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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电话那头的人忽然崩溃起来,“不——”
    怎么可能可以就这样抛弃他,赶他走。
    电话那头的人崩溃地哀求,“见一面?好不好?就一面,我求您了……”
    他似乎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我做了错事,我认错,但是不能这样赶我走……”
    会死的。
    这样的惩罚不如叫他去死。
    他就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求着电话那头的人救救他。
    救救他,别让他这样死去。
    他崩溃哽咽地说:“我不是您当初亲自挑选的吗?您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图南轻声道:“……不是我挑的。”
    “图渊,你是哥哥挑的,刚开始我并不想要。”
    他语调很轻却残忍至极,“哥哥说得对,一条狗而已,丢了就丢了,会有更好的。”
    那通电话长达十七分钟二十三秒。
    很久以后,图渊都会想起那个傍晚,那通电话,他连数都不数不清自己到底说了多少连自己都可笑的可怜话。
    他想跪在地上乞求对方别抛弃他,可对面连这个机会都吝啬给他。
    雷声轰鸣,狂风骤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图南挂断电话。他扶着台面,脸色苍白,片刻后,腕表的警报声突然尖锐响起。
    在一阵兵荒马乱中,他毫无征兆地发病,陷入昏迷。
    第16章
    暴雨未停。
    图宅有间图南专属的心脏监护室,极致特殊的抢救需求使得宅内设有双路电源、备用发电机、中心供氧管道,家庭医生与护士二十四小时轮班待命,私人医院顶级急诊团队能做到半小时内出诊。
    图晋每年都要经历几次从死神手中抢人。
    抢救长达半个多小时。他在那半个小时里暴怒无比,犹如困兽,“为什么要给他接电话?”
    “我说过多少遍了,把事情瞒好,结果还是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把事情捅破!”
    “他拿电话你们就给?不会拦着吗!”
    “连个人都拦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图晋暴怒得几乎恨不得能掐死打来电话的图渊。
    控告图渊泄露图家核心机密的铁证早已如山,他却放了图渊一马,给图渊另谋出路的机会。
    可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倘若图渊还能再海市发展,他图晋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晚上八点多,图晋亲自驱车去接年近七旬的季老。那是国内心脏外科的活字典老泰斗,退休很多年,很是权威,这些年一直在为图南看病。
    “……心脏情况越来越差,情况恶化到用了三倍剂量的药才勉强稳住……您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方案……”
    会议室,急诊团的医生跟季老在交涉方案,图晋听了两个小时,心脏止不住地抽搐发疼。
    他红着眼抱着头,听到国外有最新研究的方案,不成熟,但是却是目前唯一的最优选择时,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看到图南终日被困在医院,单薄瘦削的胸膛贴满仪器,他希望图南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够快快乐乐,不要在痛苦中去世。
    可老天竟如此残忍,连他最后的这点乞求都不允许。
    季老和急救团队同他说:“图总,小南的情况目前是稳定了,但是根据这一年的抢救情况来看,五月底已经出现了阵发性房颤,我们用了胺碘酮,但是效果越来越差……”
    “这几年我们找了很多人,远程会诊开了上百次,能试的药从传统的到新上市的都找了一遍,我们和您都知道,小南病情一直在恶化,去国外或许能更好地稳定他的病情。”
    最终,图晋抬起头,赤红着双眼,哑声道:“联系环球医疗包机团队,要能最快起飞的湾流g650er,随行医护团队的资质必须有心脏重症监护经验。”
    “所有随行的司机翻译和医护人员的背景全部调查一遍,一个小时后给我汇报进度。”
    有人敲响会议室的门,图晋赤红着双眼偏头,看到陈蕴和面露难色快步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不知道触动到图晋哪一个神经——也许是死这个字又也许是别的字眼,他猛然站起身,撞翻了会议桌上的玻璃杯。“滚!”
    图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暴怒道:“让他滚!不准再出现小南面前!”
