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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下一秒,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一根黑色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
    洛千俞:“……?”
    他似乎听见面具被放在地上的轻响。
    下一秒,他被握住了脚踝,小腿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第100章
    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 洛千俞彻底淡定不下来了。
    被摁住小腿吸.允的感觉并不好受,触感太过清晰,何况还被蒙住眼睛, 这种感觉被无限放大, 他想收回腿,却被握紧了脚踝。
    “乌尔勒……!”
    洛千俞睫毛轻颤,但被隔绝在黑布之后, 如此细微的涟漪自然未能掀翻大船,指腹从脚踝处向上, 划过小腿,摁在雪色的皮肉上, 或许是为了挤出更多血, 可小侯爷却不敢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 洛千俞脚趾不自觉蜷起, 膝盖都覆上粉意时, 攥着他脚踝的手才终于松开。
    接着, 蒙在眼上的黑布也被拆下。
    再抬眼时, 就见乌尔勒已用帕子擦拭过唇角,金属面具早已重新戴回脸上, 小侯爷视线落在那沾血帕子上, 发现竟是自己贴身的帕子。
    小侯爷难得语塞, 第一次见这种一言不合就吸人小腿的变态,骂人的话都不禁匮乏:“你……你就是疯了。”
    “古代人就没一点常识吗?”洛千俞气得发颤, 小腿重新被外袍遮上, “但凡你嘴里有伤口、或是口腔溃疡,这般吸蛇毒,不仅救不了我, 还将毒引到了自己身上,白白搭上两个!”
    “你先前明明是昭国使者,并非山野蛮夫,怎么沟通力这么差,行动力这么强?”
    “你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和我有商有量?”
    乌尔勒充耳不闻,仿佛又变回了先前那个沉默寡言的面具男。
    不久,他们果然安置在那林间客栈。
    是二楼尽头处那间房,荒郊的客栈比不上城里,屋子瞧着简陋,白日光线也暗沉沉,好在桌椅床榻都擦得干净,没有半分尘土,倒也落得清净。
    小侯爷本想好好泡个澡解解乏,可想起方才小腿被蛇咬过的伤口,只能无奈作罢。
    面具男没多言语,从楼下拎了只浴桶进来,里面倒满了温水,小侯爷想了想,只拿帕子沾了水,草草擦了擦脸上和脖颈间的灰尘,连外袍都没脱。
    乌尔勒就站在屋角,他实在没法自在更衣。
    擦得差不多了,洛千俞便褪了外袍,裹着里衣径直上了床榻,身子往内侧一挪,几乎占满了整张床,半点位置都没给乌尔勒留。
    可面具男像是没瞧见似的,既没上前,也没说什么,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出了屋,门也被带上。
    屋内只剩洛千俞一人。
    连日赶路的疲惫涌了上来,眼皮打架,没多会儿便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
    梦里,漫天黄土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黑风口的战场。
    可周遭的号角与旗帜又透着陌生,小侯爷提剑立于阵中,银甲染血,仍在奋勇杀敌,肩胛被敌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他踉跄着倒下,可意识仅昏沉少顷,便醒了过来。
    少年咬紧牙关,撑着剑站起身,眼底依旧燃着劲气。
    直到体力耗尽,他再也撑不住,重重摔在平硬的黄土之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这时,一道脚步声缓缓走近,剑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那人在他身前站定,忽然笑了:“洛檐,世人皆说你是常胜将军,大熙不败的神话。”
    “你说得动昭国皇帝,让两国止戈建交;挺得过北境酷寒,熬到他们举旗投诚;降得住钟离烬月,让他为你迷的神魂颠倒。”
    “你这样的人,怎么就死在这里了呢?”
