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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梦境的主人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捂着满是汗水的额头急促喘气。
    “老五!”
    身边有人在叫他。
    他顿了顿,凶戾的眉眼顺势看了过去,白色神袍上罗马数字“六”的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六使徒说:“老三传来消息,white已经进入黑塔了,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吗?她可以帮我们带到。”
    第五使徒摇了摇头,闭上眼。
    良久,才用沙哑的嗓音说:“我只想让他也尝尝被掏出神核的滋味。”
    第228章 成神进度:67%
    青年眼前一黑,宛若断线风筝倒了下去,不清楚情况的希尔猝然一惊,连忙伸手去接:“white!”
    比他更快的是青年脚下的影子。
    黑色雾气蒸腾往上,在white摔到地上前凝成模糊的人影,平稳地接住了对方。
    猝不及防的回忆冲击,影响的不止是一道分魂。
    旁边的宴初一猛一摇晃,几乎要站不稳,脚下的影子同样一蹿两米高,及时将他抱在怀里。
    从黑影身上传来与黑王一般无二的危险气息,像头被惊动后暴怒的怪物。
    希尔浑身汗毛骤然炸开,惦记着人事不省的青年,下意识凝聚神力去抢人。
    突然这时,他的胳膊上亮起一阵浅绿色的华美光晕。
    鲜翠欲滴的葡萄藤从光芒中长出,蜿蜒向上,一把勒住希尔的手腕!
    希尔愕然不解,唤出契约神祇的名讳:“狄俄尼索斯?”
    应着这声呼唤,半透明的魂体自绿色华光中现身。
    金色卷发,清秀俊美,头戴葡萄藤编织的冠冕。白皙脸颊染上一抹微醺迷醉的红晕,像慵懒伸腰的猫儿。
    ——正是传说中奥林匹斯的十二主神之一,布施欢乐与慈爱的酒神,狄俄尼索斯。
    受到黑王的身份限制,黑影没有释放出全部神威,所以希尔不清楚自己刚才差点大难临头。
    但他冷静了下来,因为知道酒神不会无缘无故阻止他,再则是想起了谢叙白被带走的时候,另外两道分魂也没阻止——双方似乎是熟人。
    可回头一见青年痛苦的样子,希尔又开始不淡定了,焦急地催促:“white的情况有点不对劲,你快看看他怎么样了!快点快点!”
    狄俄尼索斯看着他,微微一笑,答应得很痛快:“好啊,亲爱的~”
    下一秒祂挥动手里精致昂贵的金酒杯,邦的一声砸中希尔的脑门。
    希尔抱头蹲身,痛得眼泪都差点要掉下来了:“oh!”
    酒神还是那慵懒迷醉的语气:“——但请注意你的语气,可爱的眷属宝贝,就算是你,都不能用如此不敬的语气命令你的神祇。”
    不再理会希尔,酒神凑到white的身前,仔细打量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心疼的叹息:“噢,可怜的孩子,现在还被那时候的阴影困扰着。”
    祂扬了扬手,莹莹神辉如种子洒向残败的焦土。
    几乎是一眨眼,焦土长出大片茂密的绿草,一根散发着金色光晕的葡萄藤破土而出,表面晶莹剔透,美如玉石。
    神藤最顶端部位的枝条延伸到酒神的手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豆大的果实,半秒不到飞速成熟。
    饱满的金色葡萄坠在枝条上,散出甜美诱人的果香。
    酒神指尖一点,金色葡萄的表皮裂开一道口子,晶莹的汁水滴落,被祂用金杯接住。
    仿佛产生某种神奇的变化,空无一物的杯底缓缓升起清冽的酒水。
    酒液香醇,沁人心脾,朝四周蔓延开来。
    守在几十米开外被屏蔽感知的徐队长等人,只是闻了一下,脸上便泛起醉酒般的陀红,眼神迷离,口舌生津,不断地吞咽口水:“好酒啊——”
    连地上的青草似乎都为之倾倒,软软地醉塌下去一大片。
    狄俄尼索斯怜爱地对青年说:“来,喝了这杯酒,从此以后不管是什么噩梦,都无法再困扰你。”
    祂伸出手要掰起青年的下巴,结果还没碰上,就被黑雾给挡得严严实实。
    黑雾接过金杯,另一只手微微用力,将青年紧紧闭合的嘴唇轻柔撬开,怕人被呛着,一杯酒分几次耐心地灌进去,最后仔细擦去对方沾在嘴角的酒渍。
    狄俄尼索斯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抱臂唏嘘道:“你的占有欲真是和以前一样可怕。”
    祂忍不住对青年露出可惜的目光:“可怜的小美人,怕是再也享受不到和别人寻欢作乐的乐趣了。”
    黑雾待到青年的痛苦平息下去,方才冷笑一声:“你当谁都是你?”
