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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股寒气自心头而起,顾晴嘴唇颤抖,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
    沈元章说:“三娘,死是很简单的事情。看着您每日都在无望的等待中煎熬,比让您片刻的死去,更让我欢愉。”
    他看着顾晴,不知想起什么,竟微微笑了一下,说:“三哥不知道您杀了我娘,临行前,他和我说他要去旧金山了,还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照顾您。”
    “我不会让您死的。”
    顾晴如见恶鬼似的,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一瞬间地扭曲,竟爬起身,抓着沈元章的衣领,说:“是你,是你告诉沈元朗,你三哥要去美国,是你告诉他们的!”
    “否则他们怎么知道元敏什么时候走?”顾晴声音陡然尖锐,“都是你!”
    沈元章掰开她的手,看着顾晴跌坐在床边,点点头,道:“是啊,三哥一人前往异国他乡,让人如何放心?”
    “你个疯子!你是疯子!”顾晴眼神怨毒,恨不能杀死沈元章,“你有什么恨冲我来,你三哥对你不薄!”
    沈元章语气平淡,道:“三娘,挥刀总要挥向要害,这第一课,是您给我上的。”
    顾晴几乎说不出话,“你是疯子……不对,你爹,沈元朗,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怎么这回就碰上水匪了,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
    沈元章垂着眼睛看着顾晴,却没有说话,道:“三娘,药洒了,我会让人再煎一副,您好好将药吃了。我最近很忙,不能亲自守着您吃药了。”
    “哦,对了,”沈元章说,“文哥的儿子手术顺利,已经出院了,等您病好,我让文嫂子来探望您。”
    顾晴被沈元章软禁在了沈公馆。
    沈元章内心毫无波澜,手背上的烫伤在隐隐作痛,他看着,竟陡然生出一股想要拿刀捅烂它,划得鲜血四溅的暴躁情绪。自和付明光在一起,这种暴戾的情绪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了。沈元章倚在车子的靠背上,一只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贴着皮肉的青铜吊坠,又碰了碰那根细绳,身体先一步回想起了付明光抓着那根绳子,脖颈被收紧的感觉。
    两厢冲击之下,沈元章奇异地又冷静了下来。报仇,沈家,曾是吊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的一根绳,他潜心专注,后来仇报了,沈家也成了他的,沈元章一度陷入无法对外人言的焦躁和迷茫里,这种狂躁感折磨得沈元章夜夜辗转难眠,既想将他爹的灵堂砸个稀巴烂,把目之所见的,沈家的每一个人都杀死,最后连他自己的死法都想过数个。
    他舅舅的仇也报了,荣天佐已经自由了,就算他死了,荣天佐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沈元章每一日都这么想,他身上带了枪,子弹摸过无数遍。
    直到付明光出现。
    沈元章就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所有的暴躁,憎恨,厌恶霎时间都鸣金收兵,让沈元章又做回了沈家少爷,重新回到了戏台,亦或说“斗兽场。”
    司机眼尖,见沈元章受了伤,知机地给沈元章买了药膏,沈元章原想用的,不知怎么,就又丢了开去。
    果然,临到晚上,手背烫的那一块红依旧未消散。付明光一眼就看见了,拉着他的手,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元章等了一整日,等的便是此刻,心中很愉悦,说出口的却是:“不小心烫着了。”还将手往回收,“没事,抹点儿药膏就好了。”
    付明光捏着他的手腕,道:“不小心能烫成这样?”
    “抹药了吗?”
    沈元章说:“今天忙,冲了冲水,没顾上。”
    付明光气笑了,道:“怎么不疼死你呢?”他抬起眼,就见沈元章垂着眼睛,发觉他的目光,抬头,还对他笑了一下,付明光说他,“衰仔,还笑,你说是不是故意的?”
    沈元章说:“不是。”
    付明光戳他的伤,沈元章抽了口气,付明光冷哼一声,道:“疼死你。”
    沈元章乖乖道:“真的很疼。”
    付明光瞥他一眼,道:“家里有烫伤药膏吗?”说着,已经起身轻车熟路地去找药箱,沈元章看着他的背影,道,“应该有吧,没有别的也可以凑合凑合。”
    付明光没回头,说:“凑合什么,没有我去买。”
    沈元章笑了,假惺惺道:“外面太冷,不用折腾了。”
    付明光回头一根手指点了点他,道:“把嘴闭上。”
    沈元章嘴唇闭上,无辜地看着付明光,眼里却露出了笑意,那笑看得付明光“啧”了声,不再看他,转头扒拉着药箱,嘴里说,“你就是自找的,疼上一天也不知抹药膏,还有脸叫疼,怎么没拿更烫的水,直接给你烫烂算了……”
    话还没说完,沈元章已经自身后抱住了他,往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付明光警告他,“别闹,手不疼了?”
