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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福溪寺香火旺盛,每走几步都能看见有香客对着院子里的海棠树在跪拜,宋锦书看着觉得好奇,于是偏头问晏池。
    “他们,为,为什么,拜树?”
    晏池把自己从别处听来的关于福溪寺的传说,一字不差地全部告诉了宋锦书。
    约三百年前,福溪寺里有位叫静安的小和尚,他是方丈亲自从山脚处带回来养在身边的。
    据说,静安三岁时便能将寺里所有道经诗书倒背如流,就连曾经的圣上都知道了他这号人物。
    而当时圣上一共有七位儿女,其中最小的皇子不过十二岁,因从小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封了尚王。
    一日小尚王贪玩,从随行的队伍里跑了出来,翻墙进入福溪寺的一处院子里,碰巧看见十岁的静安坐在地上哭。
    他面前有一具小鸟的尸体,雪白的羽毛上沾染着刺眼的血迹,那血迹隐隐发黑,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喂——”
    小尚王利索地从墙头跳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地像是已经做了成百上千次一样,他拍拍手站在静安的面前,稚嫩的小脸蛋上还带着小跑后留下的薄红。
    “你在为了这只小鸟哭吗?”
    静安坐在地上,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一袭红衣的小少年,春风拂过,院子里栽着的海棠花瓣被吹落,玫红色落了他一肩。
    静安不说话,扭过头继续看着地上那只小鸟,眼眶中的泪水因为他的动作而从眼角滑落,吧嗒坠落在地上。
    小尚王平时一个人住在尚王府内,没有同龄人陪他一起玩,府里的下人也都对他毕恭毕敬,事事都顺着他。
    难得遇上一个啃不动的硬骨头,他反而来了兴趣,黏在静安身边不肯离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初春雪化后兴奋的喜鹊。
    等到随行的侍卫找过来的时候,小尚王已经跟静安一起躺在禅房的卧榻上了,两个小人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小一点的那个眼角还沾着泪渍。
    上完香火,皇上就要带着一众妃子和皇子回幽都皇宫,小尚王说什么也要将静安带走,却意外地遭到了宠爱他的父皇的拒绝。
    “这小孩,会是几百年来唯一一个坐化成佛的灵根,皇儿不得胡闹。”
    不能带回家,小尚王就经常自己偷偷翻墙跑进寺庙内。
    起初在王府找不着小王爷的侍卫们还会着急,后来知道了真相的贤武帝索性让侍卫每日送小尚王上山。
    静安随着年纪的增大,渐渐成为了寺庙内有名的小师父,找他求签算卦的人愈来愈多,就连尚王来了,他都腾不出时间来招待。
    那喜动得尚王也能能耐得住寂寞,在静安的房间内将他书写的经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顺便还把带给静安的桂花糕给吃了个干净。
    两人私交甚好,据说当时的皇上有意让静安成为国师。
    几百年来,岭国还从未有过国师一职。
    “那,那后来呢?”
    宋锦书听得津津有味,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盛,放眼望去入目皆是红色。
    “静安师父拒绝了。”
    山上气温低,晏池上来一个晚上又着了凉,捂着嘴弯腰咳嗽着,宋锦书连忙过去扶他,伸手轻拍他的后背。
    “那尚王跟静安师父私下早已动了心通了情,皇上知道后将尚王囚在皇宫中,不再准他来福溪寺。”
    晏池拉着宋锦书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谁知尚王肚子里已经有了静安师父的孩子,那是贤武帝的第一个皇孙,他自然只能让尚王将孩子生下来。”
    “可,可和尚,不是要斩,斩断,七情六欲,吗?”
