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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喂!你围裙都不解,就这么出去干嘛啊?”咖啡店的老板娘从身后追出来,“现在你值班呢。你往哪跑?有没有一点敬业精神?今天工钱要不要了?”
    哎。宋临默默地叹了口气,又折返回去。
    今天是工作日,来这里的人戾气都大的惊人,宋临去端咖啡的时候被好几个臭脾气的顾客叼,宋临甩都不甩他们。有一个中年大叔一看就是工作失意,宋临给他送卡布奇诺的时候稍稍晚了几分钟,立马就被他阴阳怪气。
    要是平时,宋临眼皮都懒得抬,心里激不起半点波纹。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心里揣着一团浸了油的棉花,被沈昭那份“大礼”点燃了闷火,烧不出烈焰,只不断冒着无处可去的浓烟。如果不想爆炸,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排出去。
    宋临怼人都不用动脑,没几句就让对面的大叔被呛得面红耳赤。
    大叔恼羞成怒,抓起手边的卡布奇诺扬手就泼,不偏不倚全洒在了宋临的裤子上。
    “.......”宋临心想你们怎么都是这样呢。他想起来很久以前自己在玉婆婆的饭馆当帮手的时候,也遇到这种人。神经病出没的地方真是难以预料。
    他沉默地举起一直拖在背后的拖把,干净利落地怼在这人脸上。
    “我刚刚用这个拖把拖完厕所,”宋临平静地说,“你说你这人,干嘛不喝咖啡,非得喝这个?”
    “我操你码——”看看,台词都一样。
    最后还是老板娘叉着腰把那个顾客骂跑了。没办法,宋临值班的这天日销售量是最高的。刚刚争斗的时候宋临兜里的东西被击飞了,是一枚金属打火机,他正弯腰把它从地上捡起来。
    她想偏过头和宋临说话,却见宋临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了?”她问。
    宋临坐在那里,姿势还是刚才的姿势,只是人像是被忽然抽走了。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宋临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五官很立体,阴阳割昏晓。但那阴影是静止的,许久也不变一下。
    “十万块,”宋临轻轻地重复道,“......十万块。”
    “什么玩意儿?你说什么呢,你老板我一年都攒不了那么多。”
    “你现在兼职的时薪40块,已经很高了知不知道?”
    宋临没有搭理她,重新低下头去。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蜷起手指,将一枚冰冷坚硬的打火机紧紧攥进掌心。
    “那个大哥刚刚问我,用这种打火机的人,怎么会在这里端盘子。”
    宋临拧了拧眉,又咬了一下嘴唇然后松开。他抬手狠狠揉了把脸。
    连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这打火机的不凡。它仿佛无声地宣告着自己与操作台、围裙、按小时计费的劳碌之间的格格不入。
    那时接过它,是什么感觉来着?好像......只觉得沉甸甸的,外壳的纹路摸着很精致。仅此而已。他从没细想过,也觉得没必要去想。就像他不会去琢磨沈昭身上的衣服和驾驶的车子究竟价值几何。
    直到此刻。
    十万块。十万块,只是那个人随手递来点个火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没事的,宋临你以后会挣钱的,挣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钱
    第56章 为什么不和我说?
    老板娘那句无心的话像根冰锥,扎进耳朵。宋临握着那枚沉甸甸的打火机,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十万块,意味着他需要在不挂科、兼顾学业的前提下,在这间咖啡馆整整站满两千五百个小时。
    原来这就是沈昭的世界。一个他从未真正涉足,或者说,用“爱”这件皇帝的新衣去装点的世界。那些房产、车钥匙、卡片……它们和这打火机一样,对沈昭而言,大概都只是可以轻松计价,随手赠予的“东西”。那是不是也包括他宋临。
    “喂,愣着干什么呀?7号桌催单!”
