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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宰相 第63节

    县令道:“这里有三十两,乃本县的心意,至于到时候仲兄金榜题名,县里州里都有一笔贺仪奉上,只多不少。”
    一旁彭县尉心道,令君这一出手才三十两着实是寒碜了些。
    县令又道:“还有本县之前查过,你家铺子被人讹了,衙门里还欠着八十贯,本官立即发文催州里还来,到时你们去县衙一趟取回来就是。”
    章越,章实都是大喜,连连称谢。
    话说到这里,已是差不多。
    县令起身道:“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久留了,季弟不可疏于功课。”
    “多谢相公教诲,恭送相公。”
    众人一并将县令送出门去,看着他上了马车,彭县尉,学正也跟着离去,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又浩浩荡荡而去。
    众人走后,章实看向章越道:“二哥去苏州的事,你早已知晓,为何不早与我说?当初赵押司……”
    章越摇头压低声音道:“哥哥你误会我了,我丝毫就不知二哥去苏州的事,数月前我方听族学里一个……就是今科同取进士的章衡说过。”
    “没听说,”章实不由变色看了左右,只有于氏和章越,当即拉过二人来道,“你岂非敢骗令君,你好大的胆子啊!”
    章越对章实道:“若我当时不说,令君才是难堪至极啊。”
    章实转念一想道:“那也是。”
    于氏忙道:“什么叫那也是,我们受了令君这么大的情,万一将来二叔他不承这个情。”
    章越道:“二哥不是这样人吧……”
    于氏道:“你们兄弟听我一言,二叔离家近一年了,至今没捎个家书回来的,这一回中进士,我还是从他人口中听得。”
    “实郎,我看二叔……”
    “不许你这般说……”章实斥道,“二哥性子不会如此凉薄。”
    于氏道:“难说哦,不凉薄他当初会逃婚么?他不知逃婚后,赵押司会如何为难咱家么?你二叔心底只有自己的前程,早没有我们这个家……”
    于氏见章实瞪了过来,当即不好再说。
    章实摇头道:“不会的,溪儿与我说过,二哥他逃婚前数日还带着他去了县学前的凤池,与他说了好一阵的话,二哥心底若真没我们这个家,不会这般的。”
    于氏对章越叹道:“叔叔你明白事理,你劝劝他。”
    章越看了看章实,看了看于氏左右为难地道:“我也不信二哥他会如此,但此事究竟如何还得问二哥,咱们猜得都不算。”
    “也是。”章实言道。
    回到家中时,兄弟们脸上的欢喜已是淡了许多。
    章实仍打起精神对曹保正道:“保正今夜为了迎接令君,你和街坊邻居都辛苦了,我也没什么好谢的,这里是一半的银子,你张罗些东西帮我谢谢街坊邻居们。”
    正在喝水的章越差点一口水喷出,这才刚得三十两银子,大哥就如此乱花,再大的家底也经不起你这么造啊。
    “使不得,使不得,”曹保正连连推托道,“这些都是小忙,你家二郎君中了进士咱们这条街的街坊也是跟着沾光,都是份内之事。”
    于氏本就是心疼章实这乱慷慨乱使钱,但章实话都说出口了,又不好阻止。如今于氏眼见曹保正推辞就劝道:“保正也不是跟我们瞎客气,咱们家如今使钱的地方还多着,改日咱们再好好谢街坊邻居们。”
    “不成!”章实立即道,“保正,当初咱们被家赵押司为难时,街坊们是如何帮咱们的,如今咱二哥中了进士了,我不能被人在背后骂,说章家忘恩负义,富贵了就不认这些昔日帮过咱们街坊,故而这钱你一定得收,否则休怪我与你翻脸!”
    章越见此长出了口气。
    曹保正为难道:“既是大郎君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暂且收下就是了。夜深了,先告辞了,明日我再来,大郎君尽管吩咐就是。”
    “也好,三哥帮我送送保正。”
    章越送着曹保正出门,但见他反复对己道:“你哥哥真是大善人,这等仗义疏财,我们街坊上上下下都念着他好呢。”
    章越送完保正回到家中,但见章实已将盘子里剩下的一半银子往郭学究,郭林手里塞。
    这一刻章越感觉自己已是快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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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二哥是章惇啊!(第五更)
    “郭先生,这钱无论如何你也得收下。”
    “大郎君,使不得,真使不得。你和三郎给的束脩,从未短过一文,我如何能收呢?”
    “没有你哪有三郎今日,做人当知恩图报,我怎可被人在背后说道。你千万别推辞,不然就是与我客气。”
    “郭师兄,你爹不肯收,那你替我收下。你是三郎要好得如至亲兄弟,那也是我至亲兄弟,这钱你得收。”
    郭林连忙摆手:“大郎君我不能收,三郎,你快帮我劝劝你哥哥。”
    对于师兄的请求,章越此刻唯有摊手表示无能为力,由着大哥去造着吧。
    只希望嫂嫂能够撑得住。
    说实在的就凭自家大哥这出手,放到水浒传里,恐怕连宋江都要甘拜下风。只是宋江花钱能收买人心,咱大哥这纯属…
    话说回来,穿越前自己也请人白吃白喝,也是如此脾气啊,莫非这是章家家风不成?可二哥他却丝毫不像啊,这也难怪最后是要走的。
    章实与郭学究父子推让半天,终于让郭学究收下五两银子。
    章实见此还老大的不高兴,觉得郭学究与他客气了,而于氏连忙将这剩下十两银子收起来。
    章实见这一幕笑道:“娘子何必心疼这些钱,没听今日令君已是答允了,看在二哥的面上将之前衙门欠我们家的八十贯钱一钱不少的还了。”
    于氏听此才有些好脸色,然后道:“话虽如此,但也不可似你以往那般胡乱开支,日后家里花钱的地方还多。况且我想过了,之前咱们不是向我爹借了五十贯打算赎回这屋子么?之前家里日子过得紧也就罢了,如今家里有了余钱,我想将这钱还给爹爹去,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叔叔你说呢?”
