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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聂重维眯了眯凤眸,薄唇微掀,将剔透的葡萄籽吐到捧着果盆的丫鬟掌心里。
    他不甚上心的点了点头:“找人好生伺候王妃,没有本王命令,一步也不许她离开后院。”
    “属下明白。”
    那人退下后不久,又有一名家仆匆匆自屋外而至。
    他脸上有几分惶恐和迷惑,朝榻上正阖眼小憩的聂重维报告道:“王爷,当朝丞相裴温离求见。”
    “裴温离?”原本半阖的凤眸懒洋洋睁了开来,聂重维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抹锐色,“他怎么来的?”
    “乘着丞相府软轿,穿着拜客的正式服饰,领了两个贴身家仆,在门口送了拜帖求见王爷。”
    那名家仆似乎自己也没想到能在这么偏僻的宅院,陡然接到朝廷一品官的拜帖,亲眼见到那个传说中在朝堂叱咤风云的名相裴温离,描述起来还有几分口吃,“他还带了一匣子珠宝,说是,说是自家兄长经营生意之用,想请王爷帮忙赏鉴。”
    静楚王爷始终斜靠着美人枕的姿势终于有了变化,他稍稍直起身子,手心轻轻拍打一侧大腿,沉吟不语。
    家仆道:“王爷,见是不见?”
    聂重维心头飞速盘算,暗忖道:裴温离跟秦墨去了边境,如此快速便回返京师,想来收到了什么风声。当初利用韦渚使节之死,将秦墨调离京师的计策已然奏效,如今京师空虚,宫里宫外遍布自己的人手;即便秦墨带兵连夜赶回,只要控制住了当朝皇帝,单凭一个秦墨,顶多能领着兵马在宫外同他们对抗,到头来投鼠忌器,也翻不了盘。
    但那是只把秦墨考虑在敌人范围内。
    如果在朝堂上一向与他不和的裴温离,此次和他达成了什么默契,把文官集团也加入到保/皇力量中来,情势就有可能发生微妙的倾斜。
    毕竟那些文官们,表面上唯唯诺诺顺水推舟,收了他礼物的不在少数,但关键时刻会倒向哪边还真的很难说,裴温离又是其中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
    聂重维心头嗤了一声,该死的读书人。
    他道:“裴相亲自登门,怎可不见?本王去前厅亲自迎接。”
    且看看这个裴温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裴温离立于前厅正北方,背着手,正欣赏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百骏奔腾图。他身后两名丞相府家仆,手头各捧着一个黄梨花木的鎏金盒子,恭敬陪侍在一侧。
    听见聂重维的脚步声响,裴温离转过身来,含笑道:“王爷厅里挂着的这幅百骏奔腾图,笔力雄浑,大开大合,有气吞山河之概,真乃上好佳作。画者想必是一位心怀天下、壮志凌云的英勇儿郎罢?”
    聂重维顺着他的目光朝那幅画上瞟了一眼,笑道:“过奖过奖,不过是闲来无事,附庸风雅的劣笔之作罢了。”
    裴温离讶道:“原来出自王爷笔下吗?没想到王爷不仅赏珍鉴宝的目光别具一流,自己也是一位隐藏的丹青好手,温离失敬。”
    聂重维道:“裴相谬赞了。大云谁人不知裴相琴棋书画样样上乘,写意风流?京师可是人人趋之若鹜,一画难求。今日能得裴相称赞,也算不枉。”
    他给裴温离让了座,两人又虚情假意客套了一番,裴温离令人将两个鎏金盒子摆到桌案上来。
    家仆打开左边那个鎏金盒子,一时前厅里珠光亮眼,闪烁夺目。
    聂重维从盒子中拿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赞道:“莹润光泽,质地细腻,不掺一丝杂色,上等的南海夜明珠。”又拈起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常言道‘礼冠还需祖母绿’,这等成色与大小的宝石,便是作为贡品献给皇兄,亦不会有分毫逾越。”
    他将那匣子中的珠宝珍品一一把玩过,随口便能道出其尺寸、重量、成色与来历,在市面上流通能抵多少黄金白银,确然是识珠鉴宝的个中行家。
    裴温离始终噙着笑,听他仿佛拉家常般娓娓道来,不时附和着微微点头,两人倒像是在珠宝行做一场公平买卖又惺惺相惜的交易。
    待聂重维将最后一样天然红珊瑚品鉴完毕,放回鎏金匣子中后,裴温离示意家仆之一上前来小心闭好匣子,用白色软布包裹好,重新捧在怀中。
    他含笑道:“王爷眼力非凡,今日温离受益匪浅。”
    此时桌面上还摆有另一个尚未打开的鎏金匣子,聂重维目光从原本那个匣子移到这个匣子上,心里想,我倒要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跟我谈正事。
    便敷衍道:“不过举手之劳,裴相无须这般客套。这个匣子内应当也有不少宝物罢?不妨打开来,让本王再开开眼界。”
    他有些急于打破裴温离卖的关子,好尽快进行下一步,伸手就要去掀那个未开封的匣子。
    手却被裴温离轻轻按住了。
    裴温离微微收敛了笑意,几近耳语地轻声道:“王爷,人多眼杂。这个匣子,最好不要当着不相干的人面前打开。”
    第41章 策反
    一番话轻若柳絮, 落在有心人耳里重若千钧。
    本就心头有鬼的聂重维像被烫着似的,立时就将手收了回来,沉下脸, 冷然道:“裴相话中有话,倒是令本王不解了。这匣子中可装有什么不可见人之物?”
