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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赵锦眉间的那颗痣是用胭脂点上去的,看上去黯淡无光反而还抢走了他五官的色彩,跟纯天然的一对比,就显得多余又刻意。
    注意到月儿的目光,赵锦捏着帕子的手攥紧,指甲透过薄纱抠进了手心里,留下一排浅红色的月牙形印记。
    他讨厌宋锦书眉心的朱砂痣。
    晏骋某次醉酒去他房里,无意中嘟囔说宋锦书那颗朱砂痣是点睛之笔,多了几分看头。
    从那之后,赵锦就开始在眉心点痣。
    只是二爷从来都没有注意到他,好像那颗痣在他脸上毫不起眼一般。
    宋锦书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张了张嘴想询问他们来做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只好端着铁盆陪着月儿和赵锦站在院子里。
    赵锦最先回过神来,用手肘推了推月儿,低声道:“快跟小爷请安。”
    月儿这才如梦初醒,弯腰行李抬眼偷偷打量宋锦书。
    知道宋锦书不会说话,两人行完礼之后不等宋锦书叫他们起来就跟在他身后进了里间。
    看见明显是两个人睡过的痕迹,赵锦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晏骋与宋锦书成亲近一年从未和他同床睡过,没想到不过年后这些日子,宋锦书就爬上了晏骋的床。
    直到进了里间,月儿才算是找回自己的神智,环顾了一圈里间后更加确定了自己要跟宋锦书讨个说法的想法。
    里间里样样俱全,看得她眼红心痒。
    “今日来除了给小爷请安,还有一事要跟小爷说道说道。”
    宋锦书刚起床未施粉黛未挽发髻,眉清目秀的比月儿赏心悦目许多。
    他从来没跟后院这些人接触过,以往来找茬的都是下人丫鬟,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宋锦书不会说话不会告状,帮着自家主子欺负他,好回去领赏。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坐在他面前说要同他说道说道。
    赵锦落座之后就不再说话,垂目听着月儿将心里的不满发泄出来,在心里嘲笑她头发长见识短。
    “……虽说小爷你是正妻,可我们也都是二爷花了银子收了卖`身契买回来的家妾,走在外头也是要被人叫一句夫人的。”
    月儿抬手抚了抚鬓间的金钗,柔软的指腹接触到坚硬的金属,触感让她爱不释手。
    “您想霸占二爷我们都懂,可后院那位姑娘哥儿不想要二爷的宠爱。小爷是正妻,便要懂得雨露均沾,免得在后院失了您的威严。”
    威严?
    他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借着别人叫做哑巴的原因,宋锦书不搭话,手指把玩着腰间坠着的玉佩,那是晏骋上次留给他的汉白玉。
    上面刻着晏骋的字。
    玉佩边缘光滑,摸上去仿佛带着温度,宋锦书的指尖在每一个角落里跳跃,渐渐的连月儿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失了威严!”
    晏骋还没踏进院子就听见前院扫地的丫鬟说后院有人来找宋锦书,正疑惑着就听见里面挑衅的话语。
    他掀开帘子看见坐在里面的赵锦时,微微一愣。
    他还以为赵锦是不会掺和这些事情的。
    一时有些失望,走到桌子边将宋锦书从凳子上拉了起来,伸手揽进了怀里。
    被晏骋触碰,宋锦书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观察到他的动作,晏骋嘴角露出苦笑,笑自己自作自受。
    “二……二爷。”
    月儿跟赵锦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垂着头站在晏骋面前,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在宋锦书面前嚣张的气势。
    “刚才在说什么?继续说。”
    晏骋长得俊,板着脸的时候眉毛斜飞入鬓鹰眼锐利,气势吓人。
    被他这么盯着,月儿和赵锦连站都要站不稳了,哪里还有余力把刚才的话继续下去。
    可月儿眼馋宋锦书被晏骋揽在怀里,又看晏骋好像没有要罚他们的意思,就以为他也想听一听自己数落宋锦书,索性大着胆子开口。
    “小爷霸占着二爷不给我们,后院的姐妹们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我心想小爷既然入府一年都未有身孕,不如先把二爷让给我们……”
    月儿的话还未说完,晏骋就将桌上的茶器全部扫到了地上,瓷器应声而碎,碎瓷片往旁边溅去,落到月儿的绣鞋上又掉落到地上。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晏骋伸手抚了抚宋锦书的后背,指尖透过薄纱感知到宋锦书后腰的温度。
    “身为家妾跑到正妻面前来耀武扬威,出言不逊诬蔑诋毁正妻,这便是你们在后院学会的妇道吗?”
