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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闻钰掀起车帘一角,将信递向窗外,便有人拿走了。
    车帘落下时,马车已重新动了起来,轱辘声碾过石板路,愈发往城外去。
    洛千俞忍不住掀开一丝缝隙,望着远处皇宫的飞檐一点点缩小,心骤然一紧,忙道:“我在皇城里养了一头冰原狼。”
    “它本就瘸了条后腿,我这一走,没人会留心照顾它。若真要离开昭国,我想带它一起走。”
    本是商量,原以为会□□脆拒绝,没成想闻钰仅是无言俄顷,竟答应了。
    洛千俞心中一喜,正想问是不是要先折回皇城,却见闻钰已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只留他一人在车内。
    一个时辰过得格外漫长。
    洛千俞哪会坐以待毙?这可是天赐良机,趁这间隙悄悄推开车门,见车夫虽看在眼里,却并未阻拦,甚至连劝都未劝。
    小侯爷虽心中纳闷,但也顾不上许多,急忙跳下车往街巷深处跑去。
    因着昨夜,他小腿发软,跑起来竟没平时快,刚跑出两条街,后腰便突然被一道力道揽住,下一秒已被抱起,重新往马车方向走去。
    洛千俞:“……”
    马车停在城门附近,他被送回原地,刚欲上车,却见巷口处一道银白的身影探了出来。
    洛千俞身形一顿。
    那只毛发柔软雪亮,瘸着的后腿微微踮着,正是他的冰原狼!
    冰原狼踏着步子朝他奔来,洛千俞心头一震,下意识伸手抱住,熟悉的毛绒绒触感袭来。
    闻钰竟真的将冰原狼带回来了!
    可他的狼明明养在皇宫深处的殿宇里,外有层层御林军把守,寻常人连靠近都难,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将它带出来,闻钰又是如何做到的?
    闻钰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看着那狼,开口:“它叫云衫。”
    洛千俞一愣。
    “从小在侯府长大,是你亲手养大的。”
    ……
    洛千俞心头惊震,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难怪当初在极寒之地遇见这头冰原狼,它不仅救了自己,还在他失温高烧、昏迷不醒时,将他一路拖到农户家中。他原以为是偶遇的奇事,或是狼将他错认成了旧主,却没曾想,自己竟就是它真正的主人。
    天下间,怎会有这般巧的事?
    .
    马车轱辘碾过城门,渐渐驶离西昭的地界。
    洛千俞扒开车帘,眼巴巴看着远去的西昭,越来越小的城池轮廓,眼底满是复杂。
    在家的时候整日想着出去,真正离开时却想回家了。
    而闻钰自始至终都没绑他,或许是笃定他逃不掉,即便逃了,也会被轻易抓回来。这般“放任”,倒让洛千俞自尊心受了挫。
    洛千俞暗暗宽慰自己:
    绑就绑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至少还有云衫,不用太子哥哥来接他,待他自己找机会逃脱了,就能顺着道一路找回南昭,简直熟练地让人心疼。
    关名炀那纸老虎他打的过,而闻钰,他已几番确认,确实打不过。
    甚至昨夜交手时,竟隐约有种自己的招数对方都了如指掌的感觉……想到这儿,洛千俞叹了口气,真是邪门。
    不会当初教他武功的人,就是闻钰吧?
