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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冷覃表现得如此正常,如此若无其事。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简谙霁慢慢喝完了那杯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底那簇因未知和复杂而悄然燃起的、冰冷的不安火焰。
    新的一天,在看似寻常的指令和咖啡香气中开始了。
    但简谙霁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昨夜那无声的探视,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看不见的水面下,缓慢而固执地扩散开来。
    而她,被束缚在这片水域中-央,只能等待着,不知那涟漪最终会将她带向何方,或是彻底吞没。
    咖啡的香气像一层薄纱,试图笼罩公寓里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却终是徒劳。
    简谙霁将空水杯洗净,放回原处,指尖残留着瓷器的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书房。
    推开沉重的木门,晨光透过落地窗,将一排排深蓝色文件夹照得轮廓分明。
    昨天她亲手整理归档的成果,今天就要被重新排列索引标签。
    一种无意义的、循环往复的劳作,如同她此刻的生活。
    她找到左边抽屉里的旧标签纸——已经有些泛黄起边,上面是她昨天用钢笔写下的、清晰但略显急促的字迹。
    右边抽屉里是崭新的、同样规格的白色标签纸。
    任务开始了。
    抽出文件夹,核对项目名称,从旧标签上誊写到新标签上,按照字母顺序重新插-入文件夹侧边的透明插槽。
    动作机械,重复。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文件夹开合的轻微声响。
    背部的鞭伤在久坐和重复的弯腰动作中,持续地刷着存在感。
    起初是尖锐的刺痛,后来渐渐麻木,转化为一种深沉的酸胀,嵌入骨髓。
    脖颈上项圈留下的压痕也在衣领的摩-擦下微微发痒。
    她的思绪却无法像动作一样机械。
    它们不受控制地飘向昨夜——那声模糊的叹息,门外那道沉默注视的阴影。
    冷覃此刻就在一墙之隔的副书房里,她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却又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深渊。
    那深渊里,填满了鞭打与药膏,束缚与触碰,梦呓与叹息,还有那句含义不明的“像血”和账簿里笑容天真的“覃覃”。
    冷覃对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纯的占有和掌控欲之下,是否也涌动着别的、同样黑暗却或许更加复杂的东西?
    而她自己在日复一日的恐惧、屈辱和这种极端紧密的纠缠中,又生出了什么?
    是纯粹的恨与怕,还是……在那之下,也悄然滋生了一丝扭曲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依赖,或者别的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会让她的心脏一阵阵发紧,握笔的手指也微微颤-抖起来。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字母:a开头,b开头……笔尖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混乱都刻进这方寸标签之中。
    时间在笔尖的移动和文件夹的翻阅中缓慢流逝。
    阳光逐渐爬升,照亮了书架上更多的尘埃。
    窗外的城市开始喧嚣,但那声音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当时针指向上午十点左右,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冷覃。
    冷覃从不敲门。
    简谙霁愣了一下,才低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是昨天送药的那个中年女人。
    她依旧穿着深蓝色制服,提着那个小型医疗箱,表情平淡专业。
    “简小姐,冷总吩咐我来给您换药。”女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又换药?
    不是昨天才换过吗?
    简谙霁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
    她放下笔,站起身。
    “麻烦您了。”
    依旧是去客厅,在沙发上侧坐。
    女人打开医疗箱,动作熟练地检查伤口、消毒、涂抹新药膏。
    她的手法比昨天似乎更加轻柔一些,尤其是在处理大-腿后侧那些比较深的鞭痕时。
    “恢复得还可以,没有感染迹象。”女人一边操作,一边用平静的语调陈述,“今天用的药膏加了促进吸收和化瘀的成分,可能会感觉更清凉一些。”
    果然,新药膏涂抹上去,带来一阵更加明显、甚至有些刺骨的冰凉感,迅速渗透进火辣辣的伤处,形成一种奇异的、冰火交织的复杂感觉。
    简谙霁默默忍受着,没有出声。
    女人的专业和疏离,在此刻反而让她感到一丝可悲的“安全”。
    换药过程很快结束。
    女人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密封的铝箔袋,递给简谙霁。
    “这是冷总吩咐额外准备的。”女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口服的镇痛消炎药,如果疼痛影响休息或日常活动,可以按说明服用一次。不过,”她顿了顿,看了简谙霁一眼,“能忍耐的话,最好不用。以免产生依赖或掩盖真实伤情。”
    简谙霁接过那袋药片,冰凉的铝箔贴着掌心。镇痛药?冷覃……吩咐的?
