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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远处帝王扮相的男人,向弯腰从地上捡起乌纱帽的主官递了个眼神。
    后者面上不显,心里却骂骂咧咧。
    那站在水浪顶端,身穿囚服的青年,正是前段时间由五皇子从边境带来的“大师”。
    自称妙法无双,无论是呼风唤雨,还是驱魔伏邪,全都信手拈来。
    若只是口头说法,五皇子当然是不能信的,可偏偏这位似是混了点异族血统,五官深邃的异瞳青年,是实打实在两军交战时,为己方带来了天降陨石的奇迹。
    原本势弱于敌国的局面,顷刻之间反转。
    自此,这人便被五皇子奉为座上宾。
    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在边境叫五皇子好声好气地供养了足足半年,才首肯与皇子车驾一同回了都城。
    连陨石都能受这位大师法力牵引,为大夏带来胜利,区区求雨又算得了什么?
    哪只求雨之事一拖再拖,一经问询,大师嘴上说的永远都是,“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
    满是异域风情的青年,穿着身仙风道骨的长袍,怎么看怎么怪异。
    嘴上还总念叨着,“天机难测,此间玄妙非言语所能赘述,且待天时地利人和……”
    何时才叫天时?
    皇上指派工部搭建的十米求雨高台,难道还不叫地利吗?
    人和更是别说,干旱三年,民不聊生,民间百姓对于信仰的虔诚程度,从未如此真挚过。
    偏偏这大师就是什么活都不干。
    只得派人前去试探。
    一次两次推脱,十次八次还推脱,那就是大有问题了。
    后来这人被御林军统领亲自压制拎上高台,强制要求求雨……
    硬是痛哭流涕,不敢承认自己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还在那不断地说着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那次的求雨当然是失败了。
    好吃好喝地养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一时都发挥不出来,自然是要被压入天牢。
    但那天降陨石的场面实在骇人,随军的僚佐人员回京述职时,只大致形容,便让人心生恐惧。
    直接杀……
    怕是不能。
    谁也不知道求雨未成是不是真的时机未到,以及那天降陨石,又是不是真是这北狄骗子所为。
    便只能给他一个机会。
    也给生怕遭天谴的皇帝一个安心。
    是以五皇子便走了趟天牢,告知青年,务必准确说出求雨的最合适时机。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雨降下来。
    此前求雨未遂,已被压入天牢,在雨落下之前,他罪无可恕。
    于是这二次求雨,就得让他的徒弟一位在边境被青年捡到的小乞丐,后来和青年一路平步青云的家伙来做。
    失败那就师徒一起去死。
    磨磨蹭蹭了好久,到底还是不想死,于是这位大师便让自己的小徒弟上场了。
    二次求雨的日子,便是大师入了天牢七天后的又九天。
    他本来还想拖到九百天
    但五皇子已经明确暗示了,这个准确的时机,必在两手之数以内。
    青年咬牙选了九天。
    同时他自己也在监牢里被又关了九天,身体也因为天牢的磋磨,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
    九天过去,时候到了。
    小徒弟在高台之上不断地跳祈神舞,下头的师父汗如雨下。
    十六日的天牢囚禁,再加上长久的高温暴晒,脱水加热射病,这位异族青年甚至还没被真正判下欺君罪名,人就已经没了。
    再次睁眼,就已经是来自末日的穿越者了。
    藏纳于灵魂上的异能一并被带来,身体的问题更是第一时间被异能抚平。
    只是跪地之姿显得过于侮辱人。
    这不,什么穿越不穿越的,什么死了又复活,什么原主身份,朝代环境,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
    这里!没!一!个!人!能打过他!
    果断当场掀桌。
    重新戴稳了乌纱帽的主官,这会小腿肚子都在抖。
    他也搞不清楚这个被关了这么久的青年,为什么突然爆发,并展现出非人之姿……
    这无关紧要。
    真正紧要的是这人已经具备掀桌子的能力,并且已经动手。
    桌子都掀了,还谈什么?
    被皇上暗示要站出来,好与这能控水怪物对话的主官,此时此刻,内心满是想要将乌纱帽砸到皇上脸上的冲动。
    四年前几乎淹了整个大夏的水灾,让所有人将水流的威力铭记于心。
    普通人拿什么和这种怪物对抗?
