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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夜风骤起,吹得雪白衣袍翻卷。
    雪白的衣袍轻轻地垂落,拂过楚烬伤痕累累的手背。他垂眸,蜷缩起指尖,不敢去触碰那片雪白的衣袍。
    他想起了另一个风光月霁的白衣修士,抱着琴,站在图南身旁,两人极为相配。
    图南坐在高高的屋檐上,瞧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夜幕,有些新奇。
    他抬手,只在月夜出没的萤蝶停在指尖。
    图南听到楚烬叫他,“阿南。”
    “嗯?”图南偏头。
    楚烬又不说话了,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你同蒲少宗主这几年……”
    似乎是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难以问出口,不知道是在惶然抑或是在逃避,楚烬最终还是没把想问的话说出口。
    图南却一顿,摸了摸鼻子,低下头,“你都知道了?”
    “……”
    楚烬有那么刹那间完全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过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呼吸停了下来。
    他的灵魂似乎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腾升到半空被撕裂,一个还窝在这副躯壳当中。
    他僵硬地扯动唇角,动了动唇,想开口说点什么,结果发现喉咙哑得说不出话,近乎失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片刻,又似乎是很久,楚烬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同他……”
    图南:“他前些日子同我表明了心意。”
    他望向楚烬,叹了一口气:“我竟不知,他对我有意已许久。”
    楚烬扯了扯唇角,慢慢地哑声道:“……那你同他如何说的?”
    图南摇头:“我自然是婉拒了他。”
    楚烬呼吸忽然缓了过来,但接下来图南的话又叫他怔在原地。
    图南低头,“他同我说,他对我有意,早在当年我救他之际,他便爱上了我,希望能够同我结成道侣。”
    “可我知道,爱不好。”
    楚烬喉咙动了动,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一只刚睡醒的小猫,“阿南,你知道什么叫爱?”
    图南抬起头,沉默,眼神里有着一些楚烬看不懂的情绪。
    他同他说:“我知道,它很容易叫人难过。”
    楚烬笑起来,只当他是在话本里看到的说辞。
    图南平日是不看话本的,知道这些说辞,大抵是身边的玄清玄影叽叽喳喳同他说的。
    楚烬眼神柔和起来,声音更轻了,“阿南,爱它不止叫人难过,它更叫人高兴。”
    “你现在还不懂。”
    图南偏头,抿了抿唇。
    他确实不懂,他只知道爱这种感情对系统来说太可怕。
    爱会叫上个世界毫无同理心的气运之子会因为他的病情崩溃、发疯,到了最后却像个孩子一样伏在他膝上痛哭。
    爱在图南这里,是极端的,是失控的,抑或是像图渊那样,遥遥无期。
    忽然,图南被揉了揉脑袋,坐在一旁的楚烬微微弯着唇,同他轻声重复道:“阿南,你还不懂。”
    裘石在修罗域身为一缕残魂,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总是能够在濒死之际爬起来再战,楚烬对裘石说茫茫天地间,有人在等着他回去。
    那人最是面冷心软,若是得知他身殒的消息,怕是要难过许久。
    图南确实不懂,但他觉得他不需要懂。
    原世界剧情里关于妙音宗少宗主蒲溪的剧情描写虽然不多,但图南并不想改变原世界的剧情。
    只是听到楚烬如此确切地说他不懂,图南少见地表露出自己的情绪,那种情绪并不像生气,更像是碰到难题解不开时产生的气闷。
    ——在第一个世界,他想假装他懂得了爱,想同图渊说自己已经爱上了他,却不曾想一眼就被图渊认出来。
    在第二个世界,图南吸取教训,全身心地扮演爱江辰这个角色,结果演得太好,让江序变得偏执又疯狂。
    图南历来在成绩优异,回回第一名,屡战屡败对于它来说实在罕见。
    他偏头,决定不同楚烬说话。
    楚烬也只是笑笑,眼神柔和地望着他。
    第二日。
    兴许是图南这个月拒绝了太多次妙音宗蒲溪的邀约,蒲溪竟抱着琴来到青竹小筑堵人。
    那日蒲溪向图南表明心意,并非蒲溪本意,而是喝了宝衣峰师姐们的仙辇,醉昏了头,又瞧见图南担忧的眼神,才会失态地抓住图南的手,将一番心意都表面出来。
    等醒来后,蒲溪后悔不已。
    “阿南,你是在躲着我吗?”蒲溪神色有些哀伤,望着眼前的青年。
    图南低声道:“昨日我确实是同旧友相聚,不能和你一同赏月。”
    “与我一块相聚的旧友你知道的,楚烬,他从修罗域里出来了。”
    图南本以为这话一出,神色哀伤的蒲溪会松口气,却不曾想蒲溪沉默下来。
    过了好久,蒲溪的眼神更为哀伤,“阿南,你拒绝我,是因为他吗?”
