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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傅旬白天去和工作室的同事开会了,然后回了自己的大平层。
    等乔知方从学校出来,傅旬收到他的消息也出了门,两个人都往苏州街走,在望塔园小区附近遇见了。
    乔知方坐在傅旬身前,傅旬给他看晓枫拍的照片和视频,他往上拉了几下聊天记录,想把照片都给乔知方看看。
    晓枫是北电摄影系毕业的,在学校的时候,和傅旬合作过小组作业。晓枫学了很多年油画,拍摄风格里有一种粗糙的真实感,但构图又往往是古典的,拍出来的画面有独特的张力——
    乔知方和傅旬以前的一些合照,都是晓枫拍的。
    文宇导演看过晓枫的作品,说晓枫喜欢用缓慢的推轨镜头,即使场景混乱,画面也有光影层次,本人的性子应该很稳。
    晓枫性子稳,傅旬的前执行经纪人子郁肝肠似火,是个暴脾气。
    乔知方比陪了傅旬这么多年的杨姐、比傅旬的所有老粉,更熟悉傅旬身边的人。和晓枫一样,子郁也和傅旬是同届的,她就是傅旬的同专业同学——
    大一的时候,大家一起上表演课,解放天性,做动物表演。傅旬正蛄蛹着演虫子呢,班里的男生不知道怎么把手机带了进来,偷偷在旁边拍,子郁也不认识傅旬,但一把就把手机拍飞了。
    傅旬就这么认识了子郁,后来晓枫也把她拉到工作室来了。子郁对朋友赤诚又真诚,傅旬试镜大导的《热爱》,试了四次,都要进组了,被换了角色,她气得直哭。
    现在子郁不做执行经纪人,已经是经纪人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乔知方和傅旬的高中有一句宣传语,叫“我们从这里走向世界”,或许有些时候,傅旬最初的草台班子工作室也适用这句话。
    最初的工作室的成员天各一方,工作室只是一个起点,远远不是终点,还在这条路上的人,都是希望彼此能更好地往前走的。
    傅旬给晓枫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北京,晓枫说得至少再过一周。
    fx.:哪儿呢,枫?
    这几天在哪里呢,晓枫儿。傅旬在北京住的时间早就比在南京住的时间久了,晓枫是在北京长大的,他对着晓枫,没有那么多假客套和假规矩,有时候说话也说北京腔。北京人说话偷懒,吞音吞字。
    晓枫的头像是一个驴肉火烧,这是他精选的头像,用来慰问不能多吃饭的圈内朋友们。
    赤日炎炎似火烧:【位置】
    赤日炎炎似火烧:县城里呢,忙得不行
    赤日炎炎似火烧:[疯狂摄像熊猫头].jpg
    赤日炎炎似火烧:寻儿,你找宣子帮我买点儿胶卷,柯达炮塔400,我回北京了找他砌,我就不单独给他发了,谢谢宣子啊
    乔知方晚上在客厅整理预答辩材料,傅旬没有给晓枫发语音,晓枫也就没有回语音,他的消息看着像是用语音转文字发过来的,偶尔会出现一两个错字。
    fx.:[ok]【引用“赤日炎炎似火烧:寻儿,你找宣子帮我买点儿胶卷,……”】
    fx.:怎么又跑福建的县里了?
    赤日炎炎似火烧:找旧楼呢,拍大县城
    赤日炎炎似火烧:本来想去四会儿,去了又想着得有海,去海丰吧,但你们《风平浪静》把海丰拍得太突出了,我们干不过,那就不去了
    晓枫给傅旬发了几张照片,主要是在他定位的铜陵县拍的:照片里没有高楼大厦,大多是平房和二层小楼,苏联建筑风格的图书馆、废弃百货楼,居民区生着青苔的粗面水泥上面,各种电线交缠在一起,巷子里电动车乱停。
    自建房的门头上贴着各种漂亮的瓷花砖,黄蓝撞色的、湖蓝方块的、藕色雪花纹的。
    晓枫回消息说,闽南的很多瓷花砖都是从日本进口的,仔细看会有凹凸的纹路感,可惜拍照显不出来。
    他还给傅旬发了一张“海丰俱乐部”的照片,说地点不在海丰,而是在福州苏澳村,是他们意外发现的建筑——
    这里本来是电影院,空荡荡的大厅里,座椅都被拆除了,玻璃窗破损,黄绿拼色的地板已经有了年头,显示出时间的磨损痕迹。
    咸涩的海风似乎能穿堂而过。
    傅旬在乔知方身后坐着,抱着乔知方,把头靠在他颈侧,拿着手机和他一起看照片。
    晓枫拍的照片很漂亮,乔知方看着晓枫回复的消息,说:“海丰俱乐部没在海丰呀?”
