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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爱尽恨散,是东升西落式的真理。往事如烟,一片无光的朦胧,也如烟一般消散淡去了。
    许久许久,一声薄薄的轻叹:“……谢谢。”
    关忻有些意外,实在想不到目的至上的连霄会想得到他的“不恨”,原来曾经的那些癫狂丑态,在连霄心里并非无波无澜。
    灰扑扑的惘然盲从于赤身肉搏的真实世界,关忻毫无留恋地挂断电话。游云开适时递上一杯香浓的热可可,迎着关忻感激的目光,坐到他身边,坦然说:“你们打的哑谜我听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爆视频的人,一定对我深恶痛绝。”
    游云开呆着脸沉吟一下:“仇家?除了连霄,你还有什么仇家?难不成是阿堇?老婆,我不是为他说话,但我觉得他最恨的应该是三山洋一。”
    关忻不愠不火地戳了口热饮:“不是他俩。”
    “你知道是谁了?”
    “恨我,又能对连霄的事业生涯产生影响的,还能有谁?”
    游云开瞪大了眼睛:“卧槽,不是吧,凌柏?!”
    关忻呛了一口,夺过游云开眼疾手快奉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咳嗽着说:“他现在自顾不暇,搞我有什么好处,脑子被驴踢啦?”
    “那还有谁啊?”
    关忻捂着暖烘烘的杯子,朝甜甜的可可吐出苦涩的气息:“双胞胎。”
    游云开“啊!”了一声,茅塞顿开。是了,怎么把他俩忘了呢?不看僧面看佛面,连霄既已和凌柏合作,自然对双胞胎礼敬三分,不便直说,情有可原。
    而在双胞胎眼中,妈锒铛入狱,连累爹事业受阻,转眼自己不得不放弃国内优渥滋润的生活远走他国,这一切,都是因为关忻,他们要不生恨,那才是天理不容。
    “可是……可是,他俩怎么搞到视频的呢?”
    关忻摇摇头:“不知道,这些都是猜测,我们根本没证据证明是他俩干的。”
    ——其实证明了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能对簿公堂?抓着风波不放纯粹自讨苦吃。
    息事宁人是关忻一贯的处事方式,他生在聚光灯下,谙练镜头背后的规则,即:大众在意情绪,而不在意真相。镜头捕捉、放大的部分,服务于镜头外的情绪调动,从而完成一场逻辑自洽的叙事,至于镜头中人的情绪——情感——和镜头一样,只是个工具。
    因为无人在意,却又众目所视,所以压抑着,追求的体面犹如破产后仅剩的蔽体华服,由一具空心的躯壳勉力支撑着,仿佛那件华服才是身体本身。
    突然手背一暖,关忻回过神来,才发现手掌一直在发颤,此刻被游云开箍住,有了主心骨似的不动了。
    “不管你选择怎样处理,我都支持你。”
    游云开的眼睛澄澈见底,一双圆圆大大的黑瞳仿佛浮在一汪净水上的莲,让关忻觉得,自己那点最阴暗最隐匿的留白通通可以放心显形,不必羞耻,不需原谅,劫后余生。
    ——他想知道,事情发酵至此,凌柏知道多少?如果凌柏知道,自己被双胞胎欺负,会是什么态度?会不会……会不会……
    他提心吊胆,却仍想赌那个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也许有个人能知道点儿什么。”关忻说。
    “谁?”
    “陆飞鸢,你见过——”
    “就是那个话贼密的?想忘都忘不了。”游云开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孔,“他怎么会知道?”
    “他跟凌云端一直有联系,好像关系还不错。”
    游云开警惕:“跟凌云端关系不错……”
    “他是制片,日常就是维护关系,为了能长期搭上凌柏这条线,跟凌云端走得近些也正常。”
    “能在两个敌对阵营中游走自如,这人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我不敌对双胞胎,”关忻下意识辩解了一句,又及时收住,“我得回北京好好弄清楚。”
    在提到陆飞鸢时,游云开就有了他要走的预感,看了眼窗外,不复清早晴朗的气象,云层叆叇,寒风一阵紧似一阵,撞得枝丫左摇右摆,眨眼的功夫,天空就飘起了羞羞怯怯的雪花。
    关忻也看到了,起身说:“下雪了,我得抓紧走了。”
    游云开拉住他:“下雪了,再待一天吧。”
    关忻欲言又止,为了这场豪赌的开牌,他归心似箭,可他真正心安的归宿是眼前人的身畔。
    游云开说:“你下雪天开车那么久回去,我不放心。”
    “好吧,”关忻说,“明天雪停我再走。”
    游云开先是一喜,再是一阵空荡荡,好像经历了一场蹦极。关忻看他的样子,心下一软:“要不要再出去走走?”
