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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他那双眼瞳里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对道义的坚守和对奸佞的蔑视。
    赵公公被他看得心里发寒,尖声说道:“死到临头竟然还敢逞口舌之快,还不快给他灌下去!”
    那狱卒举着酒杯上前,却被周政挥手打翻,赵公公见之诧异,刚想言语鄙薄,却见周政径直扑向那放在地上托盘中的酒壶。
    这动作让众人一愣,随后便见他捧起那冰冷的银质酒壶,仰头看向那扇窄窗,朗声长吟:
    “读书三十年,许国丹心坚。
    身陷豺狼窟,志存云汉间。
    一死酬君父,肝胆照青天!”
    说罢,他举起酒壶,将壶中鸩酒一饮而尽。
    动作中说不出的悲壮豪情。
    直至毒酒发作,他的脸色迅速灰白下去。
    然而,直到瞳孔彻底涣散,他身躯依然抵住墙壁,昂首直立,怒目圆睁,长久直视前方……
    竟是就这样站着死去。
    正是应了那句: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
    赵公公和狱卒被这景象吓得脸色大变,不敢再直视那具尸身,竟接二连三地从监牢之中跑出。
    片刻后,赵公公脸色惨白地跑了回来,手中举着一个火把,扔到了周政尸身前的稻草上。
    火油的味道传到隔壁牢房的狱卒鼻中,他心里脏话连篇。
    ……
    又是一日朝会。
    老大晟王操控着影卫,将周政的血书内容巧妙地泄露给了御史台和中立派官员。
    血书中详细列举了老二启王结党营私、挪用军费等罪证,虽无直接通敌证据,但已足够引发震荡。
    毕竟这挪用军费之事,所指向的正是那场晟王殉国之战。
    朝堂上的启王一派万万不可能认下这些,极力否认的同时,还不忘反向指认周政犯下这该诛九族的大罪后不仅不认,还诬陷良臣。
    朝堂一派喧哗。
    至于那一封看似重要,但好似又没那么重要的血书……
    最终还是流向了皇帝。
    影卫将深陷大理寺的周政死亡时的所言,全都忠诚地记录了下来。
    此时皇帝正心中震荡不已。
    他怎会不知周政乃纯臣。
    皇帝只是觉得,将周政打入大理寺狱中,不过是对老三睿王及其先前拜访的所有名士的一个警告罢了。
    老三睿王已经彻底出局,这群人之后在朝堂上也不要再提起有关睿王的人或事。
    如此一来,彻底断绝老三睿王夺嫡的心思,这样即便他将来日子可能不太好过,也不至于彻底死去。
    可谁知道老二竟然会这么狠……
    那日渐膨胀的野心,那恭敬拱手、冲他行礼,看似敬畏,实则目光中满是熊熊燃烧火焰的目光……
    所有的一切都让皇帝觉得可怕。
    这是他一手喂养起来的豺狼,最终也非得生啖他的血肉,才足以令那豺狼真正满足。
    皇帝最后下令,周政已死,目前证据不足,除非拿到确凿证据,否则不得对周府妇孺动手。
    周家,也因皇帝这一丝算不上是怜悯的怜悯,彻底陷入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
    ……
    另一边。
    周墨还是知道了帮了他一家的人到底是谁。
    他恳请那人带他去见祝奚清。
    那人无法代祝奚清接受,便找人去问了话。
    祝奚清同意后,周墨才通过特殊渠道秘密求见了祝奚清。
    初见时,他便跪地叩首,行了大礼。
    后抬起头时,祝奚清看着他脑门上的红印,口中倒是没叹气,但心里还是叹了一口。
    周墨又低下头,但只那一下,他的模样还是被祝奚清映入眼帘。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不像其父周政那般书生气息明显,反而带着几分像是士卒般的刚毅,只是那双过分活络的眼睛,让这份刚毅弱化了些许。
    他看人时,眼神里也总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
    用现代人的说法就是,这人看着就很像是刑警,天生就有这种气质。
    此刻他嘴上言语不断:“草民周墨,叩谢王爷保全我周氏满门之恩,此恩如同再造。”
    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祝奚清放下手中闲书,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身上,抬手虚扶,道:“周公子请起。令尊风骨令人敬佩,本王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当不起如此大礼。”
    周墨起身,却并未按照小福的指引在位置上坐下,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契书。
    他弯下腰,将这份契书置于两手掌心,做出双手奉上的模样,语气也变得更加务实:“王爷高义,草民感激不尽,无以为报。经过家母和舅父共同商议后,愿将江南三州茶路生意分出一半,献与王爷。”
