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 > 相看两厌

第18章

    宋临正皱眉想着怎么回学校,雪幕里忽然钻出一辆黑色宾利,像从浓雾里漂来似的,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半降,露出沈昭那张很英俊的面孔。他指间夹着根烟,烟丝燃着的红火星在风雪里明明灭灭。是一个故意摆出的潇洒姿势,拍海报似得:“哟,这不是我的司机同志吗?”
    看着那张脸,宋临原先心头的阴云密布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心跳疯狂加速。
    应该是被气的。
    迎着宋临冰压压的视线,沈昭不慌不忙地开口:“你不是说你要回家吗。大半夜的杵在这儿干嘛,当路牌?”
    “我被赶出来了。”宋临冷冷地别过头,他不想深聊这个话题。
    "......"
    身后许久没有人回答,却传来砰一声关车门的声音。
    宋临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感到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立即一惊,想都没想就把那只手拍掉了:“你干什么?!”
    “......你的脸,”沈昭微微睁大眼睛:”怎么弄成这样的?”
    那么大一红巴掌印,想看不见都难。
    宋临条件反射般地将脑袋转到另一边。
    很......明显吗。
    不用镜子,宋临也能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头发里说不定有玻璃渣子,脸上是五指分明的巴掌印,眼睛里有刚刚生气发火留下的红血丝。反正肯定特别难看特别狼狈。
    出门在外,宋临从来都确保自己的外表干净利落。今天没腾出功夫做形象管理,居然偶遇了沈昭,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特别不想让沈昭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宋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想自己呆一会。”
    身后响起呲的一声,沈昭点着了一根烟。宋临自己跟自己拧了一会,回过头,发现沈昭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这眼神宋临太熟悉了——丫生气了。
    “我现在算不算你的老板,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沈昭的嘴唇用力抿了下再松开,一口烟带着劲儿喷出来,“你被嘿瑟会缠上了?他们要钱了你没给,然后你就被扇了一巴掌?还是说你放高利贷了?你逼良为娼了?你杀人抛尸了?”
    “.............”宋临。
    眼见着扣下来的屎盆子一盆比一盆臭,宋临听不下去,打断了他:
    “你说什么呢?这是我爸打的。”宋临的语气轻描淡写,声音里没带半点情绪,就好像他在讲别人的事。
    沈昭抽烟的手顿了一下。过了半晌他很霸气地评价道:“你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临愣了愣,没吭声。这话听起来真够怪的,什么叫也啊?
    沈昭:“那你现在怎么办?”
    宋临:“我要回学校。”
    沈昭扬起眉毛:“回学校?这下冰雹呢,所有公共交通都停了。”
    宋临:“下冰雹,你还出门,肯定是有什么特重要的事。你快忙你的去吧,别管我了。别耽误事。”
    沈昭气乐了:“哪有你这样的?我还没说烦呢,你先在这拼命地把人往外推。”
    “......”宋临仰起头盯着屋檐上的冰棱。
    沈昭继续道:“如果你是回x大,那咱俩还真顺路。你可以选择现在上车来给我当司机,正好我退居二线。”
    “哎,你别这样看我。我这不是对员工体恤么,本意也不是想让你加班。这不是看你被冰雹困在这了吗?当时你送我的那几书叫什么,《人的心灵》还是《美丽心灵》来着?我这心灵够美丽吧。”
    宋临终于忍不住了:“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美丽心灵》了?”
    他心想你一本没看,还好意思给我塞足球赛门票?
    “你是没送过,”沈昭叼着烟蒂,笑了,表情有点痞,“因为这书名他妈是我瞎编的。”
    “那你编的还挺准,”宋临说,“真有这本书,还是讲儿童教育学的。你要看么?”