    “那日是你说你对我半点情意也无,是因为楚烬吗?”
    第64章
    图南有一瞬间哑然。
    他摇摇头,“我于情爱并无想法,婉拒你于楚烬无关。”
    蒲溪向来清润的嗓音染上一丝颤,“我知道那日是我酒醉冲动,可阿南,倘若那日对你诉说心意的人是楚烬,你会躲着他吗?”
    他上前两步,“你也会连见都不再见他一面吗?”
    图南望着蒲溪,神色有些困惑,半晌后,他道:“不会。”
    蒲溪眼眶终于红了,嗓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所以你是为了他……”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眼前的图南打断。
    图南:“我说的不会,是指阿烬不会同我说这些话。”
    他目光清明,并无半点遮掩躲避,直白道:“我与阿烬是挚友,他对我并无心意,自然也不会同我说那样的话。”
    他以为蒲溪听了这番话后会好受许多,可蒲溪眼眶却越来越红,“阿南,我对你有意不是一日两日,他看你的眼神分明——”
    蒲溪永远忘不了几年前在青竹小筑,楚烬对他说的那番话。
    托孤一样的决绝。
    无数个在青竹小筑抚琴的瞬间,蒲溪总会忍不住去想——倘若当年天玑宗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图南又是否会与他结识?
    原以为两人是挚友,可如今看来,另一方分明同他一样。
    蒲溪偏头,深呼吸了一口,抱着琴,哑着声音:“抱歉,我失态了。”
    他头一次抱着琴来到凌霄宗却没为图南弹琴,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是那样的匆忙。
    图南怔然,向前追了两步,却看到蒲溪乘着魂桑青鸟离去的背影。
    他想乘着魂桑青鸟追上去,不曾想玄清玄影却神色匆匆地奔来,同他说宗门内的长老让他去戒律堂。
    凌霄宗的戒律堂是专门审讯弟子过失、执行门规的地方。
    平日里都由刑堂的执事审讯弟子,但此时却惊动了凌霄宗的长老,可见此事并不简单。
    玄清玄影一路上支支吾吾。
    图南与他们同乘着魂桑青鸟,问道:“怎么了?”
    玄清性子直,涨红了脸,像是一头怒发冲冠的小兽,“小少主,别管外面那些修士说的话!他们就是胡说八道!”
    图南神色微微一顿,“发生了什么?”
    玄影握紧拳头,“小少主,前不久神瞬宫带着其他一些宗门的修士前来凌霄宗声讨,说您同天玑宗魔奸交好,包庇魔奸。”
    “他们说有人亲眼瞧见您同魔奸走在一块,说您身为凌霄宗少宗主,您包庇魔奸就是凌霄宗包庇魔奸,说什么凌霄宗会变成下一个天玑宗……”
    “简直是一派胡言!”
    图南神色一沉,
    戒律堂。
    堂前是两丈高的乌木巨门,墨色玄铁石地面刻满了七十二条门规,每道文字都浮动着鎏金光芒。
    高高的戒律堂下七道台阶皆镶刻缚灵阵,若是审讯时弟子反抗,灵阵便即刻封锁弟子灵力。
    戒律堂外挤满了围观的凌霄宗弟子。
    图南踏下魂桑青鸟,第一件事便是解下佩剑。
    围观的弟子哗然声骤然变大,躁动起来。
    戒律堂内坐满了凌霄宗长老。
    图南踏进戒律堂,环视了一圈,除了凌霄宗长老之外,没看到其他门派的长老。
    戒律堂的凌霄宗长老脸色都不太好,瞧见他踏进来,有长老立即一拍桌子,“凌图南!”
    图南垂头:“弟子在。”
    头发花白的小老头:“你真是长本事了!”
    图南抬头,低声道:“此事弟子可以解释——三年前天玑宗覆灭,并不是天玑宗勾结魔修,而是被种下了魔蛊……”
    他话还没说完,凌霄宗宗主坐在椅子上抹眼泪,悲伤道:“他四叔,别说了,这孩子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些老人。”
    凌霄宗边上炼丹峰的长老也开始抹眼泪,“若不是旁人来同我们说,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竟不知你死里逃生过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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