    只是自己问出了口,对方却并未答。
    而且,他不懂当初关明炀带他回京城时,一路上遮遮掩掩,不仅连马车都不怎么让他下,甚至还为了避开昭国兵的搜查,一路绕到了极寒之地,害自己高烧,差点没活下来。
    洛千俞指尖挠着云衫的下巴,心底忍不住暗骂:
    关明炀那个剑人,若非当初在极寒之地遇上云衫,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温酷寒,别说平安回昭国,他恐怕早成了冰原上的一抔冻骨,死的不能再死了。
    反观眼下,闻钰的马车走的全是明面上的正途,即便偶有关卡拦下,守卫见了车驾,转瞬便换上恭敬姿态。
    简直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晚间,更不用在狭窄马车里将就,总能住进附近城中或城郊最雅致的客栈,热水、暖炉早早备好。
    他身上的衣袍也换了样,西昭标志性的蓝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质地柔软、尺寸刚好的锦缎长袍,或是月白,或是浅金,衬得少年肤色愈发剔透。
    像是被娇惯长大、养的极好的小公子。
    接下来的两日,本以为又要遭罪,事实却恰恰相反。
    每日晨起,桌上定是温热的粥品与精致点心,连他偏爱甜口、不喜葱姜的习惯,闻钰都记得分毫不差。赶路乏了,马车里总备着软垫与暖手炉,甚至有方墨砚与宣纸,还有几样城外新奇的玩意,甚至还有他在南昭养的蛐蛐,供他闲来涂鸦解闷。
    至于闻钰是何时将他的大将军蛐蛐带回来的,洛千俞陷入沉思,多少有些细思极恐了。
    而他平日马车躺坐的位置,会垫上厚茸软垫,像坐在云朵上一样,背后有靠枕,比野营还惬意。
    闻钰竟还知道自己最喜欢栗子煎。
    夜里洗漱,铜盆里的水温总恰到好处,洗脚都不用亲力亲为,滴着水的脚趾都被对方握入手中,拭去水滴。晨起时更甚,他有时困的抬不起眼,闻钰竟帮他穿衣,里衣、中单,外袍和狐裘,他迷迷糊糊坐在那人怀中,被握着脚踝放入软靴。
    洛千俞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头竟冒出个严肃又荒唐的念头:
    ……这日子也太爽了。
    爽到他都忘了要伺机回昭国的事。
    穿书以来,他向来不习惯旁人触碰,这些事,就连皈喜都不曾让做过。
    简直比当皇帝还舒服——他爹还得日日批奏折呢。
    除了马车时,偶尔被抱着亲一会儿。
    正想着,腰身被一点点揽紧,闻钰俯身低头,带着清浅香气的吻堵住他的唇瓣。
    那香气似雪后梅枝的冷香,又掺着几分淡淡的墨韵,萦绕在鼻尖,让他瞬间忘了方才在想什么。
    闻钰身上香香的。
    降低了他与男人亲吻的事实感,直到被含住嘴唇,卷起唇舌时,洛千俞心头一跳,被亲到颤栗,生出喘不过气的错觉时,才堪堪思绪飘回。
    他想往回缩,却被揽紧了后腰。
    “在想什么?”闻钰的气息拂过耳畔。
    洛千俞耳尖微热,偏过头去,只含糊道:“没什么……你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
    罢了罢了。
    亲就亲吧,两日前,更出格的事他们也不是没做过。
    整座城池都被攻陷,这小小堡垒失手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
    马车驶入下一座城池,洛千俞原以为会直接去客栈,没料闻钰却带着他往一条僻静街巷走,尽头竟是家挂着“陈记药馆”木牌的铺子。
    入了药馆,闻钰便让洛千俞坐在椅上,对对面的老郎中道:“劳烦先生看看他的头部,此前遭过撞击,至今记不起过往事。”
    郎中点点头,先让洛千俞伸出手腕诊脉,又俯身仔细查看他的后脑,指尖轻按几处时,洛千俞仍能觉出细微的酸胀。
    片刻后,老郎中收回手,捋着胡须道:“公子脉象平稳,只是后脑隐隐有滞涩之感,想来是颅内积了瘀血。看这情形,恐是不止一次受创撞击,瘀血堵了记忆通路。待我开副活血通络的方子,每日煎服,假以时日瘀血化去,记忆或有恢复之望。”
    洛千俞坐在一旁,心中暗讪。
    记忆不会回来了,毕竟当初正是小侯爷撞到了头,遭遇雪崩,自己才得以机会穿过来。
    老郎中很快写好药方,叮嘱道:“每日一剂,温水煎服,忌生冷辛辣。”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看向二人,“听二位口音不像本地人,是要往京城去?近来老夫听到些传闻,说京城周边不安定,似是生了时疫,只是真假难辨,二位若真要去,可得多留意。”
    闻钰接过药方,淡淡应道:“多谢先生提醒,我们不去京城。”
    离开药馆,他们并未去客栈,反而往城郊方向走。行至一处宅院前,朱漆大门应声而开,一位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对着闻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人可算来了,后院的院子已收拾妥当,您和这位公子只管安心住下。”
    进了宅院,中年男子引着他们往深处的独立小院走,院中有井有树,收拾得干净雅致。
    待主人退去,洛千俞终于按捺不住诧异,问道:“你不是要带我回京城?”
    闻钰正将药方放在桌上,挑出今日的量:“不是。”
    待洛千俞问他到底要去哪儿时,闻钰却不答了。
    当夜,洛千俞睡得极浅,翻来覆去到天还未亮,睁眼时,窗外仍是一片墨色。
    他摸了摸身侧,被褥早已凉透。
    闻钰竟不在房里。
    心头一动,他低低唤了声“云衫”,见狼抬了抬眼,起身朝他走来,便翻身下床。
    目光扫过墙角,他随手抽出自己那把佩剑扛在肩上,没走正门,反倒轻手轻脚绕到后窗,刚推开窗棂跳出半个身子,耳尖忽然捕捉到熟悉的脚步声,又慌忙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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