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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游云开更急了,一把抓住阿堇,可每个字在嘴里炒了一遍,都不好出锅。阿堇瞥了眼游云开的手,青筋暴突,叹口气说:“洗手间在哪儿,我去趟洗手间就走,不会让关老师看到的。”
    游云开诚恳地说:“这次算我欠你的,过后我给你赔罪,千万别说什么不再联系的话了。”
    阿堇潦草地点点头,看不出当真与否,因展厅暂时封闭,他在游云开的指挥下绕了一圈,去到后台的洗手间。
    目送走阿堇,游云开又紧忙去按电梯,间隙里回关忻的微信。电梯上来,门开,恰好跟凌柏夫人和路轲来个顶头碰。凌柏夫人对游云开记忆犹新——打她儿子的凶手——但没等她选拔出合适的表情,游云开理都不理她,一步跨进电梯,杳杳已远。
    游云开焦头烂额:阿堇、凌柏夫人,随便拿出一个都能让关忻自闭一周,更别提双倍毒效。形势不妙,他好不容易才哄得他重新开颜,万不能大意失荆州。
    游云开彳亍到了校门,关忻这次带了围巾,深蓝色,没戴帽子,应该是嫌挡视线,戴了与围巾同色的耳包,被压的额发打着卷软软垂在额前,衬得肤如凝脂,霓虹灯下无形软萌了几分。
    游云开舔舔唇角,下腹饥饿之火撮聚,又被呼啸的冷风迎头吹散,咧嘴笑着跑过去:“你戴了这个围巾和耳包呀,早上怎么不告诉我,我和你戴一样的!”
    关忻出行大多开车,没什么取暖的装备,游云开怀揣着那点儿小心思,置办了一堆情侣款,但关忻没戴全套的习惯,总是忘记。今天则想起要搭连霄的车复查,得坐地铁回来,于是捂了个严严实实。
    关忻自然不会没事找事自讨苦吃,提也不提连霄,脱掉手套,捂住游云开红通通的耳朵:“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说着除下耳包,给他戴上,自己扣上羽绒服的连帽,“走吧。”
    游云开不让他戴回右手手套,强硬地十指紧扣,揣进兜里。关忻有些顾忌,游云开说:“长夜寒天风又大,吹得人只能低头看路,我俩羽绒服都是黑色,学校路灯又暗,只要你别乱动,没人会发现的。”
    他太坦然,莫名让人信赖。关忻果然不再挣动。游云开有预防针要给他打,故意带他绕了个远儿,说:“老婆,我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别激动。”
    “嗯?”
    “凌柏他老婆也来了,路轲邀请的。”
    关忻脚步一滞。
    游云开竹筒倒豆子:“这女人签了三山新一季的品牌大使,好像是要为复出造势,上次在上海我也碰到她了,她想进洛伦佐的秀,被人拦了下来。洛伦佐不要的人,三山自降身价来接盘,太蹊跷了,难不成真认输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关忻看向游云开:“后悔放弃洛伦佐了?”
    “那还不至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说,两颗星星之间差多少光年,看着都差不多。”
    关忻将他的手攥的更实。游云开又说:“反正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见到凌柏老婆别太惊讶。”
    关忻说:“我明白。”这里不是凌柏的别墅,把家长里短当主菜;他现在是游云开的男朋友,不能让他在老师同学面前丢脸跌份。
    游云开放下心,内心祈祷着阿堇已经离去,拐弯进了直通展会楼的路,前方一阵兵荒马乱!
    两人俱是一愣,放目远望,方才优雅得体的嘉宾们,此刻顶着烟熏的脸往外逃窜,如牛羊出栏。游云开心脏狂跳,随手拦住一个:“怎么了?怎么都跑出来了?”
    “展厅着火了!”
    “什么!”
    惊惧化身野兽凶狠地捕获他!游云开胆颤魂飞,呼啸的风中浮荡着火气的焦苦,敦促着他启步前冲!
    手心忽地抽离,空旷,冬风紧灌;关忻擦过他的肩膀,前所未有地放任恐慌,先行超人群出处跑去!
    “关忻!!”
    游云开大吼一声,跟了上去。越近,焦苦越浓。他能看到了:展厅临窗,窗户洞开,风助火势,黑烟滚滚,火舌像蛇吐着信子,旋身狂舞,高歌进食的欢愉。
    二人到了展会楼楼口,人群捂着口鼻鱼贯而出。游云开一把拉过关忻,大声说:“你去远点儿呆着,我把裙子救出来!”
    关忻手掌发颤,大力推游云开个趔趄:“胡闹!你离远点!”
    关忻身如棋盘走卒只进不退,推完就一猛子扎进火海!游云开目眦赤裂,毫不犹豫也跟着闯了进去!