    “没有,海丰在广东嘛,跟砂糖橘似的。”
    “嗯?”
    “砂糖其实不是吃的那个砂糖,是个地名,砂糖橘名不副实……也不是名不副实吧,反正和想的不一样。”
    傅旬有时候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乔知方不太相信地问:“是吗?”
    “真的,晓枫前天说的,我也刚知道。晓枫去了一趟四会,砂糖村在四会呢,砂糖村的橘子叫砂糖橘,四会还有皇帝柑,晓枫说是错季的,不容易买到,非要给我寄一箱。我不好意思收,他说他给子郁寄了两箱,我说那怎么才给我一箱啊。”
    乔知方笑了笑。
    傅旬和乔知方说话的语气亲昵而放松,他不用和乔知方特意解释谁是谁、谁有怎么样的过去,乔知方都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存在着一种其他人无法介入的语境。
    “我和晓枫说,我和乔老师惨得不行,在北京坐牢,晓枫说他也过得就那样儿,流放岭南。”晓枫知道傅旬和乔知方又恢复了联系,毕竟傅旬现在的微信头像就是乔知方——晓枫的记性很好,他以前在朋友圈刷到过乔知方滑雪的视频。
    傅旬问乔知方:“晓枫发的照片挺好看的吧?”
    乔知方说:“好看,忘了哪本书里说的了,海没有路径,但是有记忆。想象在海边吹风,感觉就很不一样。电影电视剧喜欢拍海边的小镇,是有原因的。”
    傅旬点开了视频让乔知方看,视频里到处都是人头,旅游景点的嘈杂感扑面而来。
    海、风、盐的痕迹,植被、水泥墙、彩色地砖——照片好看,纯粹是因为晓枫找角度把人都避开了。
    傅旬在乔知方身后笑,打开视频,和海有关的梦一下子就碎了,出门不是看海,是看人人人人人人。
    视频里的大喇叭放着烂大街的流行音乐,叫卖的普通话里偶尔掺杂着隐约的方言,“豆庄油姑啊,葛来吸啊。”
    对景点而言,铜陵县的长街和南京夫子庙或者北京南锣鼓巷,并无不同,本质上都变成了一种文化景观,卖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相似的工业制品,连bgm都可以是一样的。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在这种场景里,方言反而是最珍贵的,保留了一方水土的独特性。
    傅旬说:“还挺吵的呢,好真实。”
    玩具小狗在视频里汪汪汪汪叫,和电池不要钱一样,乔知方笑了一下,说:“出门好挤。”
    但是出门了,离开把人困住的北京,心情好。
    傅旬把手机放到一边,说:“要不然晓枫说累呢,我说好真实,他说好累我靠,镜头里岁月静好,镜头外面挤得直冒汗。但是,镇上也有人少的时候。”
    傅旬放下手机之前,没有锁住屏幕。晓枫和傅旬能当朋友,当然有原因。虽然晓枫的头像是驴肉火烧,但他的灵魂是“赤日炎炎似火烧”的“火烧”。*
    原来,他在最后给傅旬发了一段音频,没画面,只是录了一段海浪的声音——
    刷、刷,有节奏的海浪声,像是母亲的呼吸。
    海风吹过电子设备,风声变得很大,隆隆直响,失去了一些真实的质感,但保留下了任意去来的粗粝的自由。
    有人在海风里说了几句话,或许说的是方言,声音被风吹散,变得很渺小,像呢喃一般,一句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晓枫也好,傅旬和乔知方也好,都不是在海边长大的孩子,都对海水保留着陌生但亲近的好奇心。海令人惊奇。
    波涛阵阵。
    傅旬替乔知方捏了捏肩,然后搭着他的肩,问:“现在有点困了吗?”
    乔知方把头靠在傅旬的手臂上,说:“可能吧。”
    傅旬说:“我给你捏捏。”替乔知方继续捏肩,两个人也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听了一会儿海风的声音,直到乔知方真的困了。
    刷……刷……刷……
    刷……刷……
    刷……
    嗤嗤呼呼的风声。
    傅旬的手心干燥温暖。
    乔知方以前哄傅旬休息,过了五年了,傅旬在乔知方背后,哄他休息。
    作者有话说:
    *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宋元时期的民歌,为《水浒传》所引用。
    第44章 盛开的樱花林下
    预答辩比想象得轻松,陈述、提问、答辩,答辩专家没有提什么尖酸古怪的问题,指出的修改意见都很有意义。
    论文不需要大改,乔知方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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