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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老管他那么多干嘛?”林循一晚上的脸色就没怎么好过,如今更甚,可顿了顿, 还是给谢束春解释,“他就过来点个卯,送个贺礼。”
    看看时间, 他又说:“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谢束春自然没有异议,顺从地站起身,朝宋延汀礼貌地点头示意,然后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林循上了车。
    车内的空气仿若凝滞。
    谢束春沉默着,让林循心头那股压了又起的火气找不到出路,闷闷地烧在心底。他的脸色也愈发不受控制地冷下来。
    谢束春尽可能地把自己缩在驾驶位上,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不偏不倚地定在前方的路面上,自顾自地开着车,不敢再去惹林循的厌烦。
    林循的余光睨着他,见他这副鹌鹑样,如火上浇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轻轻地抬了抬眼皮,沉声开口:“怎么?准备一直憋着,不和我说话了?我看你刚才和宋延汀,不是聊得挺不错的吗?”
    谢束春刚想开口解释,又被打断:“不是想问我的事情吗?憋在心里干嘛呢?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不正是大好的机会问吗?”
    即便是酒精对他的作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了,但还是放大了他的感官系统,谢束春对他的一点忽视,都能引发他的不满。
    “啊……” 谢束春下意识就想偏过头去和林循说话,可刚巧对向车道一辆车的远光灯一闪,他立刻本能地收回视线,目光不敢再偏颇一分,“其实就是……想问问你当时,为什么选择了春城。”
    “我爸有个以前带过的兵,我小时候叫叔叔的,那时候就在咱们学校做领导。” 林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家里就让我过去,在他眼皮子底下待几年,想着至少有人能看着点,别再惹出什么收拾不了的祸端来,丢人现眼。”
    “不过他其实也管不了我什么。但好歹天高皇帝远的,京市和春城之间隔着两千八百多公里,就算这边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至于第一时间就传过去,好让他们能有个缓冲,找个解决办法出来替我挽回一下。”
    他就像是说着旁人的故事,回想起来也有十年了。
    谢束春不知作何感想,久未言语。
    林循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是没旁的反应,又问:“还想知道些什么?”
    “没、没了……”
    其实他想问的还很多。譬如那个被流放到春城的少年,当时在想什么。又或者,那段被生生分开而无疾而终的初恋……
    可话到嘴边,却依旧问不出口。
    “嗯。”林循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抱臂看向前方昏黄灯光下的归路,“下次这种事,不许再干了。”
    什么事?是……私下打听他的事情吗?
    不过不论什么事,他都不会再去触及林循的雷区了。
    谢束春急切保证:“我知道了,对不起……”
    林循深谙这是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轻哼了一声:“我说的是,卫生间那个。”
    转过头,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谢束春的侧脸:“你不能这么作践自己,你……不一样。”
    声音有些轻,但他想,谢束春应该能听见。
    可下一秒,谢束春却是狠狠地一脚踩在了刹车上。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林循毫无防备,身体骤然被惯性带向前,又被安全带猛地拽回椅背,脑袋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怎么回事?!”
    他惊魂未定,不禁拔高了声音,质问着谢束春。
    谢束春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呼吸急促。
    他指尖颤抖着指向车前方漆黑的路面,心有余悸,话说的都有些不利落了:“我、我差点……刚才有只好像是猫还是什么别的小动物,突然从前面窜过去,我差点就压到它了……”
    林循皱着眉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可前方路面上空空如也。他沉默了几秒,看着谢束春惊惧的神色,只说:“先靠边停车缓缓。”
    谢束春依言,用着尚还颤抖的双手,握紧方向盘,慢慢地将车停在了路边的紧急停车道上。
    他忽然想起来有一次他和谢束春去市里玩,似乎回程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昏暗的夜晚,公交车行驶的路上看见了一只小小的尸体。
    谢束春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下一站默默地下了车,走了很远的路回去,用自己的衣服将其包裹,在路边荒草从里,挖断了三根树枝,将其埋葬。
    那也是谢束春第一次没回宿舍睡觉,错过了末班车的两个人只能在路边随便找了个简陋的小旅馆凑合了一夜。夜里嘻嘻索索的,他就听见了谢束春轻轻地啜泣。
    谢束春是个心很软很细的人,他一直知道。
    于是他伸出手,借着半个拥抱的姿势,安抚地揉了揉谢束春的后脑勺,语气是久违的温和:“别怕,你刹得很快,肯定没撞到它。你看路上什么都没有,他肯定是跑掉了,放心吧。”
    “……嗯。”谢束春在他的安抚下,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了一些,“你刚才……说什么?”
