒。
    来拜年的客人实在太多,脚步或轻或重,感觉楼板都要被踏穿。
    金森一脸懵地翻身坐起,对着窗外的雪景发了会呆,转头看向睡得四仰八叉的嘎玛让夏。
    “起来了,大夏。”
    嘎玛让夏抖了个激灵,睁开眼睛,“啊,新年快乐……金森。”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金森下了床,里三层外三层地穿起定做的藏袍,背着身说:“你帮我穿一下外袍吧,我不会抽袖子。”
    “这有什么难的。”嘎玛让夏坐在床沿,把金森拽到跟前,“你前面抓紧了,我给你上腰带。”
    金森屏息收腹,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绕到腰前,然后绞住腰绳一下用力勒紧,他感觉被勒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地打了个嗝。
    嘎玛让夏拉开藏袍的右襟,对着金森说,“你往上抽胳膊,我往下拽。”
    衣服绑得太紧,金森抻长了脖子也没拽出手,还差点闪了腰,“不行大夏,太紧了。”
    嘎玛让夏站起身,手伸进金森的外袍,握住他藏在宽大袖管里的手。
    他们腹背相贴,温润的指尖抚过彼此,像是点燃一簇火苗,金森脖颈儿发痒,微微偏过了头。
    “我帮你。”嘎玛让夏却故意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别躲。”
    金森呼吸一滞,下一秒,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腰,嘎玛让夏借着力帮他抽出了手。
    “好了。”
    “……哦。”金森羞涩地说:“你也快去穿衣服,我想去看藏戏。”
    嘎玛让夏仍贴着他,没动。
    金森余光瞟着,手拽着内衬上的扣子,瞎忙活。
    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嘎玛让夏双手一环,虚抱着,然后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金森心跳加快,顺势偏过了一点脑袋,轻启红唇。
    嘎玛让夏双手箍紧,更近一步,两人接了新年第一个吻。
    水光潋滟,缠绵悱恻,只吻的金森又快高原反应,歪头逃开,用手背抹了抹唇。
    嘎玛让夏意犹未尽地蹭了蹭他的肩膀,闷声说:“金森,今晚我们住在山南市吧。”
    “为什么?”
    “藏戏在那儿啊,而且过年……住家里不是更好?”
    “哦,行啊。”金森唔了一声:“那我要带换洗衣服过去。”
    “嗯,带。”嘎玛让夏心里偷着乐,“把沐浴乳也带上,今天外头都是香灰味儿。”
    广场上咚咚锵的声音不绝入耳,一群盛装打扮的人围在临时搭的舞台边儿看戏。
    金森垫着脚见一瘦高的男人坐着敲锣打鼓,中间一打扮得如仙女似的姑娘和一个贵族扮相的唱着念白,语速又快又高亢,时不时转个圈瞪个眼,热闹又有意思。
    “大夏,这演的是什么故事?”
    金森光看了排场,但听不懂藏语,好奇地杵了杵对方肩膀,“你看那穿黑衣服的,是不是女巫?”
    “《卓娃桑姆》,八大藏戏之一。”嘎玛让夏解释道:“这刚开始没多久,讲的是王子爱上了一仙女,带回王宫却被巫女嫉妒,于是她使诈陷害,让怀孕的仙女住进了崖洞。”
    “后来王子了解了真相,处死巫女,再想接回孩子和仙女,却不料仙女托付完了孩子最后化作了莲花。”
    金森听得眉头直皱,默默吐槽了一句:“狗血淋头啊,两女争一男,剧情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哈哈哈,毕竟这里是西藏嘛……要求不能太高。”
    鼓声加快,一群戴着红色流苏头饰的人物涌上舞台,扎着马步不停甩头,长辫子和红头绳甩出风噪声,台下观众叫好一片。
    金森嫌弃归嫌弃,但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要我说就改成两女联合,踹了四处留情的男人。”金森又胡言乱语道:“取名《新版卓娃桑姆》,卖到上海大世界。”
    “上海大世界?什么地方?”
    “一个演出剧场,上海嘛,女权先锋阵地。”金森嗤笑一声,拍了拍嘎玛让夏说:“算啦说了你也不懂,有文化冲突。”
    “我怎么不懂?”嘎玛让夏不乐意了,“我是成都毕业的应届生,成都,一座包容开放的城市——只有天府大道是直的。”
    “哦?”金森抓住了重点,挑眉问:“所以你不是直的?之前说的娶草原卓玛,不要了?”