    “…………”
    冰雹还在下,但是比刚刚鸟蛋一样大的体型小多了,有逐渐化成无害雪的趋势。
    沈昭的耐心似乎已经消耗殆尽了,他开始频频看表:“别磨蹭了,快点过来。”
    宋临抬头看了一眼天气。如果冰雹真就这样消失就好了,什么都不用纠结。可谁又能说的准天气?就连天气预报都只能预测个概率。
    如果冰雹卷土重来,真耗下去恐怕得在这儿冻一夜。
    宋临咬了咬牙。
    “你打算让我等多久?”催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宋临认命般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上去。让他出乎意料的是沈昭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后座,而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第16章 心口不如一
    “怎么了?”宋临看他一眼。
    沈昭没说话,只是朝后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宋临伸脑袋一看,后座上放着鲜花、白酒、吉他和蛋糕。如此诡异的组合,让人不能不好奇。宋临想问,但看了一眼沈昭的神色,意料之外的严肃。他决定过一会再问出口。
    宋临对车了解不深,但这辆车的内饰总让他觉得有些眼熟。等把车开起来之后他的记忆才开始重叠,这是那辆宾利,撞了他自行车的宾利,拉着他去医院的宾利。
    上次宋临坐过的羊毛坐垫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不容易脏的皮革材质。
    坐上车不久就闻到一种独特的味道,说不上来。硬要形容的话,只能说是沈昭味儿。
    可能因为刚才这车是沈昭开的,窗也一直关着,现在人还坐在旁边,所以气味格外明显。
    淡淡的雪松气息里,混着万宝龙的香烟味道。如果是平时,宋临肯定会像以前一样,义正言辞地开始痛斥:封闭空间里怎么可以抽烟呢,学没学过高中生物,不知道二手烟多害人,真没素质!但今天,他什么也没说。他又想到游然书架上那一排琳琅满目的香水瓶子,想起游然平时总是自诩香水大王的得意模样。可是游然,不属于你的缰绳,攥断了手也牵不住马啊。
    刚想着,沈昭掏出打火机又点上了一根。这下烟味彻底盖过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宋临的脸冷下来。闻着二手烟,心里直冒火——他真心讨厌烟、酒、槟榔,还有赌博这类东西。以前上初中的时候走在街上,常常能看到一些同龄人叼着根烟拽里拽气地走在街上,似乎以为自己很帅,其实别人都觉得他们很奇怪。
    虽然沈昭抽烟看上去并不蠢,但对身体健康的影响也是不可逆的。后来宋临发现吸着二手烟,心底所产生的火气可以让他暂且忘记爹妈家里的一地鸡毛,因此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抽着烟的沈昭说:“别走二平桥,走海底隧道。”
    “二平桥不是更近吗。”宋临说。他对x大附近的路线很熟悉,都是当家教时常走的路。
    沈昭的脑袋从车窗那侧转过来,“恩?我说了,走海底隧道。”好么,人虽然在副驾驶坐着,老总的派头还是拿捏得足足的。
    眼前两个岔路口,宋临一打方向盘驶离了高架。
    宋临:“你大半夜的去x大干什么?”
    沈昭:“不是去x大,是去三道口。”
    宋临微微皱起眉。三道口,三道口有什么?
    “后面有座山的三道口?”他问。
    “对,”沈昭又看了一眼表,“我说你,怎么最近见到我之后话变得这么多啊?专心开车。再问问题,我就随便找个路口给你扔下去。”
    宋临鼻子里呼出一股气。
    换一种语言听吧,他带上一只有线耳机开始听英语播客。
    听了一会bbc记者慷慨激昂且饱含政治偏见的报道,宋临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来他最近睡眠不足,连记性都变差了。
    三道口后面那座山是什么山?
    .....那是有名的坟山,叫做青槐坡。山窝里全是墓地,沈昭到那究竟要干什么。
    这时沈昭看了宋临一眼,竟然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今天是我妈的生日,”沈昭淡淡地说,“她在我8岁那年就走了,我去陪她过个节。”
    宋临沉默了。
    后座上那些花、生日蛋糕什么的,一下子变得合理起来。
    车开到x大楼下时,指针刚刚过十一点一刻。青槐坡不是很高的山,以沈昭的身体素质,爬到墓地高度的时间用不了多久,肯定能在午夜准时给他妈过上生日。
    宿舍大爷没有给宋临白眼,因为他根本不在。宋临敲了宿舍楼大门十几下,没人回应。
    难不成真的要睡大街。最后掏一掏上下衣服的兜,居然掏出来80块,估计是上次去菜市场买完菜随手塞进去的。学校附近最不缺的就是便宜旅馆,宋临在几家门脸前挑了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干净的。
    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宋临看着房间里长什么样子呆住了。
    他把床单翻了个面,塑料拖鞋放到水龙头下面拿肥皂搓了搓,又用毛巾把桌子椅子擦干净。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