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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游云开见他没带围巾,扬声招呼,语音才经过喉咙,没来得及出口,驾驶位上下来个人,朝关忻迎去。
    半个侧脸,超凡脱俗。
    连霄。
    游云开呆立枯枝之间,将他的身影切割得不成人形,冬日高照,投影雪中,斑驳碎裂。
    关忻坐进了副驾驶,车子绝尘,游云开沾到了尾气的一点余烟。
    他应该生气、跳脚、追上去把关忻拽下来高声质问,但他不敢,他想起了阿堇“没激情硬装有激情才累”的话,他害怕质问的结果是关忻承认移情别恋,在“维持现状”和“捅破窗户纸”之间,他只想选择有关忻在的选项。
    但是——但是——不对啊。关忻跟阿堇见面之前,他们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琴瑟和鸣,连霄再有魅力,不至于一个晚上就让关忻回心转意吧?
    难道是聊着聊着解开了多年误会?跟游云开半年的相知相爱,抵不过与连霄绵延十五年的刺肺穿肠,于是心旌动摇,想再续前缘?
    放屁,能有个屁的误会!他患得患失没自信,不能毫无根据的怀疑关忻啊!
    游云开摇摇头,甩出危险的思绪,心有不甘,掏出手机给关忻发了个微信:老婆,干嘛呢?
    过了一会儿,关忻回:买菜,你好好上课。
    游云开心凉,锲而不舍:买了什么,拍来我看看。
    关忻没回。
    游云开憋红了眼眶,万分想知道连霄把关忻拐去了哪里。天寒地冻,他进了楼道避风,翻钥匙的时候看见包里的药,联想起关忻讳疾忌医的态度,忽然灵光一闪——
    关忻该不会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越想越有道理,电视剧里面不是总演“女主身患绝症,对男主若即若离,男主误会,俩人分手,女主死后真相大白,男主后悔不已”的桥段嘛!只不过医院会组织定期体检,关忻历来身体健康,就没往这方面想。
    而且,上次关忻也说过,连霄有医院的人脉……
    游云开豁然开朗,紧接着胆裂魂飞,如果是真的,他宁愿关忻是移情别恋!
    揣起手机,浑浑噩噩转身回校,一步一歪,好像踩在泥地上,出小区忘了扫单车,走在街道上,眼前熟悉的景致变得陌生虚幻,梦一样,脑子里满是“如果是真的,他该怎么办”,分手是绝不许的,他的未来必须全是关忻,如果有一天关忻不在了——不是不在他的生命中,而是不存在这个地球上——
    又是那座桥,他和关忻初遇的那座桥。
    那时大雨倾盆,生活糟乱,他胃痛如绞,抵着栏杆,想把心肝脾肺都吐出去。关忻带他回了家,他的胃不疼了,半年来都像喝了热玉米汁一样,暖暖的。
    栏杆顶不住,他慢慢蹲了下去。
    没有关忻,五脏六腑开始结冰,冻硬,只待一记重击,四分五裂。
    他像心梗发作的病人掏救心丸似的,哆嗦着掏出手机,给关忻发微信:我想你。
    这次关忻回了:晚上做艇仔粥吧,我想喝了,都需要什么材料?
    春回大地,冰晶退去,游云开擦了下双眼,把需要的食材发了过去。
    ………………………………
    关忻复查完,不多耽误连霄工作,坐地铁去了菜市场,买菜回家。下午接到洛伦佐方品牌pr的联系,提醒他月底要把star catcher完整地转交给他们。
    关忻跟他们约了31号转交,挂下电话,他回卧室站在裙子前,心中涌起莫名的冲动,打开手机短信,输入刻骨铭心的一串号码。
    ——妈妈的电话。
    十五年了。
    他给这个号码发了一句“对不起”。
    没想到还没锁屏,这个号码回了一句:哥(姐?)们儿你发错了吧?
    关忻握着手机百感交集,原来号码已经易主,有一种把好东西放到过期的怅然,早知道以前别那么执拗,远在他乡的日子里,多同这个号码说说话。可惜那时他害怕看到“发不过去”的提醒,蹉跎至今,敢于面对了,又物非人非。
    ——爱而不得的难处。
    关忻放过手机,去厨房备菜。戴上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动作很慢,处理完抬头看了看时间,开车去接游云开放学正好。
    不禁想到临近中午时游云开发的那几条微信,太过粘人,不是说他平时不粘,而是平时都是犯贱,这次却藏头露尾的,慌里慌张。
    关忻近期对他也确实不大热情,反省吾身,关忻套上羽绒服,开车去到学校,停车时正赶上下课,他给游云开发微信,告诉他来接他了。
    想了想,关忻开门下车,到校门口等他。
    远远地,游云开单肩扯着背包走在校园小路上,低头看手机打着字,白净的面庞收在厚厚的围巾里,显得脸更小,看不见表情。关忻微微一笑,举起手机拍了他一张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游云开看到照片,立刻抬头往校门口张望,然而心里的揣测压得他跑不起来,浮在表象便是成熟沉稳,一边脱围巾,一边一步步走向关忻。
    关忻怔了怔,等游云开到了跟前儿,激情已散;游云开把围巾给关忻系上,然后毫不避讳地牵过手塞进自己兜里,问:“等多久了,车呢?”