    嘎玛让夏闻言恨不得立刻捂住金森的嘴巴。
    可奈何对方有恃无恐,又挑衅道:“大夏,说假话会变成长鼻子哦~”
    “金森,以后别再说我要娶老婆这件事。”嘎玛让夏磨了磨后槽牙,又掐了一把金森的细腰,沉声道:“还有,我直不直的,你不清楚?”
    金森眼皮跳了跳,回头瞥了一眼,赌气地说:“我应该清楚么?”
    “好啊,不清楚也没关系。”嘎玛让夏哼了一声,也升起一股气来,“总会有清楚的时候。”
    金森见好就收,没再回嘴,继续欣赏台上一知半解的狗血剧情。
    藏戏看了一大半,直看得人审美疲劳,金森想换个地儿逛逛。
    出了广场,却见人群朝着一个方向前进,顺着看过去,远处的山顶上有一座酷似布达拉宫的寺庙。
    “那是雍布拉康,新年第一天,大家都去转经了。”嘎玛让夏问他:“去吗?”
    “转经吗?”
    “嗯,祈福,还有,修……来世。”嘎玛让夏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金森在明晃的日光下眯起眼睛。
    “去啊。”他笑说:“帮你祈福。”
    徒步至山脚,宫殿还在弯弯绕绕的阶梯之上。
    金森撑着栏杆喘了会气,身旁路过一群打扮漂亮的藏族小朋友,手里拿着烤肠,香得他肚子冒馋虫。
    “饿了?”嘎玛让夏见他直勾勾的眼神,笑了,“我去买。”
    金森点点头,坐在地上,“我在这儿等你,再买瓶水。”
    “我有水,哥哥。”身边突然传来清脆的童声,一笑容甜美的小女孩递来一瓶哇哈哈,“要买吗?”
    女孩十岁左右,脸蛋晒成了小麦色,两坨高原红正好嵌在苹果肌上,身上背了个鼓鼓的书包,眼睛亮亮地盯着金森说:“五块一瓶。”
    哇哈哈矿泉水,卖五块,金森哭笑不得,只能婉拒:“不用了,我朋友去买了。”
    “三块。”小女孩瘪了瘪嘴,又说:“哥哥,你买我的水吧……”
    戏演得真好,金森一下就心软了,“两块,两块我就买。”
    “哥哥,我走了很长的山路过来,还没吃饭……”
    “……”
    金森无话可说,招了招手,扫了她身上的二维码。
    “谢谢哥哥,祝你新年快乐,扎西德勒!”
    “新年快乐。”
    金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转头见人高马大的嘎玛让夏举着两根烤肠走来。
    “怎么喝上了?”嘎玛让夏给了他一根,“你猜烤肠多少钱?”
    “五块?”
    “哼,十块一根。”嘎玛让夏忿忿道:“过年就是坑。”
    金森心理平衡不少,“你猜我这瓶水多少?”
    “?”
    “三块,开价五块。”
    “……过年就跟路上捡钱一样。”嘎玛让夏一口咬了半根烤肠,自我安慰道:“算了,反正今天不要门票,扯平。”
    金森问:“啊?过年所以不要吗?”
    “本地人进这儿一直不要钱。”嘎玛让夏上下扫视一眼金森说:“你今天穿了藏装,也是本地人。”
    金森小口咬着烤肠,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过,穿这身确实像藏族的了。”嘎玛让夏摘下胸前一串念珠帮金森戴上,“嗯,更像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金森开完笑道:“什么时候去落个户。”
    “……你想吗?”嘎玛让夏却是认真的。
    金森举着烤肠缓缓转过头。
    他看出嘎玛让夏眼里的渴望和冲动,他知道那是何意。
    “你想吗?”嘎玛让夏又问。
    金森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抬头看向巍峨的雍布拉康,五彩经幡下人头攒动,漫天香灰飘扬,最终落回他们肩上。
    这一方水土,滋养无数虔诚信徒,可没有信仰的人,为什么也会想留下?
    红墙内传出庄严的法号声,久久回荡于高原山顶,风携起一抹香灰,抚过他的面颊,告诉他留下的答案。
    母鹿背上的宫殿,雍布拉康。
    沿着转经道徒步往上,每走一步,都离心里的答案更近一步。
    2027年藏历新年,西藏山南,嘎玛让夏拽住金森的手,带他登上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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