    人群基本疏散,楼道白墙上了层灰,两人一前一后奔向四楼展厅。火势逐层增猛,他们把碍事的厚重衣物脱掉,随手丢弃。
    火从后台燃起,展厅通往后台的门开着,火焰长驱直入,一件燃烧的期末作业倒在窗边,眨眼蔓延窗帘。
    star catcher在展厅中间位置,有展示柜的防护,尚且无碍,然而展示柜已在在高温中融化变形,关忻捂住口鼻,闷咳着去抢救展示柜,触手的刹那烫得烂红!游云开见状,脱下最后一件蔽体的t恤,垫上去隔热。
    他这般火场中袒胸露怀无异找死!关忻顾不得裙子,气急:“把衣服给我穿回去!”
    游云开哪里经历过火灾,全凭一股虎劲儿,只为救出裙子,没得章法。被关忻的怒喝吓了一跳,赶忙套回t恤。
    周身热浪滔天,呼吸不畅,开着的门窗送进一缕凉风,火焰迎风更高,又吞噬了无数布料,向他们迅猛逼近!
    怎么办!
    游云开不知所措,突然发现随着展示柜的融化缩小,上端接缝处出现两块缺口!关忻也同时注意到了,热气辣着眼睛,两人垫着袖子,同时抠住缺口,发力扳开!
    柜板果有松动,两人相视一笑,只要两人配合着同时使力,很快就能卸下这块板子,就能救出裙子!!
    火势步步合围,两人争分夺秒,灰头土脸,汗如雨下。
    突然游云开耳尖一动,听到后台传来气若游丝的一声:“救命……”伴随着有气无力的踹门声。
    这声音——这声音——!!
    关忻见他愣神儿,喘咳着,声音嘶哑:“云开,用力啊,马上就打开了!”
    游云开口唇翕合:“阿堇……”
    关忻紧锁着眉:“你说什么?”
    游云开看看裙子,又看着关忻,慢慢松开了手。
    关忻瞳孔紧缩:“游云开,你在干什么!”
    游云开指向后台,面如土色:“阿堇在里面!阿堇还在里面啊!!”
    关忻怔忪,时空仿佛凝固,他的手指还留在板子上,袖口松懈后缩,整片手掌烫出数个大大小小的水泡,浑若不觉。
    周遭静谧如墓,唯有喘息相闻。
    游云开步步后退,满面歉意:“那是条人命啊……”
    说罢,扭头冲进火光深处。
    关忻看着他的背影,热浪把他扭曲成飞蛾,奋不顾身地,飞入他火红的眼底。
    展板已然松动,只要扳开——再用力几次扳开——很快——
    一颗火星飘进松动的空隙,滴落裙摆,如同回归银河的明星。
    星火燎原。
    第50章
    纷乱而昏热的冬夜,他把自内而外的寒冷怪罪天气。天也是真的冷,燃烧的大火回不了春,恼羞成怒,天地蒸腾,空气肥厚,虚虚实实,曲曲折折。
    凛冽冬风掺杂着焦苦,变得轻悠。世界按下了静音键,关忻身着烟熏的单衣,坐在校园的花坛上,任尔北风,一动不动,似在沉思,但这只是一种姿态,他的内里只余满腔空白的寒。
    他看到游云开帮着医护人员把阿堇送进了救护车,然后来到他身前,嘴巴一张一合,急切地说着什么。他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什么反应才是恰当的。游云开搞来了一件学校的羽绒校服,披在关忻身上,布满伤口的手伸向他血肉模糊的手时,关忻条件反射地缩开,他还记得避免血液接触。
    游云开难过又无措,破烂的t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味地说着什么,好像在叫他的名字,呼出的白雾袅袅成纱,却重如山峦,隔断在他们中间,模糊了彼此面孔。
    匆匆赶到的班主任和导员指挥全班同学回教室集合点名,游云开置若罔闻,班长奉命强行把他拖走,他挣扎着,像被捕的小兽,朝着关忻呼喊,扑挠。
    关忻起身,整齐羽绒服,将屏息的孤凄和迷离网罗在心底,没有给游云开一个眼神,向校门离去。他好像上岸的人鱼,生命的水渍在流离失所,逶迤来时路。
    ——真是人鱼就好了,心安理得地潜伏水底,不必体验好不容易伸手扒到岸边,又被一个浪卷走的无力感。
    回到车里,茫然地行驶着,在面临那座桥时,下意识地,他拐了弯。
    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半年前,半年的美梦被剪掉,无缝衔接半年前,却居然是他潜意识的选择。无数悲伤细噬他的心胸,他紧绷着胸膛,僵硬得如一块盾牌,窃窃地抽动,一下又一下,一回又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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