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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乔畅看得惊颤不已,孙昔打量来打量去,根本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好现象还是坏现象的时候,那涌出的血已经把陆绮整个包裹了起来,就如一层血色的软膜隔绝了他与外界。
    而在这时,那在血海之中的陆绮,动了动眼皮。
    仿佛一个尚未出世的婴儿。
    在母亲的羊水中苏醒过来。
    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表盘指针滴滴答答的声响,仿佛是一个沉睡了许久许久的人,忽然间听到了丧钟在被倒转,哀乐在被倒放。
    一切都被播回了临死之前,那不可思议却又恐惧异常的一刻。
    本已被彻底切断的意识、思绪、想法,如藕断丝连一般地慢慢回归,好像一个被重重锤碎了的脑袋,居然自己想办法把自己拼凑了起来,并且要从这一滩血肉之中,凝聚出一个新的意识。
    这本是极好的现象。
    可腕表上的时钟忽然开始了不规则的运动,从原来的倒转变得往前走动。
    那意识忽然开始消散,阻隔,变得模糊、滞涩。
    与此同时,一些新的意识和记忆浮现了出来。
    可那些记忆和意识,似乎并不属于陆绮。
    在透明的血海之中,死去的陆绮猛然睁眼。
    目光却是呆滞、冷漠,没有丝毫感情与光彩。
    犹如一个沉寂多年的死者诈了尸。
    蔺阳冰疑惑道:“怎么回事?”
    年轻的陆绮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得不把手撤开,沉声道:“是他体内的时轮天魔吸取了我这腕表的力量,它开始脱离掌控,不想倒转,而是正走了……”
    真正的时轮天魔吸取了素描倒影之中时轮天魔的力量?
    孙昔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赶紧瞪了乔畅和萧潜道:“是时轮天魔的活性增加了,你们马上去压制。”
    二人早就等着这一刻等得不耐烦,没等孙昔说完,就把手都压在了死去陆绮的腕表上,一个是纹身蠕蠕动动,平移到了小小的腕表面上,咬咬吃吃,却居然啃不动,只能咬住不松口,一个是直接把那老旧的手机贴在了陆绮的腕表旁,可手机遇了这表盘,仿佛真就如一个浸了水的老旧电器,屏幕都不怎么亮堂了。
    乔畅和萧潜都不知道这到底能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却听得旁边的一个人的轻笑:“所以你们还是有点用处的啊……”
    能这么笑,这么说的人,当然也只有蔺阳冰。
    原来这纹身里的人面天魔,和手机里的预知天魔一起压制上去,再加上血海天魔无处不至的包裹、渗透、浸入,那附了时轮天魔的腕表,终于不再进行正转,而是开始了缓慢的倒转。
    只要是倒转,复活就还在继续。
    可是这个陆绮的眼神依旧是空洞而可怕的。
    乔畅忍不住看向蔺阳冰:“他的意识到底是回来了还是没有?”
    蔺阳冰皱了皱眉:“……得等等。”
    他从来没有这样复活过一个人,而且是一个体内天魔尚存,且活性越来越大的人,这样的人活过来,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谁知道?
    谁能肯定?
    而孙昔想知道的是——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个答案?
    而年轻的陆绮眼看着那血海之中睁了眼的陆绮,莫名感慨道:“这个回来的意识……未必是他本人的。”
    蔺阳冰道:“你看出了什么?”
    年轻的陆绮虽不愿直说,但此刻也只能无奈道:“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并不是时轮天魔的第一个宿主,这只表,曾经有过别的主人。”
    当年的他,是误入了一个废弃大楼,结果被困在里面,从一个男尸的手上摘下腕表,才能够改变眼前模糊的视线,活着走出大楼。
    那具至今都不知道姓名的男尸,才是这腕表的第一任主人。
    也就是第一个驱动时轮天魔的人。
    陆绮一开始是想不明白。
    可经历了那么多,再怎么懵懂侥幸,也得问出一些该问的问题。
    身为腕表主人,能驱动时轮天魔的第一个封魔者,必定实力不俗。
    这样的灵异圈高手,为什么会死在那废弃大楼里呢?
    当时还是普通人的陆绮,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地摘下这个男尸的腕表,而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会不会……这本身就是一个精心设置好的陷阱?