    天色灰蒙染霜,路上行人匆匆,敛帽抄襟,像一株株劲草,倾身顶风,赶着归家,霜雪遮蔽了视野,却成全他俩光明正大的出行。
    游云开自然不会拒绝:“有个地方我还没带你去呢。”
    关忻给他重又系好围巾,戴正帽子,然后被他牵着手下楼。一出门,一阵妖风穿街过巷大肆呼号,刮刀似的割着裸露在外的眼睫。关忻眯着眼,却见游云开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为他挡住了迎面的北风;依赖着关忻的导航,游云开倒退着行走,鼻子嘴巴都埋在围巾里,却从眼睛下弯的弧度看出他在笑。
    张口白雾弥散,话语七零八落地飘过耳际:“这种天气真好。”
    “你冻傻了?”
    “这种天气,我们牵手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游云开说,环视了下四周,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脚下,“好自由啊,真好。”
    “正常人都会把手塞进口袋防冻。”
    “也会牵手防摔。”
    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转出小区后门,直通河岸。河道逶迤蜿蜒,两岸白雪黑树,宛如一张浓淡相间的水墨画。触目无人,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游云开俯身抓了一把雪,欠儿欠儿的向关忻掷出个天女散花:“雪粒子太小,团不成球,小时候打雪仗,随便抓一把团一团就特瓷实。”
    关忻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打过雪仗。”
    “诶?!”游云开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不会吧,北京也下雪啊,那你小时候都玩什么啊?”
    “八岁以前在新加坡,只在旅游的时候见过雪,回国之后都在拍戏,没有同龄人跟我玩,”关忻想了想,“但我堆过雪人,我妈提议的,然后我们一家在院子里堆的。”
    和关忻比,自己小时候简直就是个野孩子。游云开又弯腰抓了一把,趁其不备撇了关忻满脸:“看招!!”
    关忻扑落掉满脸雪花,啼笑皆非:“别胡闹,我可不想被人说欺负病号。”
    “这里只有我俩,谁会说啊!”
    “说的就是你,输了就耍赖讹人。”
    游云开才不听,自顾用一只手撩闲。关忻忍无可忍,捧起草稞上的一大块朝他劈头盖脸地丢去。蓬松四溅,游云开面中沾雪,像戏台上的丑角,关忻捧腹大笑,上前帮他清理;游云开突然黠笑,绊住他的腿,一手护住他的后颈和后脑,将他直挺挺地压倒在厚软的白雪中。
    顾忌游云开的胳膊,关忻不敢强力推他,只好嗔目:“起来!”
    游云开摇头晃脑得意洋洋:“打雪仗铁律,一定不能摔倒,但凡摔倒,直接雪葬,再无翻身之地。”
    关忻抓起手边的雪,无师自通地往游云开的脖领子里塞去。游云开被踩了尾巴似的,嗷一声跳将起来:“老婆你敢说你没打过雪仗!”
    关忻施施然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尘:“没有啊。”
    “那你哪里学来这手杀招的!”
    关忻又露出那副小狐狸样儿的无辜:“这还用学吗?”
    “啊啊啊!”游云开就地躺成缺了左横的“大”字,一只手在雪地上下来回地划拉,“好冷呀,要老婆亲亲才能起来。”
    关忻笑骂道:“爱起不起,我走了!”
    说着转身,却被坐起的游云开抱住大腿:“不要嘛不要嘛,我要带你去的地方还没到呢。”
    “那还不快起来?”
    “拉我一把。”
    关忻不置可否地向他伸出手,游云开抓住,借力一扥;关忻猝不及防,脚步不稳,撞入游云开满怀;游云开借着惯势,揽着他又躺了回去。
    关忻手忙脚乱地撑住,生怕压坏他:“你的手!!”
    两个人身上都滚了一层薄薄的白,好似成为这场雪的一部分,一同融入画中了。
    “小时候,我就喜欢这样躺在雪地里,如果做成雪房子,挡住风,就一点儿都不冷了。”游云开说,“后来长大了,雪房子做不了能容纳我这么大的,就没再这样躺雪里过了。”
    关忻听完,翻身躺在他身边,看着天空飘落的雪。
    游云开摸到关忻的手,冰雪浸透的手套凉意阵阵,却执意握紧:“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关忻侧过脸看向他:“又说胡话,快开学了,不差这几天,在家别跟你爸妈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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