    主官差点没克制住张嘴骂人的冲动,但又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囚服青年刚才说的是,“你们是谁。”
    喔
    这可真是好问题。
    主官开始拼命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
    先是想到了自己一脸不耐烦地坐在上头静等午时……
    时候到了,要么高台上的徒弟求雨成功,他放人。要么求雨失败,他当场指挥刽子手举刀砍头……
    在这个过程里,跪着的青年期间好像出现过一头栽在地上的情况。
    刽子手更是强行将人拎起来才再次跪稳。
    难不成说……
    被妖孽附身?!
    呸呸呸!
    绝不会是如此!
    只要不想死,连这种念头都不能有!
    眼下的情况就只能是,大师在求雨方面其实不太擅长,更擅长的反而是请神降临!
    这会儿,就是那能控水的神来了!!
    甭管是共工还是玄冥,亦或天吴、无支祁……
    总之,主官选择以反问的形式应对祝奚清的问题。
    “请问您可是计蒙大人降临?”
    计蒙是山海经中的水神,也是司雨之神。
    相较于主官先前想到的四位,计蒙这位在传说中与暴躁共工手下相柳交战,并将后者击退的神,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一位德才兼备的正神……
    大概。
    主官也没研究过神话传说啊。
    没人告诉他当官不只要学四书五经还得研究杂学啊!
    他只是一个从三品的京兆尹!
    这天子脚下高品官员多的是,何必为难他一个!
    一边想一边崩溃。
    内心的情绪影响到身体,对外的表现就是,京兆尹整个人都在抖。
    祝奚清对此有以下六点要说:“……”
    他当然知道计蒙是谁,甚至也能完美看穿这位主官的心态变化。
    但就是说……
    不是很想承认呢。
    嘻嘻。
    其实是性情冷漠的人,怎么可能会承认莫名其妙的身份。
    “我不是。”祝奚清冷冷地瞥了京兆尹一眼。
    京兆尹狠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后,再次正了正头顶的乌纱帽,随后不管不顾地大喊道:“计蒙大人降临,诸位还不欢迎!”
    “来跟本大人念”
    “水神降临,福佑四方!”
    “水佑万民,福泽无疆!”
    “神光天降,瑞彩呈祥!”
    原本的淡然顷刻之间消散,祝奚清不受控制的瞳孔地震。
    相比于十米高台上的小少年,这位人才京兆尹,当下已经挥舞起广袖大袍,双手对称,从下向上反复循环扬动双臂,并不断念着吉祥话。
    无论是远处被黑衣人围住保护的皇家贵人,还是底下的黎明百姓,双方皆是一脸痴呆。
    就连高台上求雨的小不点儿,这会都一脸呆愣地停下了跳祈神舞的动作。
    啊……
    啊???
    龙袍皇上旁边的那个,与他长相八分相似的蟒袍太子,在憋了半天后,愣是冒出一句,“任柴任大人当真是人如其名。”
    事情已经定性了。
    甭管那身穿囚服的,是人是鬼,是妖是魔,还是仍是那个沽名钓誉,欺世盗名的骗子……这会都无所谓了。
    当百姓们呆呆愣愣地跟着一块念后,这能控水的……就只会是水神计蒙。
    太子开始向自己的老父亲使眼色。
    三皇五帝,人皇也不算低。
    就是这位任柴任大人,有点人才过头了。
    为啥就非得弄那山海经的水神,太子瞧着,水德星君就也挺不错的。
    至少在《封神演义》中,这位是殷商将领鲁雄的化身。
    也曾位极人臣不是?
    虽然很是遗憾不能再以皇家高位者之名来命令这位“水神”,但任大人的临场应变能力也确实强大。
    要是之前父皇把眼神递给自己……
    太子自认自己没这反应能力。
    任柴是个人才,值得拉拢。
    任柴本人只会眼巴巴的看着祝奚清:咱都已经把你当神来供奉了,你可就不能再打咱了哦。
    祝奚清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记得很清楚,他的问题明明是“你们是谁”,而不是“我是谁”。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戏了属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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