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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怎么会是洛十府?
    他怎么来的九幽盟?!
    洛千俞没忘了当初在西昭时, 这个传说中的弟弟如何将自己堵到偏殿,幸亏萧彻带着亲兵及时出现,让他趁机得以脱身。
    可是, 洛十府竟没被太子哥哥拿下?
    洛十府的目光落在洛千俞身上, 看到那身红色婚服时,眼底的阴沉与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连周遭都冷了几分。
    洛千俞被他看得发怵, 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手悄悄摸向袖间。
    他平日随身带着折扇, 此刻却穿着婚服,洛千俞额角渗汗, 只能暗自盘算着如何周旋, 再找机会寻件趁手的东西。
    心中哀嚎, 有比这更抓马的了么?
    他和主角受成亲, 却被情敌抓了个正着, 这个情敌还偏偏是他弟弟!
    可没等他反应, 洛十府却先开了口, 少年声线冷硬急切:“兄长,跟我走。”
    “去哪儿?”洛千俞喉结一动, 警惕道:“我为何要跟你走?”
    洛十府声音放缓了些, 尽管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却终究没把他逼到墙角,只低低道:“兄长, 家中人都很想你。”
    接着, 洛十府从怀中掏出一卷黄旨,递到他面前:“陛下有旨,召你即刻返京。”
    洛千俞皱眉, 扫过那道圣旨,心道死去的小侯爷还有这个影响力?连大熙那个疯批皇帝都有牵扯?
    洛千俞并不上当,声色疏离:“我的家人在昭国,只有我父皇手谕方算圣旨。我是昭国三皇子,凭什么要听大熙皇帝的话?”
    这话像是早就在洛十府的预料之中,他收回圣旨,又从另一个锦袋里掏出一沓信纸。
    不是规整的信笺,只是些零散的纸页,边缘都有些磨损。他随便抽出几张递过去,声音沉了些:“阿兄,就算你不记得一切,可母亲却忘不了你,这是她的笔迹……你看。”
    洛千俞的目光落在纸上,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被上面的字凝住视线。
    那字迹娟秀却带着颤抖,每一笔都似含泪,“吾儿千俞”“母日夜思之”“那头可吃好穿暖?我儿可曾害怕”……字字泣血,满纸都是化不开的思念。
    洛千俞无论穿书前后,从未有过关于“母亲”的记忆,可此刻翻看纸信,看着那些字,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酸得发疼,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从来没有母亲。
    既从未拥有过,又怎会为此动容?
    洛十府轻声劝道:“阿兄,我知道你有了新的家人,此番带你回去,也并非强逼你认亲,至少去看一看他们就好。”
    “见过之后,离开京城,你依旧是昭国三皇子,即便身处异国,也无人敢动你。”
    原来洛十府对他没有私心?
    一路执着追他至此,从西昭再到戒备森严的九幽盟,原来就只是想带他回京城看望家人?
    洛千俞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他心生动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至少等今晚……”
    洛千俞迟疑道:“等今晚过了,我再跟你走。”
    洛十府立刻皱紧了眉,语气像是压抑不住,近乎切齿:“为何要等今晚?兄长难道真想与那九幽盟盟主成亲?”
    洛千俞没说话。
    少年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阿兄,他骗了你。”
    “是他趁你失了记忆,趁人之危,你们之间的情从来都不是真的。哥哥是因为失忆,才会答应同闻钰成亲!”
    洛千俞下意识反驳,声音发紧,“不,并非如此,我与他本就两情相悦,早在京城时就已私定终身……”
    是啊,洛千俞缓缓攥紧手心。
    若不是真心喜欢,他为何偏偏对闻钰从未有过真正的抗拒?
    换做旁人,别说初次见面就翻云覆雨,胆敢逾矩靠近,他怕不是早把对方天灵盖都掀了去。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肤浅颜控,只因闻钰是书中最好看之人,他便心软,连他们的第一夜后,心中萌生的第一个念头都是“要负责”,何况那夜的确舒服……
    可这些,难道都是自己失忆后的错觉?
    没等他想明白,洛十府却冷笑着打断他:“两情相悦?”
    “兄长,你忘了么?”洛十府眼神死死锁着他,“你对闻钰只有怜悯,半分情意都谈不上。”
    “你们并非互相倾心,是哥哥当初亲口跟我说的。”
    洛千俞彻底愣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可连他自己的心跳,也在骗人吗?