    他其实听见了,可他不敢信。
    他怕那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过度解读。
    可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却开始抑制不住地疯长。
    “没什么。”林循却是平静地拍了拍他握住方向盘的手,“回去吧。”
    将欧陆停进隆府壹号地库里后,谢束春下了车,把车钥匙递给林循,目光游离:“我带着那辆车的钥匙呢,今晚我就……先回和乐府去了。”
    “不和我回去?”林循没有接钥匙,也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
    “不去了吧。”谢束春的指尖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裤腿。
    “为什么?”林循反问,“怕我生气?怕你尴尬?还是怕控制不住,再发生点什么?”
    “我……不知道。”这一晚发生的太多,谢束春心乱如麻,干脆如实以告,“我好像需要……自己想想。”
    “行,那你想想,但别想太久。” 林循伸手接过钥匙,指尖不经意地勾过谢束春的掌心,“就像我问你,要不要去我公司,你到现在还没给我最终答案一样。好了,赶紧回去吧,到了给我发条消息。”
    谢束春走出几步,却又站定,莫名开口:“我之前……一直想养一只猫,但是想了很久,都没有下定决心。我很怕我养不好,我也很怕那只猫会对我很冷漠,会挠我、咬我,会不喜欢我给他提供的环境和食物,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我。”
    “我总是……想得太多,顾虑太多,怕自己承担不起那个责任,也怕承受不起失去或不被喜欢的结局。”
    林循静静地听他剖白,末了只说:“那就干脆别想,只重当下。”
    “……好。”
    谢束春第二天是被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他昨晚心中郁结难消,像被棉花堵着闷得喘不过气,没由得竟开着车,沿着三环路绕了整整一圈,直到又绕回隆府壹号附近。看着那第三十层楼已经灭了灯,他才按照导航,回了和乐府。
    他不知道自己脑子一热,怎么就能做出那么多的事情来,也不知道第二天醒来到底自己该如何继续面对林循。于是辗转反侧,很久才睡着。
    被惊醒的一瞬间,他猛地睁开双眼,忽然想到今天可还没有请假,照理他还是要正常上班的。
    他立马打开手机,浏览着信息——
    鑫安那边倒是动作快,已经把二期西北选址的简要说明文档发了过来。没催着要方案,只语气客气地让他先熟悉着情况。
    公司领导则是对他目前对项目状态梳理的汇报文件比了个大拇指,其他放任自流,似是生怕管得多了,他会立马带着鑫安的项目跑路。
    倒是林循,像是睡了一觉,什么都不记得一般,如常地给他发了消息:【昨天倒是忘了问了,你喜欢哪种猫?布偶?英短?还是那种小一点的德文或者阿比西尼亚?】
    看着这行字,谢束春罕见地读了一次又一次。
    喜欢什么猫,重要吗?
    又或许……林循只是用这种方式,巧妙地回避了他昨晚那些试探罢了。
    既然如此,他回复:【如果非要说,那我选……德文吧。】
    聪明、可爱、粘人、活泼,内里的底色和林循一样。
    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林循没多久便发了一只德文小宝宝的照片过来,纯白的小卷毛,一只黄一只蓝的异色瞳孔,脖子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丝带,衬得它像个小玩偶一样可爱。
    【它可以吗?】
    谢束春看着小奶猫的照片有些失神,许久才反应过来,林循这不是在和他讨论喜欢的品种,而是实打实地想给他买只猫:【不用!不要给我买!我都不知道我还在京市能待多久,我不能的!】
    甚至为了拒绝,他下意识地把自己心底那份最深的不确定也发了出去。
    待他陡然惊觉这句话说得实在不妥,慌忙想要撤回的时候,林循的回复已经弹了出来:【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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