    宋临猛地回神。他端起托盘,走向7号桌,脸上的表情已经转瞬如常。
    下班时已是黄昏。雪停了,城市被一层肮脏的灰白色覆盖,脚印与车辙凌乱交错。
    宋临解下围裙,换回自己的羽绒服。
    他没回学校,而是漫无目的地走。街道空旷,偶尔会有车辆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最后他停在了一个公园。长椅上覆着雪,他随手拂开,坐下。冰冷立刻穿透裤子。
    宋临掏出那枚打火机,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仔细地观察。金属外壳上雕刻着繁复的荆棘与玫瑰图案,底部有一行极小的英文花体字,他辨认了一会儿,那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瑞士工匠品牌。
    “啪嗒。”
    幽蓝的火苗窜起,在冷空气里摇晃。
    “一个人?”面前忽然伸出来一只白皙的手,上面夹着一支烟。
    宋临吃了一惊,抬头望去,那人的眼神不太对劲。
    他立马扭头去看公园正门的牌子——西舒公园。我靠。
    宋临公事公办地摆摆手:“不抽烟,不约跑,谢谢。”
    那人被宋临的开门见山噎了一下,然后遗憾地喟叹一声,转身走了。宋临手里还捏着那只被他塞到手里的烟。烟草燃烧时偶尔迸发出噼啪声,他没有抽。不知过了多久,烟燃尽了,烫到手指。宋临哆嗦了一下,将烟蒂按灭在积雪里,然后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身,腿有些麻。拍了拍身上的雪,朝着与x大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不是要去沈昭那里。至少现在不是。
    那是城市边缘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巷子窄得像肠子,头顶是密密麻麻、纠缠不清的电线。即便在雪夜,也能闻到潮湿的霉味和公共厕所隐约的气味。宋临轻车熟路地拐进其中一栋,楼道没有灯,他摸黑爬上五楼,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他抬手敲了敲门,节奏很特别,两重一轻,停顿,再两重。
    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看清是宋临,那眼睛里的警惕变成了惊讶。
    “小临?”
    宋临点点头:“妈妈。”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瘦高,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蜡黄。屋里很小,陈设简陋,竟然有一丝陌生。宋临惊觉自己真的好久没回过家了。
    “爸呢?”
    邵丹琴说:“出去打麻将了,还没回来。”
    宋临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从羽绒服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掉漆的木质茶几上。
    “妈,你收下吧。别让爸看见,也别给他钱。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尽量忍一下。这样日子会好过一点。”
    邵丹琴看了一眼信封,没立刻去拿,反而担忧地看着儿子:“你的脸色好差。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也不见你回家或者打个电话什么的。”
    宋临没回答,只是问:“妈妈最近怎么样呢?”
    “老样子,” 邵丹琴低下头,“你姥爷最近身体不好,我打算过几天回老家一趟。你爸爸……过几天也得出趟远门。”
    宋临喉咙发紧,脱口而出:“那他就别回来了。”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桌上老旧石英钟的滴答声。
    “......”宋临别过头,开口:“......我没事,真的。最近过得也挺好的。”
    离开家的时候,雪又悄悄下了起来。宋临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在昏暗的巷口停下脚步,仰起头。雪花落进他眼里,迅速融化成一片冰凉的水雾。
    他摸出手机,屏幕被雪花打湿。指尖悬在沈昭的名字上,停顿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拨出去,而是点开了信息编辑框。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删掉,再输入。
    反复数次后,屏幕上只剩下一句很短的话:
    “沈昭,我们谈谈好吗。”
    他按下了发送键。然后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踏着越来越厚的积雪。
    手机那头一直沉默,宋临想了想,然后拨了沈昭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宋临握着手机,安静地等着对面接通。他露在外面的手指很快就冻僵了,只能左右手交替着拿手机,空出来的那只手揣回兜里取暖。
    依旧无人接通。
    宋临皱了下眉,开始飞快地翻通讯录。
    “......”
    “梅姐,元旦快乐。”宋临先礼貌地问候了一句。
    “哎,是小临啊。怎么忽然想到联系我的?”苏映梅在电话那头笑。
    “没什么事,就是......”
    宋临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终很不经意地提起沈昭。
    “你说大哥吗?他现在应该在飞机上。”苏映梅说。
    宋临松了口气。
    “具体几点钟呢。”宋临从兜里掏出来一只笔和一张纸巾,干脆趴在路边的石墩上,边听边记:“梅姐,方不方便把航班号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他。”
    “嗯……我看看啊。” 苏映梅顿了顿,她知道沈昭和宋临关系亲近,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道:“ma5317,预计晚上八点半到 x 市机场。你直接开大哥的车去吧,车钥匙还放在办公室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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