    洛十府看他动摇,沉声道:“阿兄,没时间了,随我走!”
    洛千俞攥紧手中纸信,脑中一片混乱,咬牙道:“不对,即便有机会逃,我也该先回昭国,找我父皇报平安。”
    “昭国回不得。”洛十府的声音沉如凝冰,“如今战火四起,起义军已和西漠汇合,北境又撕毁不战协议,处处都是硝烟。阙袭兰驻守边关,京城此刻是最安全之地,你不仅回不去昭国,若孤身过战地被敌军掳走,反而会让本占优势的昭国战局陷入被动…难道兄长愿做质子?”
    洛千俞瞳孔一缩,血色褪了大半。他张了张嘴,道:“至少让我跟闻钰说一声……”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洛十府拦住:“兄长若是告诉闻钰,他绝不会让你走了。”
    洛十府最后沉声道:“兄长,走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
    洛千俞看向闻钰离开的方向,终是咬了咬牙,点了下头。
    他转身快步走回里间,先拿起放在案上的折扇揣进怀里,带走云衫的同时,路过桌案时,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匆匆写了几笔。
    他的字本就不好看,此刻手忙脚乱,更是写得歪歪扭扭。
    写完后,他将纸压在茶杯下,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布置得满是喜气的侯府,终是转身,跟着洛十府快步跑了出去。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
    .
    夜色笼下。
    九幽盟外林道上早已备马,洛十府率先翻身上马,又伸手将洛千俞拉了上来,让他坐在自己身前,“驾!”
    骏马嘶鸣一声,朝着远离九幽盟的方向疾驰而去,洛千俞似是嗅到了什么,身形一顿,回头问:“你受伤了?”
    洛十府将头轻轻抵在他肩上,低声道:“嗯。”
    “哥哥满心等着与别人洞房花烛,却不知外头的人已经急疯了……九幽盟是天下最难闯进的地方,但好在,弟弟赶上了,兄长如今还是清白之身……”
    洛千俞抿住唇,没说话。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
    洛千俞想查看弟弟伤势,洛十府却不让他停下。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几乎是日夜赶路。
    白日里,马蹄踏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阳光晒得晃眼。到了夜里,便借着月色继续前行,只有实在困得撑不住,才会在路边的破庙或驿站歇上一两个时辰。
    直到第三日入夜,洛十府才松了口,让他掀开衣襟,查看伤势。
    待看清少年身上的伤,洛千俞微微倒吸一口凉气……这伤的也太重了。
    难怪他能嗅到血腥气,先前还疑惑洛十府如何闯过戒备森严的九幽盟,此刻想来,洛十府就是那时受的伤,那把火,约莫也是洛十府用来引开闻钰的计策。
    洛千俞看得心惊,忍不住低声斥道:“寻我便寻我,派人递信好好说清缘由便是,何苦几次以身犯险?若真丢了性命,你自己不觉得亏么!”
    洛十府抬眸:“阿兄在担心我?”
    洛千俞没说话,心道我不仅担心你,我现在更担心你死了。
    洛十府冷冷道:“好好说清缘由,闻钰和萧彻就会放哥哥走吗?”
    洛千俞语塞。
    洛十府又道:“自兄长失了记忆,那群人本无干系,却一个个偏要硬攀上来,这个装成太子哥哥,那个要与你拜堂成亲……可再怎么造作强装亲密,也不过是假象,终究还是偷来的。”
    洛千俞:“……”
    他怎么记着小侯爷和这位锦衣卫千户大人也不是亲兄弟来着?
    洛千俞看了看窗外,原本行军要一月的路程,他们仅用了三天三夜,如今仅剩一日脚程,洛千俞斟酌着,想将少年安置在驿站修养。
    如此这般,何必与他一同赶路?
    “我们已过了集州,现在在水天。如此算来,两个驿站,快马不过一日路程。”洛千俞道:“你伤的重,不宜再动,先在此处休养。”
    洛十府一听,却不同意:“我与兄长一路回京城。”
    “你再随我折腾下去,没到京城,自己就要失血过多而死。”洛千俞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无奈道:“我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有回头之路,何况快马颠簸三日,我骨头都要散架了,又怎会原路折返?”
    洛十府依旧不肯。
    洛千俞只好道:“如果我逃了,你天涯海角也会追上去……我不是已经见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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