    蔺阳冰脑中闪过了无数个碎片般的思绪,汇聚到了最后,成了目种一点寒锐的光芒:“你的意思是……这腕表也寄托过别的封魔者的意识,或是记忆?如今这样倒转回来,那回来的意识未必是陆绮本人的,也可能会是第一任主人的意识?”
    乔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不就是借尸还魂!”
    年轻的陆绮道:“所以,不能就这样继续下去……”
    萧潜咬牙道:“那也不能不继续啊,如果我们停手的话,复活仪式不就还是要被……”
    蔺阳冰看了看眼前这个死不瞑目的陆绮,这个沉浸在血海里的年轻人,这个看似很熟悉,却越来越陌生的面孔。
    他忽然了然、释然,甚至是无所谓地笑了一笑。
    “原来……非得如此才可以啊。”
    非得如此?
    年轻的陆绮忽然意识到什么,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蔺阳冰淡淡道:“如果第一任腕表主人的记忆覆盖了陆绮的记忆,那回归的就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陌生人。换言之,如果我先把陆绮的记忆印上去,那不就能加速陆绮的回归了么?”
    年轻的陆绮有些听不懂:“可是你……你怎么会有未来的我的记忆?”
    “小小陆,我有的,我们都有。”蔺阳冰笑了笑,“我有他这三年的记忆,而你,你有这三年之前的所有人生记忆……拼在一起,不是正好,差不多,就是一个陆绮的所有完整记忆么?”
    年轻的陆绮还没从“小小陆”这样亲昵的称呼之中意识到什么不对劲,而是惊愕地抓住了某个重要的关键:“你拥有陆绮这三年的记忆?你……你怎么会?”
    蔺阳冰笑道:“我这三年,一直在他的身体里啊。他经历过什么,我难道不知道么?”
    说完,年轻的陆绮当场怔住。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了一旁的孙昔,以求证这话的真假。
    可还没等孙昔回复什么,蔺阳冰却忽然拉住了那年轻陆绮的手:“小小陆,我会进入他的体内,设法去拖住那第一任主人的意识。”
    年轻的陆绮一愣:“进入体内?那你……”
    他刚想下意识地升起警惕、嘲讽等一系列情绪,却在蔺阳冰这无比却认真的凝视下按住了话头。
    因为蔺阳冰的话仿佛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那第一任主人想必为了这一刻是计划已久,实力未必逊色于陆绮……如果我回不来的话,你就帮我问他一句话……”
    年轻的陆绮迷惑道:“问什么?”
    他笑了一笑,仿佛平白生出了无限的自嘲。
    “现在,你信我了么?”
    他说完了这句莫名其妙的、不知语境与前提的话,就在这几人凝视下,在分局注视下,也在全球直视下,做了一件诡异惊人的事儿。
    他直接朝着死去的陆绮扑了过去。
    却在半空之中扑成了一层淋淋漓漓的人形的血层,扑在了对方身上,彻底浸没入了对方的体内。
    合二为一,不分彼此。
    这一层血海浸没过去,仿佛是往滚烫的油锅里又加了一把油,使得本就出奇的局面出现了许多的转机。
    而年轻的陆绮也再也不顾别的,而是看了一眼孙昔。
    “这三年的记忆,已经和蔺阳冰一起投进他的体内了,那要怎样,才能把我的记忆也投射进去?”
    孙昔却是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了看他。
    “你的本质就是一张素描,如何往活人或死人的身上投射记忆,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
    年轻的陆绮想了想,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破表,也仿佛明白了什么。
    “那我就不留下了,麻烦你帮着带话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把破旧老败的腕表。
    对准了自己。
    然后,腕表飞速往前转动。
    他身上的光影忽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仿佛一个原本有着血肉,有着厚度的活生生的人,忽然被剥离了厚度,剥离了血肉骨骼,开始变得单薄和缩减起来,这过程有点类似于动物在沙漠之中脱水,可却是加速了一百倍的过程。
    最后,他身上的色彩好像一点点地被剥离。
    没有消失,而是凭空转移到了死去的陆绮身上。
    众人无言地看着这变化,震惊的震惊,困惑的困惑,只有孙昔叹了口气,看着素描本里的陆绮在消失,看着那个死去的陆绮,空洞的眼神里渐渐出现了一些色彩和华光。
    三年前的记忆开始出现。
    近三年的记忆也在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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