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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闻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刚欲拧眉,却见小侯爷起身,道:“走,下去瞧瞧热闹。”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绕过偏门,到了那书生身侧。那几个壮汉见有人过来,先是愣了一下,见这小公子穿着贵气,身边还有侍卫,刚欲发火,不得不谨慎起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你们吵嚷声太大,扰了爷清净。”洛千俞目光落在那书生身上,“这是在做什么?”
    其中一人大着胆子,指向那书生:“他住店儿赊账不还,还敢偷东西吃,我们是来讨债的!”
    书生这时终于开口说话,激动道:“我没偷!赊的帐皆已还清,何来的债?”
    “难不成还冤枉了你?你弟弟打碎了俩瓷碗,那可是西湖的工艺,你以为赔区区几文铜钱就能了事?”见状又要动手。
    ……
    那小世子似乎懒得再听下去,从袖口掏出锭银子,随手抛给为首那人:“这些够了么?”
    “够、够了,谢大人赏赐…!”那几人接过银子,两眼放光这才转身匆匆离开。
    那书生抬起头,有些茫然,眼中惊惶疲惫未及褪去。
    却听那贵人开了口,声色矜贵:“你随我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见那贵公子已经进了酒楼。他迟疑片刻,撑起身,跟了上去。
    洛千俞坐回原位,没说话,却抬了下巴,示意那书生在他对面坐下。
    那书生不明所以,有些紧张,又怕自己刚刚摔了跤,衣服弄脏了这贵人的雅座,迟疑着不敢上前。
    “你是南方来的举子?”洛千俞问。
    书生一愣,点了点头:“贵人如何得知?”
    “听阁下的口音,衣着打扮,还有你身上的书卷,会试在即,这个时节入京,并不难猜。”洛千俞握起茶杯,低声笑了笑:“同为共赴春闱之士,兄台请坐。”
    那举子一愣,这才露出点笑容来,连忙行礼:“谢公子搭救之恩,方才垫付的银子,在下日后定当归还。”
    “无妨。”小侯爷道:“举手之劳罢了。”
    不久,小二进了雅间,听到小侯爷吩咐,连忙应下,不一会儿,几名跑堂端着盘子进出,坛肉、清蒸鱼、翡翠豆腐、肉丝煨面……很快,便摆满了整整一大桌。
    “既是有缘,可愿赏脸与我一同用膳?”
    书生看着满桌菜肴,茫然无措,随即低下头,声音变得哽咽:“这如何能行…公子大恩,在下已经无以为报……”
    “先吃饭,想说什么,吃饱了再说。”
    那书生喉头微动,眼圈也跟着红了,显然许久没吃过东西,不再推辞,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即便饿极了,动作虽有些急促,却仍保持着读书人的斯文体面,洛千俞没一直盯着他,只静静喝茶。
    吃的差不多了,那举子听小侯爷问,才主动讲起了自己身世,他家境贫寒,家中只剩个胞弟,尚且年幼,独自留家怕是难以存活。这一路风餐露宿,盘缠微薄,等到达京城时就已全部用尽。
    会试在即,别说找个客栈好好歇息,就连下一餐的饭钱都没了着落。来不及备考,只得暂且一边找些杂活来维持生计。幼弟帮忙洗碗时,不慎打碎了给客人准备的瓷碗。不仅被扣光了工钱,还朝他索要天价赔偿。
    而刚才他紧紧护着的,是两块新蒸的馒头。
    洛千俞听完,却没说什么,着小二打包了一些菜,那书生微微一怔,才意识到这是给他弟弟准备的,甚至没等他开口。
    洛千俞陷入思忖,目光在那书生身上停留片刻,忽然涌上股不太确定的预感。
    落魄举子,南方来的,家境贫寒,有个胞弟。
    ……
    不会吧。
    小侯爷开口:“可否借兄台书纸一阅?”
    那书生一怔,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拆下递给小侯爷:“都是在下随意写的,上不得台面,恐污了贵人眼睛。”
    洛千俞看完,指尖不由得微微震动,随即放下,又问:“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姓陈,名伯豫。”
    “……”
    陈伯豫?
    洛千俞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再次落在窗外。
    好。
    眼前这位书生,是下一届京科状元。
    “西风巷最里处的客栈,离这儿不远,和那掌柜报上小侯……昭念的名字,自会让你和你胞弟住下。”洛千俞道。
    陈伯豫面露讶然。
    同时,洛千俞留意到身侧小美人微诧的神色,轻咳一声。
    “公子……为何帮我?”
