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其他 > 美人抚慰怪物的正确技巧

第406章

    像一只郁郁不得志,跻身在昏暗阴沟里的老鼠,嫉恨着阳光下所有活得光辉卓绝的人。
    直至发现那些看似伟岸的人物,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幸福完美,他们也痛苦,也脆弱,也不堪一击。
    老鼠简直要开心得炸开了锅。
    忒修斯当即从地上爬起来,伸长脖子冲向谢叙白。
    谢叙白一惊,快步后退,他接踵跟上,死死地、堪称贪婪地盯着谢叙白的表情细节,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亢奋得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你看啊!你为什么不看?你不是要找密钥吗?你不怕错过什么细节线索吗?他们在那里痛苦地受着折磨,你怎么好意思逃避!你对得起他们吗?”
    “看啊谢叙白!你快看啊!”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谢叙白,他突然停下脚步,闪电般丢出金色光索。
    忒修斯反应不及被捆在原地,乍然僵住。
    再一抬头,只见谢叙白站在原地,眼睛没在他身上停留,再次朝观察室看了过去。
    忒修斯叫嚣着让谢叙白去看,主要是为了刺激他。
    其实就算不看,也能知道观察室内是什么境况。
    因为动静是挡不住的。
    棍棒一下下捣肉的闷响,骨骼折断的声音,伴随亲友们凄厉的惨叫声,宛若致命的风暴,朝着谢叙白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亲眼目睹所爱之人痛苦挣扎、到濒死、到绝望咽气,这个过程漫长到令人窒息,并且没有尽头,里面的人会复活重来。
    谢叙白看见了【谢语春】。
    没有亲身经历忒修斯说的实验前,他以为是系统构造出了足够以假乱真的幻象。
    但看见后才知道不一样。
    系统既然能够提取他的灵魂数据,自然也能提取其他玩家的。
    即使复刻出来的灵魂不是本体,也拥有和本体别无二致的特性。
    谢叙白继续看着观察室里的【谢语春】。
    头发干脆利落地扎起来,洁白的实验服沾满泥土和血液,胸口戴着铭牌,挂着一支黑笔,眼角细纹密布……
    通过这些细节,谢叙白甚至能大概估摸出,被复刻出来的,是前期的谢语春。
    因为那时候正值几大派系林立,叛徒频出,内讧不断,闹得不可开交,即使是体质加强后的谢语春,也硬生生被累出黑眼圈和白头发。
    焦虑像是疮疤,终日刻在了高层的脸上。
    直至后来生死存亡之际,几大领袖抛开成见,达成协议,以强势手段镇压住那些不安分的声音,这种情况才渐渐好转。
    难道他看见的这些细节,能够被简单地称为幻象吗?
    恰是这时,【谢语春】头顶的天花板突然打开,里面传开嗡嗡的震响,巨大的齿轮露出,擦到钢板迸出滋啦的火花。
    那是高速运转的电锯,正下方就是面朝上、无法动弹的【谢语春】。
    谢叙白意识到什么,飞快地朝【谢语春】看了过去,想寻找有没有什么能解救对方的办法。
    谁知道【谢语春】竟然也在看他,谢叙白一低头,就和她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镜子是单向的,以免亲友为谢叙白打气。
    但【谢语春】却好似能看见他。
    电锯继续往下移动,动静很大,蜂鸣般充斥室内,整个天花板都在颤抖。
    它移动的速度并不快,仿佛要受刑者慢慢体验死亡降临的恐惧。
    女人突然张开了嘴,说:“谢叙白,转过去,用精神力封闭视听。”
    刹那间,谢叙白仿佛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胸腔震响,脱口而出,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仿佛能感受到自己被束缚在架子上,拼了命地挣扎,脚踹地面,锁链哗啦啦作响,勒得皮肉皲裂。
    某一瞬间,似乎是系统的失误,锁链松开,他挣脱了!而钢锯离【谢语春】还有一段距离!
    他顾不上被锁链绊倒,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用拳头嘭嘭狠砸镜墙最脆弱的对角。
    一下!两下!三下!……
    直至两只手皮开肉绽,嘭的一声,镜子玻璃终于裂开了!
