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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酒盏的边缘就压在秦墨唇边,聂重维冷冷道:“作为送你上路的礼物,本王告诉你一个真正的秘密。秦若袂对沧珏死心,是因为沧珏亲口承认,他所倾心的那个人其实是你,秦、长、泽。要不是想拉拢你将军府,掌握你的动向和相关讯息,谁会娶这么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蠢女人??”
    秦墨蓦然睁大双眸。他剧烈的呛咳起来,酒盏里的液体被聂重维掐住了他脸颊,在他微弱而无能为力的挣扎中,一滴不漏的灌了进去。
    在毒酒下肚的同一时刻,秦墨闻见了一丝清幽的、几乎难以辨识的风信子香。
    狱卒们松开了手,男人失去意识的躯体沉重栽倒在地,双眸紧闭,嘴唇青紫。
    聂重维随手把酒盏扔落一边,出于谨慎,还去探了探男人鼻息,摸了摸他颈部。感应不到一丝热气和血液跳动的异状,触/手冰凉,秦墨的身体摸起来就像在摸一块逐渐冷硬的石头。
    聂重维长声大笑。
    他终于拔除了这个大云最为坚韧、最为忠诚而能征善战的年轻将军,而那个自命不凡的裴温离还被他的篡位大计蒙在鼓里,平白给他做了嫁衣裳。
    十多年的隐忍和蛰伏,装作架鸡斗狗、玩物丧志的纨绔子弟,跟心思不在他身上的女人共赴枕席,熬过了被先帝强行封设在远离京师的偏僻封国的无数个日夜,今日,他终于大张旗鼓地杀了回来。
    这条通往皇权的道路,再也没有谁能够阻碍。
    “来人,”聂重维起身,大手一挥,“传令城外众将士即刻行动,尔等,随我进宫!”
    “是!”
    秦若袂猛然惊醒,她冷汗涔涔的从寝床上翻身而起,只觉得胸口砰砰直跳,呼吸无法接续上来,有什么东西像在耳边反复敲打,搅得她头痛不止。
    “重维?”
    她摸索着自己身边,发现锦被的另一边冰凉一片,聂重维显然已离开多时。
    那种心头乱跳的强烈恐惧感更甚,秦若袂用力抚平胸口,细听窗外有脚步跑动声,院中远远传来什么人的呼喊,杂乱无章的一阵阵往院子外面跑去。
    发生什么事?
    秦若袂惶恐的攥紧了被角,极度的忧心和不安让她腹部隐隐作痛。
    这么晚,重维去哪里了?外面又在吵闹什么?
    为什么她心跳得这么剧烈,心口痛得难以喘息,是不是秦墨出了什么事?
    “小姐。”
    一袭黑影忽然自窗边显现,压低的沉稳声音,将秦若袂从惊惶中猛然唤醒。那声音非常熟悉,又极为令人安心。
    秦若袂循声望去,与秦墨形似八分的暗卫露出了他英武沉毅的面庞。
    “流影?你怎么会在此地——?”
    影卫轻巧的翻窗而入,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朝她恭敬的抱拳。
    “小姐,受裴相委托,属下来带小姐去安全的地方。”
    秦若袂道:“可我今日方来这个院子,我还没有同重维说……”
    她心里隐隐有了模糊的预感,但是她不敢面对,也不敢去问,她只敢搪塞和躲避,手下意识的抚摸上隐隐作痛的小腹,“你想带我走,跟裴相又有什么关系……”
    “事出突然,此地不宜久留。小姐请跟流影暂且离开,小姐想知道的一切,稍后裴相都会与小姐一一细说。”流影侧过身,温和却坚定的攥住了她手腕,不容她再作犹豫和反抗。
    影卫轻声道,“请恕流影冒犯。”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阿鸢的手榴弹~~~~~
    活在回忆里的沧将军【理直气壮】:我就算死,也不会害人家做同妻!