    这相处特别老夫老妻,关忻正要答话,忽然一人从游云开身后蹦出来,跟他打招呼:“哟,这不是关大夫吗,我说游云开今天上课怎么心不在焉的,原来是晚上要跟你约会啊。”
    顺声而望,是刘沛,祖母绿耳钉在余晖中闪过挑衅的十字光。
    出于礼貌,关忻点点头,神情冷漠,举步要走;刘沛转头拍了下游云开的肩膀,挤眉弄眼,猥琐油腻:“晚上努努力,多吃点韭菜生蚝,那几人的命可都捏在你手里了。”
    关忻眉头轻颦,游云开炸毛似的猛地耸掉刘沛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拉着关忻急忙忙往停车场走。
    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关忻说:“刘沛那话什么意思?”
    游云开什么也不提,只从背包里拿出pad,打开界面,递给关忻。
    关忻接过,是一张男装的设计稿,刚成雏形,没有过多的细节,其上名头“毕设初稿”:“这是……”
    游云开说:“按照你以前的三围比例画的,现在估计得小一圈了,我毕业的时候你能养回来不?”
    游云开之前预定他做毕业模特。关忻强笑着说:“模特不都得瘦吗。”
    “毕业的时候,我俩就一年了。”游云开喟叹幽怅,“才一年。”
    “你今天好奇怪,怎么了?”
    游云开移过眼珠,夜色四阖,华灯初上,眼里晦明不定。
    他步行回了学校,下午裁剪课迟到,被抓个正着。原本不是什么大事,都大四了,谁没点儿校外差事,但他们裁剪老师路轲与他旧怨深重,抓住他的小尾巴大做文章:“我的课都敢迟到,是想挂科还是延毕?”
    游云开理亏,辩解无用,适得其反,索性闭嘴装死。
    路轲又不阴不阳地嘲讽几句,刘沛这时插嘴:“老师,别因为他一个耽误我们上课,不然让他将功折罪得了。”
    路轲突然想起了什么,双臂环胸靠着椅背,上下打量游云开,嘴角露出恶劣讽笑:“白幼荷的得意门生,退个赛还能把关雎搬出来,咱可高攀不起。”
    刘沛配合他演双簧:“老师,今早洛伦佐发了明年二月的服展会海报,您看到没有?”
    他一起头儿,其他学生跟着七嘴八舌;游云开还没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路轲把游云开晾在一边,说:“看到了,你们都怎么想的啊,来,刘沛,你说说。”
    “不就是那个故弄玄虚的剪影图嘛,”刘沛手臂挎着椅背,无形当中转向游云开,“官方预告,这次服展会有往期回顾,其中有重磅服装首次展演,还放了个剪影图,大家都猜是关雎的那件‘star catcher’。”
    路轲说:“猜什么猜,我们这儿有现成的‘内部人员’,是不是‘star catcher’,问问这位不就知道了?”
    朝游云开扬了扬下巴。
    游云开满头雾水,但直觉不可能。那是关忻能切实攥在手里的唯一遗物,刀尖逼着他,他都不可能送出去。
    但毕竟没看到海报,倔头倔脑地踢皮球:“签了洛伦佐的是刘沛,要问内部人员,应该问他,看我干什么。”
    路轲面露不满,刘沛“嗐”了一声:“我一个小卡拉米,哪有凌月明的男朋友路子广,还得请教你。”
    四目相对,如针尖对麦芒,火花四溅。
    路轲轻咳一声,刘沛不罢不休地收回目光,又说:“老师,之前您给我们举例子讲过,star catcher裙摆的蓬度靠的是衬裙的抓褶,很天才很讲究,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路轲说:“看看就得了,又不能让你亲自上手摸。”
    “服展在美国,咱们也去不了啊。”
    来者不善,游云开察觉有异,果不其然——
    “那就得看我们小游同学的本事了啊,”路轲说,“有福同享,关雎你都请得动,她一件衣服更不在话下,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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