    “此后每年所得都将按时奉上,绝不延误,此乃草民全家微末心意,万望王爷莫要推辞。”
    他的行动意图格外明显。
    祝奚清一眼就能看出,他这是想以利开路,展现自身价值,以寻求庇护。
    毕竟周墨现如今在外的名声可不是闲散纨绔混人,而是让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罪臣之后。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周墨实在是没有任何一点看起来能打动祝奚清的地方。
    就只能用家中尚存的财路,去试图和一位王爷交好了。
    小福接过契书后,将其呈至祝奚清的手边,祝奚清这才拿过,随意地扫了一眼,便又重新放回了手边的桌几上。
    他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欣喜模样,就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依旧平淡:“周家的心意本王领了,这茶路,本王也可以代为照看一二,保它畅通无阻。”
    “只是……”
    祝奚清看向周墨,目光深邃,“本王不缺这些黄白之物,也无意借此敛财。你周家历经劫难,正需要此物休养生息,好好经营,莫要辜负了令尊的清名才是。”
    周墨愣住了。
    他预想过祝奚清会欣然接受,也有可能是假意推辞,或者讨价还价,想要更多,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干脆的拒绝。
    理由甚至还是让他自家好生经营……?
    这完全不符合一位想要争夺皇位的王爷的行为逻辑。乱世将至,谁不想广积粮、高筑墙,哪有人会把送到手边的财源往外推?
    周墨忍不住想,若此时他面前的王爷换成其他几位,对方或许都已经内心欣喜,自矜自傲起来了。
    他忍不住抬头,仔细看向祝奚清。
    只见对方神态悠闲,眼神清澈,提及令尊清名时,眸光也带着真诚的敬意。说到黄白之物,更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淡然,显然这并非演戏。
    一种荒谬感涌上周墨的心头,他那隐藏在表面守礼之下的混蛋性子冒了上来,顾不得许多,当即脱口而出:“王爷,如今朝堂之上,启王咄咄逼人,睿王岌岌可危,其他皇子均名声不显,眼看天下就要大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王爷您难道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若无想法,又何必庇护我周家,卷入这是是非非中。”
    祝奚清还未给出反应,小福就已勃然大怒。
    “周公子!”小福声音极重,“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家王爷难道就不能是心性纯善,不愿见世间有不平之事?你暗自揣测,岂不辜负周大人清名!”
    “小福。”祝奚清念了小福的名字,才叫满脸愤愤的小福平复下来,只不过期间还是狠狠地瞪了周墨一眼。
    祝奚清这才回复周墨,“本王只想在这王府一方天地里读书品茶,逍遥度日,至于那把椅子……”
    “谁爱坐谁坐,脏累活计,与我无关,又何谈想法?”
    脏累活计……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周墨的耳边。
    他曾见过野心勃勃之徒,也见过道貌岸然之辈,同样也见过如同他父亲那般刚正不阿的人,却从未想过,会有人这般评价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纵使他心中也曾对皇帝有诸多不满,但却受限于世间默认规则,心里想法再多,嘴上也从来不敢开口。
    他死死地盯着祝奚清,想从祝奚清脸上找到一丝半毫的伪装痕迹。
    但最后却只能看到一片近乎纯粹的平静与无聊感,就好像争夺皇位这件事在他眼中,还不如手边那本书、那半盏茶有趣。
    一瞬间,他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前朝的混乱,启王的狠毒,其他王爷的挣扎与眼前这位王爷的超然,形成了荒诞而又无比强烈的对比。
    周墨是个习惯了在混乱和算计中寻找机会的人,但此时他却忽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想法击中了。
    混乱需要由秩序来终结,而一个内心真正渴望秩序,甚至对此感到无聊的人,或许才是建立秩序的最佳人选。
    越是拼命去抢的,得到后只会带来更大的混乱。而越是不愿去碰的,反而可能会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脸上的惊愕慢慢褪去,一丝古怪的笑容现于嘴角,但这一次,这笑容却再不如过往的虚假,而是多了几分真正的愉悦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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