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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池晓瑜和游云开虽急,仍不约而同上前帮忙捡了橘子。那少女连连道谢,大肥白猫很是灵性,跳出怀抱,道谢似的在池晓瑜游云开脚边各蹭了一圈。
    少女拾装完,抬起头,见到池晓瑜,“呀”了一声,笑说:“是你呀。”
    池晓瑜疑惑:“我们见过吗?”
    “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
    这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言语却逻辑颠倒,池晓瑜的年纪能毁她两个,究竟谁小时候见过谁啊?
    池晓瑜没空深究,同游云开举步要走,那少女忽然说:“你们是来找郑施主的吗?他前脚刚走,他跟我哥哥说今年在京过年,下午就走了,所以提前来拜一拜。”
    池晓瑜说:“你哥哥?郑稚初每次来都是得乐大师亲自接待的,你哥哥是谁?”
    得乐大师是本寺的主持,年逾八十,容光焕发精神矍铄,肌肤光洁弹润,无一丝皱纹,在佛界很有些响当当的名头,每年都要受邀到各地讲上几回法。
    少女说:“得乐就是我哥哥呀。”
    少女的话语另有乾坤,连带着关于郑稚初的下落也显得不那么令人信服了。少女从俩人的表情中看出端倪,也不恼,似乎早已习惯,沿着长廊指向前面说:“前面右转就是方丈室,我哥哥就在里面,你们总该信他吧,那就问他去。”
    游云开在池晓瑜的带领下兜了个圈儿,跟得乐求证后,证实少女所言句句属实:郑稚初是去了北京,少女也确实是得乐的妹妹。
    出了慈恩寺,池晓瑜若有所思了一路,拐上大马路打上车才敢放开声量:“宗教这些神神叨叨的真不好说,没准儿真有什么大神通呢,倒是我少见多怪了。”
    游云开就一凡夫俗子,满脑子都是他老婆,搞不来色即是空那套,屁股沾车座上就打开了软件订票:“姐,你得跟我一起去。”
    池晓瑜说:“你顺便把回程也订了,马上过年了,票难买。”
    游云开说:“我把你的订了,我的……再说吧。”
    池晓瑜信他由缰。姐弟俩各回各家收拾行李,约好一起去高铁站。谁知游云开刚进家门,只见家里不仅爸妈齐全,阿堇的爸妈也在,齐齐向他射来目光。
    游云开被目光定在门口,也恰巧看清了各人面色:华叔叔形容憔悴,黄阿姨双目红肿,他妈拼命地给他使眼色给嘴巴上拉锁,他爸偷偷指了指他妈,意思是听你妈的话。
    游云开硬着头皮上前,挨个儿打了招呼,然后说:“学校突然有事,我订好票了,马上就走。”
    黄阿姨眼睛睁大了些:“小游啊,你回北京啊,阿堇联系过你没有?”
    游云开摇头。
    黄阿姨刚绽放的微光暗淡下去,强笑着说:“你帮阿姨个忙好不好?”
    游云开看了看自己的爸妈,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华叔叔,讷讷地点点头。
    “你跟阿堇最好了,阿姨现在联系不上他,他也从来没告诉过我们在北京的住址,你帮我们去看看他,让他给我们回个电话。”
    游云开和阿堇反目成仇,可谓不共戴天,但其中牵扯甚广,各有算盘,斗来斗去却都默契地没有同步给各自家长。此刻迫不得已,点头应下。
    留给游云开的时间本就所剩无几,又接下找阿堇的差事,更是紧张。游云开简直是在跟生命赛跑,到了北京马不停蹄先去找郑稚初,却被池晓瑜拦了下来。
    池晓瑜在出站口开始分工:“我知道你急,但这么没头苍蝇似的也不是办法,我们兵分两路,你先去找阿堇,给他爸妈交个差,我去找郑稚初,他狡兔三窟,一旦刨到他我就通知你过来。”
    游云开觉得本末倒置,他来北京是为了关忻,阿堇只是捎带手的人情,当即不满:“阿堇爸妈等得起,关忻可等不起,我跟你一起刨郑叔叔,多个人搭把手刨得快!”
    “蠢材,你以为是刨土豆啊?我了解郑稚初,你了解阿堇,先找到人再说!”
    游云开莫可奈何,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懊恼。阿堇现在肯定不好过,被人爆了见不得光的龌龊不说,还被三山发公告割席,社死的彻彻底底。讨厌的人被所有人讨厌,是挺解气,但一想到眼高于顶的黄阿姨不顾丢脸跑到他家低声下气的求他——
    游云开叹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两人兵分两路。游云开打车去了阿堇长住的酒店,扑了个空。搭电梯下到空旷的酒店大堂,心随电梯一齐悠悠下落。
    流程走完了,找不到人也怪不得他,是吧?