    这细微的、近乎“体贴”的举动,与昨夜那无声的探视一样,让她感到一种更加深重的困惑和不安。
    这究竟是出于对“所有物”实用性的维护,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她低声道。
    女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书房里又只剩下简谙霁一个人,和空气中新旧药膏混合的、更加浓重的清凉气味。
    她捏着那袋镇痛药,站在沙发边,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心底那片迷雾,似乎因为这一小袋药片和女人转达的那句话,变得更加浓重了。
    冷覃到底在想什么?
    那扇紧闭的副书房门后,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女人,内心深处,究竟翻滚着怎样的浪潮?
    而她,被卷入这浪潮中心的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没有答案。
    只有背上传来的、在冰凉药膏作用下变得更加清晰的刺痛和异样感,以及手中那袋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药片,在无声地提醒着她,这一切的复杂与未明。
    作者有话说:
    恢复一天一更了 等寒假吧,我2.7放假,还有一个多月呢
    第28章 吃药
    掌心的铝箔药袋冰凉而坚硬,边缘几乎要硌进皮肤里。
    简谙霁盯着它看了几秒,仿佛能透过银色表面,看到背后冷覃那张平静无波、却下达了这个矛盾指令的脸。
    镇痛药,却又“最好不用”。
    她最终没有打开药袋,只是将它轻轻放在了书房桌角,与那堆新旧标签纸和钢笔放在一起。
    像一个沉默的、来自掌控者的暧昧符号,既给予缓解的可能,又提醒着疼痛的必要性。
    她重新坐下,拿起钢笔。
    笔尖悬在空白的标签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方才换药时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凉感,此刻还在皮肤下隐隐窜动,与原本的灼痛奇异地共存。
    而比这身体感觉更扰乱心神的,是冷覃这看似“关怀”的举动背后,那无法揣度的意图。
    是为了让她更好地完成下午可能派发的任务?
    还是某种更隐晦的、关于“忍耐”与“奖赏”的掌控游戏?
    或者……真的有一丝,连冷覃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扭曲的“不忍”?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驱散这些无用的猜想。
    专注于字母,c开头,d开头……笔尖重新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试图用这单调的节奏覆盖掉内心的纷乱。
    索引标签的重新誊写和排序是项极其枯燥的工作。
    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摩-擦中,在文件夹的抽出与放回间,缓慢而滞重地流逝。
    阳光逐渐从书桌的一端移到另一端,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她因持续低头而微微发酸的脖颈。
    临近中午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没有敲门,是冷覃。
    她已经换下了晨间的衬衫西裤,穿着一身浅米色的羊绒针织开衫和同色系的长裤,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手里端着一杯清水。
    她的神情比早晨更加放松一些,眼神里的锐利也稍敛,但那份掌控一切的气场依旧无形地弥漫开来。
    她走进来,目光首先落在那摞已经重新贴好部分新标签、排列得更加整齐的文件夹上,扫了一眼进度,然后才转向书桌后的简谙霁。
    “进度怎么样?”她问,声音比在副书房时稍微柔和一点,但依旧是不带多少温度的平淡。
    “大约完成了一半,主人。”简谙霁站起身,垂眼回答。
    “嗯。”冷覃应了一声,走到书桌旁,随手拿起一张已经写好的新标签看了看。
    她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捏着那张小小的白色纸片,目光落在上面工整的英文字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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