    陈蕴和点点头,低眉顺眼地快步走出会议室。
    轰隆一声巨响,窗外的闪电照得天空发亮,夜幕撕裂出一条缝隙。
    小周在长廊伸着脖子,看着几个佣人轮流将图渊房间里的东西装在纸箱,冒着暴雨丢在庭院角落的垃圾房,一堆东西散乱地丢在地。
    他愁眉苦脸,想去替共事了那么久的图渊求个情——哪怕能将这些东西打包寄回去给图渊也好啊,可一想到图总先前发了好大一通火,求情的心也熄灭了。
    撑着伞的陈蕴和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佣人扔东西。小周跟着那些佣人一块收拾,在收拾抽屉时,小周瞧见了一枚小小的铜制欧式手持指南针。
    那是图渊刚来图家第一年送给图南的生日礼物。
    图南在家用不上,图渊去海岛做项目那一年,他将指南针还给了图渊,说希望图渊永远都用不上。
    小周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将那枚手持指南针放进口袋,继续低头清理东西。
    十八个小时后。
    一架完成医疗改装的湾流g650er准时起飞,飞行小时费约为十八万一小时,由于紧急调机需支付加急费用,总成本共花费四百多万。
    十二个小时后,全机组平安降落。
    ——
    “小南,今天有没有好好的打针吃药?”
    视频通话里的青年笑吟吟。
    穿着病服的图南靠在病床上,乖乖道:“有的。”
    图晋在视频里柔声道:“过阵子是你生日,哥哥飞过去陪你过生日,再陪你几天,好不好?”
    图南点点头。
    图晋又翻来覆去问了他许多,每个问题都问了很多遍——例如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心脏还疼不t疼,他每天都问,图南也每天都答。
    图晋有时候也知道自己总是在问这些重复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
    有时候他会觉得图南太听话了,听话到让他觉得痛苦。
    有时候他希望图南能任性一些,同他发一发脾气,同他大吵大闹,质问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留在国外,质问他自己每天为什么要打那么多针,吃那么多药,质问他为什么不陪在自己身边。
    可是图南都没有。
    他每天都很听话地打针、吃药,哪怕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异国他乡,也从不抱怨。
    图晋总在这时候想起图渊,想起这个能让图南不高兴了就发脾气的青年。
    他会对图渊说一些生气的话,例如“不和你说了。”“走开。”却又在说完这些话后,来敲他的卧室门,询问他是否自己说话太过分。
    “可是他很不听话。”
    图晋想起很多年前,十几岁的少年坐在床上,薄唇抿得紧紧的,“我跟他说了不能打人,他还是打人了。”
    那是一个在宴会上对图南出言不逊的公子哥。
    他那可爱又可怜的弟弟,皱着鼻子,同他说:“我不要再跟图渊讲道理了。”
    十几岁的少年想了很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认真道:“我发现,图渊的这里跟我们不一样。”
    图晋很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天真的、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即使这一生很短暂,但事违人愿,图南还是知道了自己被背叛的事实。
    四个多月过去了,在这天的通话中,图晋终于轻声道:“小南,你……想知道图渊那件事的全貌吗?”
    他想,大概是佣人们的风言风语让图南知道图家的内鬼是图渊,具体的一些细节图南却一无所知。
    或许把图渊的借口告诉图南,无论借口真假,都会让图南心里好受一些。
    图南对他道:“不用了。”
    没有人比掌握剧情线的图南更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剧情线已经进行到百分之八十,意味着图渊已经离开海市,开始白手起家,在京市初露锋芒。
    十二月,图南所在伦士下了场厚厚的雪,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图晋提前一天赶来。
    图晋很希望给图南办一个盛大、瞩目的成人礼,但图南的身体并不允许。于是他那最疼爱的弟弟,只能在病房里过十八岁的生日。
    病房里围满了人。
    护士长安娜捧着一束铃兰,微笑着用生硬的中文祝图南生日快乐早日康复,主治医师在一旁准备了生日礼物。
    吹蜡烛时,图南坐在床上许愿,他双手合十,低垂的眼睫,对着跳动的火苗许了一个愿。
    他希望图晋的结局能够好一些,图家的结局好一些。
    虽然他知道很难,因为他们图家得罪的是屈家失散多年的小儿子,京市一手遮天的屈家眦睚必报最是护短,更不用说图渊还是失散多年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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