    宋锦书嘴里含着话梅糖,半边脸颊鼓鼓囊囊的,看起来甚是可爱。
    “对啊,为了助静安师父成佛,生下孩子的尚王当晚就在皇宫自戕了,三日后,静安师父变坐化成佛。”
    “尚王的孩子最后继承了皇位,而福溪寺也渐渐成为了皇家上香供奉的地方,几百年来解释如此。”
    宋锦书听完,一阵唏嘘。
    宋锦书与晏池在佛前求了签,第二天,晏骋就嫌福溪山风水不好,带着一行人回了山庄。
    马车刚刚下山,就能看见静姝站在山庄的门口,晨风裹挟着露水将她身上刮湿。
    “二爷。”
    看见晏骋下了马车,静姝赶忙站过去想要将臂弯里的披风递给晏骋,却看见晏骋刚刚站稳脚跟就转身向车厢里递出一只手。
    紧接着一只葱白的手探了出来紧紧握着晏骋的小臂,晏骋微微发力,将宋锦书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静姝递披风的动作僵持在半空,给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好在晏骋没有在意这么多,接过她手中的披风往宋锦书身上一裹,搂着人尚且纤细的腰肢进了山庄大门。
    被人晾在一旁的静姝双手攥紧了拳头,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因为不满而显得有些狰狞。
    后一步下马车的晏池见到了,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拍了拍静姝微湿的肩膀,柔声道。
    “外面露重,快些回屋子里去,勿要染了风寒。”
    静姝思绪被打乱,她勉强地勾唇对着晏池笑了笑,跟在他身后往山庄内走。
    前夜里刚下了雨,庄门前铺了石子的小路有些债,两人走在上面难免肩碰肩臂挨着臂。
    在静姝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时,晏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腰,将人往身边一拉,这才防止她整个人栽进泥泞里。
    “多谢大公子相救。”
    “无妨。”
    晏池摆了摆手,脸色却骤然苍白了一些。
    静姝在怎么着也是一个成年女子,刚刚没有准备扶的那一下,静姝的手肘狠狠地撞在了晏池的腰侧,正隐隐作痛。
    不用看也知道那里肯定已经青了一大块。
    从晏池那里感受到了善意,静姝便吸了吸鼻子开始跟人诉苦。
    “大公子人善,想必定能知道静姝在为什么事情苦恼。”静姝身上没有带帕子,眼角挂着泪珠好不可怜,晏池微微侧身将腰侧的雪白帕子取了下来,塞到了她的手里。
    “从二爷将静姝从歹人手中救出来那一天开始,静姝整颗心就已经献给了二爷。”两人的身影走进山庄内,无人察觉的一棵树后,藏青色的衣袍一闪而过。
    “静姝虽出身与大家不同,可如今世道早已不是几年前的世道了,静姝长久住在山庄内,与平常家姑娘相差无几。我自认为算得上饱读诗书,也认为自己能够配得上二爷,可是……”
    静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为自己惋惜。
    “二爷此次来山庄我能够感觉到他变了很多,”静姝算是晏骋年少不更事的见证人,自然也知道从前的晏骋玩得有多凶狠,“我不是不相信二爷会放下玩心好好跟一个人在一起,我只是不相信那个人会是宋锦书。”
    她依稀能从外出采购回来的丫鬟口中听得一些宋锦书的事情,知晓他只不过是乡野间长大的哥儿,父母都是贫苦务实的农民,没上过正经学堂也没有表字。
    她觉得这样的宋锦书配不上晏骋。
    晏池听后笑了笑,世人的目光总是停留在浅显处,看不见更深的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不是真的喜欢奉仲呢?”
    第36章 媒婆
    静姝愣了愣,艳丽的脸庞上满是诧异。
    “大公子怎么会这么想?二爷亲自将静姝从歹人手中救下……”
    “但那不是喜欢,”晏池打断静姝的话,“喜欢是从点点滴滴的生活琐事中滋生出来的,不是因为他救了你的命,你就一定要以身相许。静姝,这种感情并不公平。”
    晏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间笼罩着一片阴郁和无奈。
    “锦书是在待在我们身边的,他善良又单纯,像只误闯入人间的小鹿,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静姝停下脚步,脚底下的石子凹凸不平,让她生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可是我如果不喜欢二爷,那我喜欢谁呢?”
    她明亮的眸子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层灰,晏池见了于心不忍。
    “你总会遇上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晏池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袍,寒意渐渐从脚底攀升上来,“你那么好,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奉仲也喜欢你,却不是想同你成亲的喜欢。静姝,你要分清楚这种喜欢。”
    静姝看着晏池消瘦的背影,觉得这段话不只是对她一个人说的。
    静姝的屋子跟晏池的并不在一个方向,听见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晏池闷哼一声捂着小腹向前踉跄了一步。
    山庄内的温度要比幽都城内低上不少,晏池叫下人往屋子里搬了两桶热水,水声绵延不绝,很快沾染上香料的香气的水雾弥漫在整个房间内。
    “你们出去吧,”晏池解开了外袍的腰带,对着还站在自己身后的丫鬟说道,“我这里不需要人服侍。”
    听见身后门被关上,晏池这才褪掉了身上的衣物,笔直修长的腿抬起跨入了木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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