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其他 > 将相不和,拉郎配之

第49章

    但他显然负隅顽抗不了多久。那素来冷静自持的脸,渐渐地像浸透了晨雾,一双狭长美目潮湿迷蒙,瞬也不瞬的盯着定国将军的脸,然后扑簌,扑簌,一滴滴眼泪如断线珠子掉落。
    秦墨撑着地面翻身而起,将人揽入怀中。
    裴温离抖得如风中枯叶,在他肩头禁不住地发颤,更深的将头埋入男人还带着血腥味的肩膀。
    狱卒分外识趣,在意识到裴温离情绪快要失控的前一刻调转了视线,假装在诏狱里四下寻找不存在的东西。
    而另一个人就没这么好心。
    等裴温离肩头的颤抖慢慢稳定下来一点,就哼了声,不甚高兴的道:“都说过他死不了,为什么这么不相信阿傩?不相信阿傩,又要跟阿傩求蛊,你为了他,什么好话都肯说,又什么话都听不进。”
    他走到两人身边,重重的道:“膝盖还要不要治了?先前不是磕得筋骨都快碎了,不抓紧一会腿脚都要废掉。”
    裴温离闻言,抬手快速在自己脸面抹了一把。在秦墨再朝他看来时,他已恢复了冷静如初的表情,除去眼角的嫣红外,已然不大看得出方才泪意朦胧,教人心软得一塌糊涂的模样。
    他道:“有劳你,阿傩。”
    秦墨注视着他起身,兴许由于跪坐得太久,裴温离起身便是一个踉跄,但他抬手却是难以察觉的从自己心口一抚而过,旋即站直了身子。
    那异族青年也看到了他踉跄的模样,不开心的低声嘟哝了一两句。然后不情不愿地到秦墨身边来,灵巧的手指摸上秦墨膝盖探了探,老实不客气的突然掌心发力。
    一阵直冲天灵盖的疼痛从腿部传来,分筋错骨也不过如此。
    秦墨反应极快的咬紧了牙关,在裴温离忧心的目光下,好险不险没把那声痛呼咽回嗓子眼里。
    “好了,”那叫阿傩的,曾经在沧珏墓碑边同他抢酒喝,又险些用迷心术控制他的来历不明的异族青年,拍了拍手站起,“暂时稳住了,不要再受伤,慢慢养,十天半月养得回。”他调转头对裴温离道:“让我看看你身上的……”
    裴温离一个眼神,蓝衣青年噤了声,又极其不满地哼了一声。
    定国将军撑着地面缓过那阵裂痛,没能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
    他问道:“聂重维进宫了?”
    “半个时辰前。”裴温离道,“天虎军已埋伏妥帖,陛下寝房的暗道亦已安排人手接应。趁他那一千多反兵进宫,营地虚空,韦渚使臣的所有赃物也都落入我们的暗探手中。……”
    他下意识跟了一步,“你要去哪?”
    秦墨在诏狱冰凉的地面上轻轻踮了踮脚,膝盖依然有着挫裂的痛楚,但幸而尚能自如活动。
    “他当着我的面,羞辱我的小妹,诋毁我的副将。”定国将军面覆寒霜,冷冷道,“本将军要向他,讨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定局
    回廊上的人影, 静默如鬼魅,不动,也不吭声。
    直到聂重维悚然问出那句, “你是人是鬼?”才从阴影里露出半边脸,苍白,冷峻,又有一种惯于沙场而杀意凛然的威压, 不是那早应死在诏狱的秦墨又是谁?
    聂重维看清他的脸, 短促的笑了一声。也不知在笑谁, 声音先是压着,继而慢慢放大,再然后开始狂笑。
    “果然是你, 竟然又是你。该不该赞叹定国将军福大命大, 次次都能逢凶化吉?”他边笑,边吭哧吭哧的往外挤字, “雾忻山谷,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活了下来;韦渚边境,重兵压镇, 竟能让你搬来救兵,还遇到了他们走失的国女;下到诏狱, 寻思着这回你总该死透了吧?本王亲手给你灌下毒药, 亲自检验你咽了气, 尸首都凉透了,硬邦邦的了, 怎地,你还能起死回生, 好端端再出现在本王面前?秦长泽,你是什么打不死捶不烂的怪物吗,你怎就这么好的命?”