    裴温离含笑不语,目光微微扫过前厅里侍立的众多侍卫丫鬟。
    聂重维暗自寻思,裴温离也就带了两名看起来不会武艺的寻常家仆, 这还是在自己地盘上, 任他再如何能干, 也搅和不出太大风浪。
    他拍拍手,示意众人退下,裴温离亦抬了抬手, 让身后两名家仆依次退出厅外。
    前厅里只剩下了他二人, 方才刻意营造出来的言笑晏晏、宾主尽欢的氛围已然不见。
    聂重维亦不再维持自己闲散王爷人畜无害的假面,保养姣好色如春花般的面庞浮上了一层薄霜, 淡然道:“依裴相意思,如今只余你我二人。这匣子,可是能够开启了?”
    裴温离噙着笑,不疾不徐道:“先不忙。王爷可知晓, 远赴边境的定国将军,昨日已带兵返回京师一事?”
    果不其然。
    聂重维暗忖, 早有风声说天虎军在向京师移动, 只是没有料到行军速度如此之快。那些天虎军都没有入城, 把守城门的人也说没有看到过长相酷似秦墨的男人,难道他易容混进来了?
    他不动声色:“秦将军已然返回京师?想必与韦渚交涉一事已有进展, 真是太好了。拙荆日夜念叨,为秦将军担忧呐。”
    “王爷既然知晓秦将军被派去边境, 与韦渚大军交涉一事,自然也知晓,圣上派裴某同行督军一事?”
    “略有耳闻。”
    “王爷可知圣上此举何意?”
    裴温离句句试探,聂重维警惕心大起,寻思不能给他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便顺着他的话,道:“本王听闻韦渚使臣丧生之地,乃当年沧珏将军遇难的山谷。本王远在南疆封地,不便揣摩上意,但——”他斟酌着,“应当多少有些怀疑将军的意味在吧。裴相以为呢?”
    裴温离肃然:“此地只有你我二人,裴温离也就开门见山。不错,圣上因疑心韦渚使节殁于雾忻山谷,背后主使人是对沧珏将军之死念念不忘的秦墨,特而委派裴某前去督军。裴某奉圣人密旨,一路随行,亲见秦墨将军与韦渚国女过从甚密,耳鬓厮磨——”
    他压低了声音,聂重维不得不尖起耳朵才能听见他后面的话,“在韦渚国女的授意下,秦墨不仅单枪匹马深入韦渚国境、全身而退,并且私底下与韦渚国君达成了一个不可告人的协定……”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着聂重维,聂重维简直吃惊到手头的茶盏都要拿不稳了。
    “——秦墨要反。”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说出来,不亚于石破天惊。
    聂重维捏着茶盏的手已然不稳,不得不重重搁放在桌案上,震得那个鎏金匣子都是一弹。
    此时哪怕是裴温离指着他鼻子呵斥他是反贼,都不会比现在裴温离一脸坚决地栽赃秦墨要反,来得让他骇然失色。
    这何止是意料之外,简直是天降鸿运啊。
    “裴相,此话可不能乱说!”静楚王爷勃然大怒,又压抑着嗓音,假惺惺地道,“定国将军世代忠良,忠心护国不畏生死,这是举世皆知的事,何来反意!”
    他的眼神却实诚地透露着“你快往下说,拿点证据出来我们一起弄死他”的催促之意。
    裴温离轻叹口气,故作姿态:“王爷与定国将军府是姻亲,本来,裴某亦不该就此事与王爷商议,也罢。王爷若是不信,今日就当裴温离不曾来过——”
    他作势起身欲走,刚一抬身,就被聂重维捉住了袖子。
    小狐狸聂重维苦着脸,装腔作势道:“裴相且留步。虽则本王不欲相信定国将军有这等谋/逆/反/篡/之心,但事关拙荆,须得问个究竟。”
    老狐狸裴温离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一咏三叹,同样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嘴脸:“正是因为一旦事泄,极有可能牵连到王妃和王爷,裴某才冒昧登门,意欲与王爷共同商议救驾护主之计呐。他日王爷护驾有功,不仅免除被打为秦墨党羽的风险,甚而有可能在圣人面前立下大功,荫佑子孙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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