    沈元章不管,又亲一下,嘴唇含住耳朵,含含糊糊地说:“付明光。”
    那黏糊的嗓音,夹杂着炙热的呼吸,听得付明光半边身体都酥酥麻麻的,沈元章说:“我想你了。”
    付明光有点儿心猿意马,道:“昨两天不是见过?”
    沈元章:“见过也想。”
    付明光被他缠得想笑,心情又极好,拿腔拿调地说:“沈四少,你这么黏人,要没了我你怎么办,嗯?”
    第31章
    付明光话才出口就自觉自己这话不当说,二人黏黏糊糊地好了这么些日子,床上翻云覆雨,做尽一切亲密事,却鲜少提及将来。除了那回意乱情迷之下,付明光玩笑似地提议让沈元章陪他去南洋,可二人谁都明白,这是不可能之事。沈元章年少,再痴一些,或许还会当真想过一丝以后,可付明光却很清楚,他们之间,是断然没有将来的。
    一旦沈元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杀了他的心都有,什么情,爱便都成了晨间霜露,一见光就都消逝得一干二净。
    他又何苦拿这些话来撩拨沈元章。
    付明光不再说话,可心里又生出几分贪念,想听沈元章剖白心意,最好说,他离自己不得,情真意切,把心都捧给他。沈元章却没有说话,付明光背对着沈元章,嘴角也抿了抿。患得患失,不外如此。
    付明光偏过头,道:“怎么不说话?”
    沈元章环住付明光的双臂慢慢收紧,他在付明光的脸上蹭了下,声音不高不低,说:“怎么会没有你?”
    付明光知道自己其实该适可而止,偏忍不住,他道:“怎么不会没有我?乖仔,这是什么年头啊,人命如微尘,指不定哪天就死了。还有,你是沈家的掌门人,以后是要结婚的,难道还能一辈子和我过?”这句话让他不虞,很煞风景,偏还故意说出来。他嗓子有些发痒,烟瘾漫了上来,付明光自药箱里抽出一支药膏,略略扫了眼,就自沈元章怀中转过身,拿过他的手,说:“我不喜欢沪城的冬天,还是要回南洋的,那里才是我的家。”
    沈元章看着付明光温柔细致地给自己上药,心中的喜悦和柔情都被他的话砸了个七零八落,下颌线紧绷,实在无法想象,付明光怎能一边如此温情脉脉,却说出那样要与他分开的话?是了,付明光从来没有想过当真和他长久,于他而言,他们之间不过是玩一玩罢了。沈元章猛地抽出手,冷冷道:“付明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付明光一怔,看着沈元章。
    沈元章有些焦躁,他并不在意付明光在床榻间的凌人之态,更不在意那些带着狎昵意味的,高高在上的羞辱轻慢——不可否认,他是喜欢的。可他不喜欢付明光一副能随时自二人这段关系里抽身的姿态,付明光拴住了他的脖子,就没有轻易松开的道理。什么结婚,分开,沈元章根本不曾想过,在遇上付明光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过或许会如绝大多数男人一般,有一桩门当户对的联姻,遇见付明光后,他便知道自己再没有回头路了。沈元章并非多良善大度之人,这一步既已经走出,怎么可能容忍二人就此作罢,由得付明光抽身去成亲抑或再和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
    除非他死。
    不,即便是他死了,他也不会将付明光留给别人。
    沈元章眸光幽暗,对付明光说:“你是我的。”
    付明光被他话中那斩钉截铁的语气惊得一愣,旋即就听沈元章说:“我不会结婚,你我之间,只有你我。”
    这话无疑取悦了付明光,他不满足,还要得寸进尺,说:“真想和我过一辈子吗?”
    沈元章:“嗯。”
    付明光:“嗯什么?”
    沈元章看着付明光,道:“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一辈子,你知道一辈子多长?人心易变,说不得哪天就互相厌弃了,”付明光玩笑道,“再说,你要和我过一辈子,我就会和你过一辈子吗?”
    沈元章盯着付明光,不咸不淡道:“付明光,你不会想知道背弃我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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