    “全凭哥哥嫂嫂做主。”章越并不反对。
    但见章实听了犹豫了会方道:“娘子说得对啊!我差点忘了此事。娘子,三郎,你们想想咱家有难处时,老泰山可没少帮咱们,这恩情咱们是一辈子也还不清的!”
    于氏点点头,章越听了则暗笑,大哥这话里有门子,一辈子也还不清就是不用还了的意思。
    果真章实续道:“但娘子我突然又想,这不方才席上三郎说要咱们家要重开间铺子么?之前还苦于没有本钱,如今有了这八十贯闲钱,你看是不是正好在城里盘个铺子。我不是不还钱给老泰山,而是打算等我赚回了钱再将亏欠老泰山的钱一并还清,娘子你看如此妥当不妥当?如今一点一点地还,老泰山也未必肯收啊。”
    于氏冷笑道:“你不还,又怎知我爹收不收。”
    章实忙道:“娘子实是误会了,且容我……”
    章越听着章实如此如此说来,顿时恍然大悟,果真大哥又变精明了,钱财见人品,学习到了。
    但话说回来,论起坑岳父家,大哥二哥倒还真似一家人。
    章越看到这里,不由觉得自己又从大哥二哥身上学习到什么,但又或许负负得正呢。
    想到这里,章越看到桌上的榜帖,重新又看起来。
    当他看到二哥名字所在的那一页心道,章惇,夏侯惇的惇,二哥怎改这个名字呢?
    惇者,敦厚也。取这个名字,我简直想笑,你若敦厚,我立马名字倒过来写。
    章越又心想,不对啊,这个名字我熟啊!
    “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脑海中忽然没来由想起这句神吐糟,章越顿时色变。
    自己竟会和这新党二代目扯上关系?
    等等不是野史不是说他是私生子么?怎么可能是过继过去的,历史是不是在哪里出了一点差错。
    这不对啊!章越一脸懵圈。
    如果自己二哥真是历史上那个章惇,那么他到底是何许人呢?
    章越自己不敢置评,历史上的争议良多,史学大佬们各有说法。
    总之宋徽宗儿子宋高宗给他定性为大奸臣,持此论的史学家可是不少。连修宋史的脱脱也持此论。
    而借助后世网友说法,章惇是相才到底如何,尚有争议,但一定是宋朝最狠的宰相。
    而且敢在立嫡立储之事上,敢吐糟将来的宋徽宗!
    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这句话真牛逼,堪比孟子那句‘望之不似人君’。
    历史上骂宋徽宗的人可不少,但都是人家死了以后骂的。
    在宋徽宗在位时,骂的人可没几个。
    人家是真牛逼,宋徽宗还未登基的时候,就一句已骂了!
    如果能有段平行历史,或许也就没有了后来靖康之耻,及数百年的国殇……
    但不论怎么说,章惇反对宋徽宗登基事上,被向太后,曾布等坑了。
    宋徽宗登基后,章惇就惨了,被从宰相位子上一路被撸下来,一贬再贬,最后死在贬所上。
    他的四个儿子都是进士,但章惇知道自己为相时做事太绝,得罪了太多人,故而不让他们当官,或当小官,最后相安无事。也托了宋朝不杀士大夫的福。
    但他的堂兄弟章楶却糟了,一雪永乐城之败,元祐割地之耻的平夏城之功在宋徽宗眼底就是屎,不足以荫蔽后人。
    与章惇亲近的章楶一族被承上意的蔡京不断排挤迫害,数个子孙死于贬所。蔡京亲手打造的元祐党人碑,身为新党的章惇名字赫然与旧党等人并列。
    不仅如此当时朝野风传,蔡京要将建阳章氏一网打尽。
    浦城章家不得不与章惇切割关系,昼锦堂前章氏子弟登第的进士碑上面章惇的名字被削去,相当于开革出族谱。
    靖康之后,宋高宗赵老九为爹正名,最后将章惇定性为大奸臣,这还得继续坑下去。
    实在是千古奇坑!
    尽管如此,讨厌他的人很多,但喜欢他的人也不少。
    另一位宰相张商英如此评价‘安得奇男子如先相公者(章惇),一快吾平生哉!’
    摊上这样的二哥,我当怎么办,章越不由感觉自己一时也十分彷徨。
    要不趁现在早早划清界限?还是全力阻止二哥往相位上走?或者自己走二哥的路,让二哥无路可走?可自己有那本事么?
    反正知道自己二哥是章惇后,一贯睡眠奇好的章越竟是一夜没睡。
    这坑人本事如此深厚,也是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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