    第45章 逼宫
    宫门大敞, 从正门外通往皇帝寝殿的路上,畅通无阻。
    聂重维骑在他那匹华贵富丽的马上,沿着宫道一排渐次燃起的火把照耀范围, 头颅高昂,如入无人之境。这一路行来,各个门次第打开,入眼所及都是他们事先打点好的把守将士。即便在入宫前, 尚有少许不是他们自己的人在负隅顽抗, 也已被事先埋伏的暗桩逐一杀掉、替换。
    聂重维只觉得这条入宫面圣的路, 从未走得如此畅快。
    他耳边能听得不远处惊慌失措的奔跑、尖叫,和来不及喊出口的“来人啊——”,那些戛然而止的呼喊与奔逃, 都被他身后跟随的侍卫及时掐灭在这夜色深沉的宫墙里。
    风中亦有不少朝此地赶来的马匹踏踏之声, 整齐划一的兵戈碰撞、衣甲铿锵声响,是他事先排布在城外的一千余名兵士, 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好不畅快,好不得意。
    他鼻间嗅到的浓烈血腥味,都像是在给他这场即将开锣的盛宴添姿增彩。静楚王不得不陶醉的闭上眼,用着一种贪婪迷醉的表情, 沉浸到这一刻的狂喜中去,一如鉴赏他那数之不尽的珍品宝物时同等着迷的情绪笼罩了他全身。
    这一次, 留给他细细品鉴的, 将是大云的锦绣河山, 是他多年前求之不得、垂涎欲滴而只能佯作不屑的皇权富贵。
    “什么人,擅闯陛下寝宫——”朱砂门前惊惶冒出的脑袋, 被聂重维扬起手中长刀,一划劈落。
    与身体刚刚分离的头颅在地上滴溜溜滚了几轮, 和其他一样来不及护卫国君的同伴们一起,被蜂拥而入寝殿内的静楚王亲卫们踢到了一门之隔的屏风旁。十几具人体热乎乎的潮气和浓郁的血腥味,直扑屏风后的龙床,以及龙床上刚刚坐起身的人。
    大云皇帝的声音,带着被骤然惊醒的鼻音,和似乎茫然不解的一点疑惑:“谁在外面?”
    他唤道:“贵平,小平子?”
    聂重维在宽敞的回廊上勒住马匹,踩着他侍卫恭敬递上的手背,下得马来。他手中的长刀犹在滴血,静楚王仿佛觉得不带兵器面圣,似乎是个必须遵守的规矩,于是信手扔给了一旁亲卫,自己大步迈入皇帝内室。
    他脚底鎏金的靴子踩到先前被扔进来的尸首身上流出的鲜血,不甚在意的用靴底在地面铺的柔软毛毯上蹭了蹭,然后把挡路的障碍踢开到一边。
    漫不经心的接话道:“夜安,皇兄。贵公公,陛下唤你,还不出来伺候?”
    那个先前一直在皇帝身边,为皇帝削水果、侍奉文墨的太监,从静楚王身后绕出来,答了声,“喏。”随即两步上前,竟是以一副看似瘦弱的太监之身,将挡在两位皇族之间的山水屏风给拖移开来。
    于是避无可避的,聂重维和龙床上正身而坐的聂越璋四目相对。
    大云皇帝面色有些苍白。
    他拢着仓促间披上的寝衣,目光掠过聂重维脚边一地血水狼藉。
    “皇弟,”他慢慢道,“此为何意?”
    “唔,让我们长话短说。”聂重维朝他点点头,笑吟吟,“这皇位,皇兄这么多年也该坐腻了罢?就让臣弟为皇兄分忧,担一担这江山社稷。”
    “……深更半夜,你要逼宫?”
    “何必说得那般难听。只不过是想劳烦陛下交出玉玺,禅位于本王。”静楚王摊开双手,“归根结底,还是我聂家天下,谁坐这王位不是坐?”
    他注意到龙床上的皇帝,目光在张皇的四下扫视,忍不住大笑出声:“别找了,皇兄,这宫里全是本王的人。你那些贴身心腹,一半姓秦,一半姓裴,姓秦的死在了诏狱里;姓裴的就算日后反应过来,也早已上了本王的船,跟本王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这个紧要关头,大势已去,精明如裴温离,难道会螳臂当车,为了你的皇位同本王殊死一战?他服侍哪个皇帝不是服侍呢?”
    聂越璋的脸色,在从大敞开的门外照进来的月光晕染下,显得游魂一样苍白。
    大云皇帝幽深的凝视着这个弟弟,慢慢叹气:“先皇说你,‘心有不忿,必存反骨’,朕只做不信的。今日你即便拿下了朕,这满朝文武,又何尝愿意服你?”
    聂重维招了招手,他身后随行的十多名亲卫已从左右两侧慢慢朝龙床边掩了上去。
    哂笑:“满朝文武?回禀陛下,陛下那满朝文武,早在三年前就有了泰半从我静楚王府按月领取俸银——不然,陛下从何处临时起意,调动雾忻山谷的将士另赴他处,才害沧珏将军做了本该死在那里的定国将军的替死鬼?”
    聂越璋猛然前倾,他两脚重重踏在寝床前一块颜色略深的地面,切齿:“朕,想起来了,当时力劝朕从雾忻山谷调兵回援,声称东北边境突起战火的人是——”
    “很可惜,你即便想起来那些官宦们的名字,也是无力回天——阶下之囚,还谈什么秋后算账?”
    聂重维双手一合,两侧蓄势待发的亲卫们已如饿虎扑羊,径直冲向龙床边伫立的身影而去。
    他们重重的踏上龙床周边的地毯,突兀地脚底一沉,眼前紧接着便是一花,方才还立在他们身前的皇帝的身影,骤然像被地面吞噬进去般迅速矮了下去。
    “!!!!”事发得太过突然,离皇帝最近的一名亲卫只来得及伸手抓了一把,只攥住了皇帝寝衣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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