    ……
    洛千俞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这一次,他没有穿那件能挡致命一击的护心镜,身边也没有那只总护着他的冰原狼。
    下一秒,尖锐的痛感从心口传来。
    那把剑,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
    小侯爷猛地惊醒,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里衣都被汗浸湿了大半。
    刚睁开眼,便见乌尔勒站在床榻边,一只手还虚扶着他的后颈,显然是在他惊醒前便出现了。
    少年喘着气,很快缓过神来,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心口,那处没有伤口,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小侯爷微微松了口气,哑着嗓子道:“……我、我没事,只是做了场噩梦。”
    乌尔勒没追问,只收回扶着他后颈的手,随即俯身,轻轻将他垂落在床沿的裤脚往上卷。
    洛千俞心头一紧,瞬间警觉,以为面具男又要像之前那样用嘴吸他腿上的蛇毒。
    可这次,乌尔勒只是捻起些细碎的湿草药,像是刚刚带回来的,轻轻敷在他伤口之上,草药带着微凉的凉意,压下了残留的肿痛。
    接着,男人取过干净的白布,一圈圈仔细缠在伤口处,动作很轻,甚至并未牵扯伤处。
    做完这一切,天也蒙蒙亮了。
    小侯爷坐在床榻边,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一声,胃里空空,肉干和烤鱼也吃够了,他现在忽然格外想吃些带汤水的东西。
    半柱香后,两人已坐在客栈角落的方桌旁。
    桌上摆着两碗刚出锅的面,热气裹着葱花与酱料的香气袅袅升起,氤氲了视线。
    邻桌食客低声聊着,洛千俞才隐约听见,这家客栈的老板做面是当地一绝,只在清晨售卖这两个时辰,其余时候便要上山打理菜园杂事,住店的人大多不愿错过这口热乎滋味。
    与其说两人同桌同食,倒不如说洛千俞一个人吃得香甜,面条筋道,汤底鲜美,小侯爷埋着头几口便扒完半碗,腮帮还鼓鼓的,抬眼时却见乌尔勒端坐对面,面前那碗面冒着热气,筷子没动过半分,连碗沿都还是干净的。
    等洛千俞吃完第一碗,放下筷子刚要松口气,乌尔勒便伸手将自己那碗推了过来,碗沿还沾着热气。
    小侯爷也不客气。
    这些日子,乌尔勒从不在他面前摘下面具,更别说在自己面前进食。
    神秘至此。
    也不知道面具之下藏了什么。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人穿着铠甲,腰间佩着长刀,进门便掀起股风,瞬间压下了店里的细碎人声。
    店小二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几位官爷辛苦!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
    领头的官兵大马金刀往桌边一坐,手肘撑着桌面,“打尖儿!一人来碗你们家的招牌面,再切二斤酱牛肉,温一壶烧酒,快些上。”
    “得嘞!”
    洛千俞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心头微怔。
    抬眼望去,只见那几人身披铠甲,红色外袍衬着银色甲片,竟是大熙的官兵。
    有些奇怪。
    此地靠近西漠边界,与大熙只隔一道山岭,近来两边摩擦不断,战事眼看就要起,剑拔弩张,按说大熙的官兵该守在边境防线才对,怎会出现在这偏僻林间客栈?
    正暗自疑惑,店小二已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面送过去,一边麻利地摆碗,一边忍不住闲聊问:“几位官爷瞧着面生,不像是附近镇上的,这些日边境不太平,您几位怎么往这边走啊?”
    正是自己想问的。
    领头的官兵端起面碗,低头吹了吹浮在面上的热气,漫不经心:“还能为什么?奉命行事而已,一来是按令巡视边界,防着西漠的兵越界生事,二来是要在此地找人,这才往深处走了些。”
    “找人?”店小二愣了愣,递过手里的醋瓶,笑道:“这荒山野岭的,找什么人呐?”
    那官兵扒了一大口面,喉结滚了滚,才叹道:“前些时日黑风口一战,我们有一路兵卒全军覆没,战场还被西漠兵浇了火油,烧得连残木都不剩……我们一位统领也折在那儿,到最后只寻着具烧得不成模样的干尸。”
    旁边的官兵当即放下筷子,凑话道:“那可不是寻常统领!是朝廷刚提拔的年轻京官,才十八年纪,刚立了功被破格擢升,本是前途无量的好苗子,听闻这一趟,也是去做监军的,谁知……”
    “本来都按阵亡往上报了,偏另一路军中的参赞不依。”领头的官兵又开口,眉头微微蹙起,似是疑虑:“那位参赞说,看现场痕迹,不像是统领战死的样子,倒像是……压根没死。”
    男人继续说完:“要么是被西漠兵俘走了,要么是身负重伤后没力气回营,躲在哪个山洞或农户家里养伤呢。”
    “所以我们就奉命扩大范围搜,从边界线一路查到这林子里来。”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牛肉,末了轻轻一笑。
    “照这架势,怕是要将这天下都翻个遍,也得把人找着才行。”
    洛千俞手指一顿。
    一个没拿住,筷子掉到了地上。
    “当啷”一声。
    这声响不大,本不该引人注意,可偏偏此刻客栈食客安静,便显得格外清晰,霎时打破那头的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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