    游云开自觉仁至义尽,很想到此为止。剩下的时间去跟池晓瑜汇合,或者去见害他相思成疾的关忻,哪个都比“找阿堇”这个选项诱人。
    可是……
    正如池晓瑜所说,他了解阿堇,是以发觉的阿堇的“恶”,远比他人来得深刻。
    他对他厌恶透顶。可是他又了解他。
    既然阿堇不在酒店,那么他还有可能去一个地方。
    游云开点开打车软件,按下目的地的选择框,跳出来的第一个是被标记为“家”的关忻住所。
    矛盾在拔河。
    第69章
    巨大的不甘激荡在房间的废墟中,愤恨如一只无形利爪捏爆心脏。阿堇浑身僵硬手脚发冷,直到第二日太阳当空才勉强缓转,洗澡换了身衣服,系扣子时指尖止不住地哆嗦。
    既然三山撕破了脸,那他总要在输趴下前再拼一把。
    出了酒店,冬日的阳光像项间佩戴的宝石,冰冷刺眼,晃得他一阵晕眩,脚步顿挫,举目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天地辽远繁闹,却无他立锥之地。
    没有一个人是天生的趋脏趋暗,可一颗种子唯有经过泥泞才能开出绚烂的花,概莫能外;献出肉体是最简易最不值一提的代价,至少他还有让上位者一顾的价值。他不及凌月明生在罗马的幸运,也不及游云开人见人爱的人缘,就连满腔心气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磨损成铁石。世界不会反馈给孤身闯荡者温柔的回响,日渐空虚的自信唯有用狂热的执念和沸腾的冲动填实,支撑他维持个人形走到现在。
    他怀念上学时飘在云层的优越,更欣赏自己主动投身现实谷底的勇气,他自觉先同龄人一步掌握了社会运转的规则,自视甚高得理所当然,对他人的庸碌不屑一顾,直到他和游云开重逢。
    游云开太蠢了,蠢到以为一己之力就能抗衡混沌的圈层,他的认知错得离谱,可为什么还有人维护他的愚蠢,纵容他一错再错,甚至不惜损害自身的利益?仅仅是出于可笑的感情?
    ——如果自己的身边也有这样的人……
    无数个深夜,他脑海中忍不住漂浮起这样念头,但很快被尊严击得粉碎。他喜欢连霄,喜欢他带来的资源渠道,比起虚幻缥缈的感情,脚踏实地的利益交换起来更尽其用。这样想来,多一些游云开之类蠢货也好,玩转规则的人毕竟是少数,在“竞争”的前提下,志同道合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他始终不能对游云开的“坚守”若无其事。游云开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他的不堪,也许他心底仍残存着对堕落的不认可,但他早已接受。
    也必须接受。
    要闯进既定的圈子里,就要先承受圈子的规则。他这样自我说服着,同时嫉妒和自尊蠢动作祟。游云开舍不得玷污自身的纯洁天真,那么总得有人替他承受脏污,否则他凭什么摘取桂冠?
    于是他欣然接受了三山的招安:游云开夺冠,凌月明以献祭自己来证明爱情的神圣,他则极力促成了此事,并得到相应的酬劳。
    这样才符合逻辑。
    他心满意足地感受久违的通畅,可三山翻脸不认人,他的一切努力顷刻间化作了泡影!
    他不甘心!!
    阿堇打上车,风风火火前往三山在北京的工作室,打开录音笔,然后冲进大门,却被前台拦了下来。
    前台明显收到了任务,阻止阿堇进入;保安闻声而来,加入战场;阿堇一拳难敌四手,毫无形象地扒着接待台死不撒手,叫嚷着:“让三山洋一出来!三山洋一,你给我出来!”
    无论前台怎么说“老板不在”,阿堇都充耳不闻,骚乱持续了好一阵儿,一人从楼上下来:“吵什么呢?”见是阿堇,霎时了然,微一摆头,让保安松手,又对阿堇说,“跟我来。”
    阿堇狠狠甩开桎梏,重整了衣装,昂首挺胸地随那人进了一楼尽头的小型会议室。这个会议室多用于选角,阿堇熟门熟路,进门右手边是一副巨大的白板,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模卡,昨天之前,他的模卡也在上面,而且是“确认栏”。
    那人叫人泡了两杯咖啡,转头关上门,不冷不热地对阿堇说:“坐。”
    “用不着,我就要问三山洋一一个问题,他有胆子就别做缩头乌龟!”
    “老板不在……”
    “二月大秀在北京办,他这时候不在,你骗鬼呢?”阿堇横眉立目,“你是他秘书,平时就是他屁股后面的一条狗,走哪儿跟哪儿,这时候反倒不见主子了,怎么,你也被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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