    他来不及高兴,继续朝着碎裂的地方狠砸,玻璃渣扎进肉里,痛得他手指生理性痉挛,可他不敢停。
    一下下狠砸,终于让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破?!
    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让人看见希望,又将它打破。
    等他意识到这是系统折磨人的圈套时,大半个玻璃墙都被他砸开裂缝,蛛网般密密麻麻,他双手捶打玻璃墙,鲜血淋漓,滴在满是泪水的脸上。
    碎开的玻璃模糊视野,但在系统的安排下,他仍旧能够“看”清楚里面的细节。
    只隔着一面镜墙,只有三米的距离。
    他能看见【谢语春】为了不刺激他,闭上眼睛一声不吭,连呼吸都很平稳。
    直至钢锯嗡嗡迫近,声响震入耳内,【谢语春】终于像是无法忽略似的,手指扣在地板上,小小地攥紧了一下。
    他看见了。
    再然后,唰的一下,钢锯坠落。
    “谢叙白——”
    谢叙白猛然回神,大汗淋漓,不知不觉中衣服已经湿透。
    观察室里剩下一具毫无声息的尸体,他猛地抬腿想去查看情况,却被忒修斯用力地抓住手腕。
    “你看见了吧?啊?你看见了吧!是不是很难受?很痛苦?”
    手臂一阵刺痛,忒修斯的指甲扣进了他的肉里。
    谢叙白用来束缚忒修斯的光索还在,在后者的身上勒出血痕。
    忒修斯像是感受不到,瞳孔瞪大,眼白里血丝密布。
    好像迫不及待要看谢叙白痛不欲生,他的眼神比刚才还要瘆亮,咧开嘴笑开了花。
    谢叙白顿住。
    他如忒修斯所愿的,痛苦地换了口气,咽下胃里翻涌后顶到喉咙口的酸水。
    然后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忒修斯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嘴角也越咧越开,却陡然发现,谢叙白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再睁眼时,谢叙白恢复了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他看向对面的死尸,面上虽有哀色愤怒,却没有崩溃绝望。
    忒修斯一僵。
    为什么?
    他想不通。
    在他的记忆里,就算谢叙白最后抗住了压力,那也是在好几轮近乎疯狂之后。
    难道说谢叙白现在就能抗住……不可能,不可能!
    忒修斯狰狞的脸颊肌肉疯狂抖动,仿佛受到影响,观察室里的场景也飞快变化。
    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传了过来,无数熟悉的嗓音发出惨叫。
    谢叙白仍旧没有太大的反应。
    忒修斯怀疑他封闭了视听,但感受不到对应的精神力波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忒修斯再也绷不住了,表情从期待到茫然,再到不敢置信,最终歇斯底里。
    “你不认识他们了吗?他们不是假人!”
    “为什么你没有反应?你感受不到他们的痛苦和恐惧了吗?你对他们的爱都是假的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们根本不用遭这罪,你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谢叙白!!”
    谢叙白终于将视线从镜墙移过来,看向怒吼的忒修斯。
    和佝偻的忒修斯不同,他站得笔直,但并非情绪毫无波澜,而是多年的岁月切、磋,风霜琢、磨,让他即使穷途末路也会挺直腰背。
    这一边光线黯淡,另一边的处刑室却很亮。
    光从玻璃投射而来,照在谢叙白瘦削的脸上,苍白到看不出血色。
    一滩血溅射在玻璃上,对应着谢叙白眼角的位置,睫毛垂下,模模糊糊的,像是血没从伤口流干净,又从眼睛里掉了下来。
    一瞬间,忒修斯怔住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狼狈得像条丧家犬,但谢叙白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高强度闯关、撕裂灵魂炼化棋子、冒死攻入系统核心数据库。
    为了破开系统的防御,谢叙白甚至毫不犹豫地献祭了分魂,那对灵魂可是实打实的损伤。
    控制住系统后,谢叙白来不及喘口气,紧跟着又把他拉入“弥赛亚”的内部。
    可就是被逼到这种份上了,他依旧挺拔,坚不可摧。
    “……你看不见吗,那些惨状?你坚持到现在不累吗?你明明也会痛苦,为什么就不会崩溃呢?”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