    其他的神先不谈,古希腊诸神可是出了名的靡乱淫荡。
    这家伙曾光明正大对谢叙白表示出浓厚的兴趣,甚至特意等到祂外出的时候偷偷给谢叙白抛去橄榄枝。
    邪神没有和酒神见面就打,都是看在对方能帮谢叙白驱散梦魇的份上。
    狄俄尼索斯没好气地白了祂一眼,不耐烦地伸手:“杯子还我。”
    黑雾将酒杯上被青年碰过的地方反复擦上好几遍,磨得瓦光锃亮,随手丢了过去。
    狄俄尼索斯见祂嫌弃得这么明显,敢怒不敢言。
    酒液入了口中,瞬间化为一股浅绿泛金的神力流经青年的五脏六腑,再顺着分魂与主体的链接,流入谢叙白动荡不安的意识海深处,填补开裂的缝隙。
    那些缝隙是谢叙白日渐累积的精神负荷,毕竟一个人再怎么坚强,也不可能轮回那么多世后毫发无伤。
    以往他都忍耐着没有表现出来,直至希尔无意唤醒那段堪称禁忌的记忆,立马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疼痛、混乱、窒息。
    意识变成一团浆糊,在剧烈的颠簸中散得稀碎。
    谢叙白听到许多人的声音,有人在哭喊着求他住手,有人则对他发出愤怒绝望的咆哮。
    他抬起头,想要看清楚那些面孔,结果眼前一阵昏花,不稳地摔了下去。
    ——好痛。
    ——胸口好痛。
    像气球被塞在胸腔后还在不断地充气,每涨大一分,胸骨就朝外撑开一分,血肉皲裂,骨骼破碎,一点点被逼到极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爆炸。
    谢叙白死死地捂住胸口,蜷缩在地上,冷汗如瀑布直流,额角青筋暴跳,痛得不断拿额头嘭嘭撞地!
    他抖着手给自己施加治愈术,因为疼得剧烈,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可是治愈术居然不起作用!
    谢叙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来自肉体的疼痛。
    他听到骨骼被撑开的吱嘎乱响,其实是吸收过多神力后,灵魂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酸水一个劲儿上涌,作呕想吐,混着血的腥气在口腔蔓延,谢叙白指尖掐进肉里,几乎抖成个筛子。
    比起疼痛,谢叙白其实更怕苦。
    比如咖啡和中药。
    比如有苦难言,受了委屈只能憋在心里,不能说出来。
    可直击灵魂的疼也分程度,现在这种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
    连被打磨得坚韧的灵魂,都忍不住在这场漫长的酷刑中发出一声绝望的泣音。
    ——为什么我非要吸收神力不可?
    ——明明大家都已经跨过成神的门槛,拥有和外神直接对抗的一战之力了,为什么我还要忍受这样的痛苦?
    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响,谢叙白满头大汗地看过去。
    山川崩裂,河水翻涌。
    坠落的火焰将农田和树林点燃,热浪扑面而来,燎烤皮肤。失去人造太阳的天空骤然黑暗,紫色雷霆狰狞地穿梭在空间裂缝中,轰隆隆响彻不绝。
    一张张似曾相识的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有人愤怒绝望,有人困惑痛苦。
    还有清一色的、挥之不去的恐惧。
    仿佛他不再是情同手足的战友,而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谢叙白忽然感到莫大的恐惧。
    这股恐惧,让他一瞬间连灵魂的剧痛都忽略了,颤抖地嚅嗫嘴唇。
    别,别害怕我。
    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我可以解释……
    汗水混入湿润的双眼,蛰得视野模糊不清,谢叙白努力朝人群靠拢。
    一切残桓断壁、疮痍焦土,苦得让他心头发涩、想要啜泣的滋味,好似都随着他往前踏出的这一步迅速褪色。
    时光倒流,欢声笑语在耳边响起。
    “white,等胜利之后你打算做什么?要不要来我的家乡。”
    “你那乱得像古罗马战场一样的地方也好邀请人去?来我这,贝加尔湖可是多次被誉为世界上最美的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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