    晏骋怀里还揣着房契地契,原本还摸不准什么时候拿出来给宋锦书,正好碰上这等子事,索性一起解决了。
    叫来前院的丫鬟,让她去把管家和后院所有的家妾都叫来院子里,晏骋还派人去桃园请了晏池过来见证。
    一行人站在屋子里,将空间占得满满当当的,连转身都难。
    晏池从门外进来,勉强走到晏骋面前,被宋锦书扶着在桌子前坐下来,撑着下巴看自己弟弟要干出什么大事来。
    “今日兄长在上,我晏骋将晏府的房契地契,以及布庄和二十亩田地的地契交由宋锦书保管。后院家妾二十余人,每人可于管家处领十两白银,从今以后便归还你们自由身。”
    宋锦书手里被塞进了房契和地契,只觉得双手似有千斤重,就连晏池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转瞬间又绽开了笑容。
    他挣扎着要将房契地契交还给晏骋,晏骋不愿意再接,倾身靠在他耳边道:“如今我值钱的东西都在你那儿了,我若是再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只管将我净身赶出晏府。”
    “这些家妾都不及你重要,你若是不信只管往后看看。我若是在脑袋一热伤害了你,只叫我晏骋日后断子绝孙唔……”
    晏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锦书抬手捂住了嘴,屋子里女人男人的哭声吵闹声不绝于耳,晏池听得烦叫人将他们赶去了前厅。
    见晏骋着实没有反悔之意,多数人骂骂咧咧地领了银钱收拾了行李出府,剩下几个还不死心地守在院子里,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晏骋从屋子里出来。
    第13章 高烧
    赵锦是最后一个离开晏府的,他扭头望向那描了金的牌匾,眼中妒意滔天,可他半分办法都没有,只能任由管家在门口挥了挥手无情地将自己赶出了晏府。
    二院的前院还聚集着人,管家和各院的管事都瑟缩在一起,垂着头听凭发落。
    他们现在知晓晏骋对宋锦书是认真的了,如今在二院当家主事的是小爷,有人敢对小爷不敬那就是对二爷不敬。
    “以后每月账簿都交给小爷查看,月初银钱也都由小爷发放,府里的丫鬟下人惹了事小爷也都可自行处置。”
    晏骋站在院前,单手负在身后,鹰眼锐利地扫过一众下人管家,最后落在了在晏府当差十年有余的老管家身上。
    “刘管家年纪大了,府内大大小小的事物想必是管理不过来的,从今日起二院和桃园的事就不需要老管家费心了。”
    院门外树枝耸动,晏骋余光看见飘过去的一抹靛蓝,眸色沉了沉,继续道:“小公子年少,生性好玩又纨绔,老管家多多留意他,一日三餐不可少,寻常玩乐能免则免了。”
    院子外的晏泽听见这话,失手折断了一根树枝。
    他愤愤地将断枝扔在地上,狠狠地踏了两脚,最后一脚将它踢进了池塘里,溅起一池水花。
    房契和地契都被宋锦书仔仔细细地收进了红木匣子里,外面用一块镶了金的玉锁锁上,钥匙被宋锦书贴身收着。
    “看得这么宝贝?”
    晏骋含笑看着宋锦书将东西放进了柜子最里层,心里盘算城中一家空闲店铺的安置。
    宋锦书将柜子门锁好,扭头看向半倚在床边的晏骋,将钥匙塞进了枕头底下。
    房契地契一旦丢了,晏老爷子半生的心血都没有了,他不想打这些东西的主意,所以才让晏骋看着他的动作,好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前些日子阿福说从云田那边招来了几个机灵的小伙子,你下午去看看留几个人在府里,以后若是要出府游玩他们陪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宋锦书抬头看向晏骋,眸子里闪着碎光。
    晏骋喜欢看他这幅样子,伸手想拉他又害怕宋锦书躲,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最后只是在他鬓间抚了抚将碎发撩到耳后。
    “听阿福说你来幽都后就没有再出过府,上次带你去看花灯见你喜欢外面,就想让你多出去瞧一瞧。”
    晏骋这几日又开始忙起来,眼底都有乌青了,强撑着精神将身上的碎银荷包取了下来递给宋锦书。
    “大哥身体不好不能陪你出去,你若是觉得无聊便叫几个机灵多话的下人陪你走一走。城中好玩的地方不少,好几处茶楼也都生意不错。”
    晏骋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宋锦书有些激动,眼里像是含了泪。
    哥儿嫁进府里做了妻或是做了妾,都是不准再往外边儿跑的,夫家要求他们守三从四德,他们最主要的指责就是生下健康聪慧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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