    陈伯豫握着书卷,手心隐隐发抖,许久才问。
    “因为我对你有利可图。”洛千俞慵懒靠坐于软榻,半撑着下巴,随口道:“看你天资不错,若是以后高中了,混的个一官半职,也帮衬帮衬我?”
    陈伯豫一怔,连忙拱手:“承蒙公子抬爱,在下出身卑微、才疏学浅,帮衬贵人这种话实在惶恐至极,但、若是此次春闱在下能有一番作为,必然……”
    “更何况。”小侯爷将对方声音打断,握着茶杯,不知在想什么,悠然道:“小爷看你生的不错,即便落榜了,你无处可去再来找我,图你个色也不亏?”
    “……”
    未来状元郎嘴唇一白,脸色称得上精彩。
    闻钰不动声色地拧眉,捏紧腰间佩剑,转身出去。
    洛千俞瞥了眼小美人背影,撑着下巴的手放下,心中微讪。
    嗯,这届状元对他印象如何还说不准,不过能确定的是,上届美人状元郎对他显然已经厌恶到极点了。
    忍不住调戏老实人这毛病,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原主自带的,看来得改。
    “玩笑而已,伯豫兄莫要介怀。”
    陈伯豫堪堪一愣,脸色涨红,却很快缓过神来,扬起笑意:“怎么会,怎么会。”
    -
    楼衔路过聚贤阁,犹豫一瞬,便下了马车。
    他打算去雅间喝会儿茶,临走打包些酒菜,还有几样茶点,挑些喜欢的,晚上给侯府送去。
    谁知一问小二,却说雅间已经有了贵客,楼衔一追问,小二才说楼上这人是他相熟之人。
    楼衔掩下心中雀跃,心道哪是相熟之人?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小祖宗。
    刚到雅间门口,却看到一人。明明是侯府侍卫打扮,相貌却实在不凡,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楼衔瞳孔一紧,皱眉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钰没作声,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
    楼衔心里涌上不详预感,直接推门进了屋,发现雅间里的贵客果然是小侯爷,对面还坐着个穷酸书生。
    楼衔见两人同时望过来,勉强压下心中疑问,露出点笑意,道:“喝茶也不叫我?”
    小侯爷倒是平静,微微蹙眉:“来了也不敲门。”
    楼衔在他身旁坐下,再也忍不住:“门口是怎么回事,那人不是闻钰?他怎么穿着你家府上的衣服。”
    洛千俞一哽,知道楼衔发现了,可眼下不是个好时机,楼衔和闻钰见过面,还要追溯到摘仙楼那时,再不叮嘱两句,恐怕要露馅。
    只好低声解释:“他现在是我的贴身侍卫。”
    “什么?!他凭什么!唔……”楼衔话说一半,被捂上嘴,小侯爷就知道他会这样,所以即便深知楼衔迟早会知道,却迟迟没告诉他。
    道:“你低声些,想让全京城都知道?”
    楼衔眼里露出复杂之色,眸色带了点埋怨,或可称之是委屈,道:“你找了个美人当侍卫,打算瞒我到何时?”
    就知道楼衔要吃醋,恨不得把美人抢到自己身侧,小侯爷无奈道:“未曾想瞒你,此事也不值一提。不过是他身手出众,并无其他缘由,仅此而已。”
    也不知道信没信,楼衔皱眉,神色才算缓和些许,又问:“怪了,那个闻钰,自诩清高,又怎么会答应伴你身侧?难不成,因为你是那日搭救他的恩客?”
    说到这儿,才步入正题,洛千俞赶忙叮嘱他,以防这人日后说漏嘴:“他不知道我是,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你别说漏了嘴,知道吗?”
    楼衔不明:“为何?”
    洛千俞有些语塞,才道:“因为他不配。”
    “我可不愿让一个贱民知晓我是搭救过他的神秘客,传出去,岂不折损我的身份?”
    楼衔一怔,神色这才涌上些悦色,道:“你不愿让我说,我便不说,阿俞,你说的没错……他的确不配。”
    “……”
    那头的平民二号有些尴尬,陈伯豫放下杯子,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咳了一声。
    楼衔这才像注意到他似的,指尖敲着桌沿,道:“从哪来的穷酸书生。”
    接着,目光落在这一桌满汉全席,挑了挑眉:“饿死鬼投胎?”
    陈伯豫身形一僵,眼看着脸色要见白。
    “胡说什么?”
    洛千俞皱眉,毫不留情:“那你是什么?色中饿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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