    他阴鸷恶毒的视线直勾勾钉在他面上:“这一次,又是谁给你替的死?”
    秦墨慢慢从回廊阴影里走出来。
    他和聂重维只有五步之遥,但他走得很慢、很稳当。
    不仅是因为根本不曾痊愈的膝盖钻心的疼,也因为聂重维的那些话,尤其是最后那几个字,勾得他心间骤起阵阵抽痛,要费很大很大力气,方能压抑住径直上前,把人一把掼到墙壁上去的强烈冲动。
    “是你,和韦渚勾结,设下陷阱,戕害沧珏……”
    聂重维哈哈大笑,他身后,跟随他的亲兵已同四下里掩出的天虎军近身搏斗起来,兵器铿然声、吼叫声、呻吟声交织成一片。
    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狠狠的盯着秦墨,每个字吐出来都像带着毒钩:“戕害沧珏?那个陷阱是他替你挡的,你知不知道,那山谷里射出的每一根箭,原本都是要中在你的身上?”
    他不退反进,也朝前踏过一步,把声音扬得更高,像是要压过那些周遭拼杀、叫嚷的声响,把当年的场景大白于天下:“他替你进山谷查看,他替你夺回军旗,你以为他没有意识到,援兵撤出了一大半,留在雾忻的将士已然不多了?秦长泽,他比你更老练,战场嗅觉更敏锐,他知道那个时候站在那个地方,他必死无疑——”
    秦墨出手如电,已狠狠攥住聂重维的手腕。
    武人的力道自不是养尊处优的王爷可比,聂重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他扭转了手腕,疼得俊美的眉目都变了形。
    仍然扬着尖锐的嗓子,不甘示弱地高亢说道:“但是他没有躲开,他甘心赴死,你知道为什么吗秦长泽?那个时候我才确信,像我那个便宜王妃说的,堂堂定国将军的副将,天虎军勇猛善战的沧珏将军,对他自己的主将,存了多么不可告人的心……唔——!!”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整,咔嚓一声,秦墨抬起手,重重将他下颌卸掉,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音全数给他堵回口中。
    定国将军锐利的眸中燃着熊熊怒火,满腔愤懑与杀机几乎要喷薄而出,周身上下缠绕着凌然的煞气。
    聂重维被他捏紧了下颚,掐住了手腕,无法动弹,却还在嘲弄地张嘴嗤笑,用呜呜呜的没有音节的夸张动作,给这出逼宫闹剧添加最后的杂音。
    “将军,反贼均已制住,等候发落。”
    四周喧嚣已静,耿旗悄无声息出现在秦墨身边,垂着眸,不看将军,也佯装方才静楚王发疯嚎叫的那些话语不曾有分毫入耳。
    秦墨攥着人,俊脸沉黑,额头青筋直冒,显是用了极大意志力,不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痛揍他这个妹丈一顿。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直窜脑门的邪火狠狠压下,过了会,方道:“起事的全部押到牢里,听候发落,先将陛下从暗道里让出来。”
    他押着聂重维转身要走,耿旗忙问:“将军不亲自去迎驾?”
    定国将军头也不回,扬了扬手,“我也是诏狱里的犯人,合该回我该待的地方去。”
    耿旗:“……”
    一个时辰后,秦墨接到了皇帝连夜下发的赦免令,要将他从诏狱里无罪开释出来。
    定国将军接了旨,但身形依然一动不动。
    传达皇帝赦免令的公公,正是当日养心殿里为皇帝奉茶的随侍太监,也是第一批动手挟持秦墨,将他下到诏狱的“罪魁”之一,其实是裴温离的人。
    此时面对由于他家主子和皇帝布局而无辜受累的定国将军,本就有那么一丝拉的心虚和愧疚,传了旨后就想将长身跪着的将军拉起来。
    谁知秦墨纹丝不动,像一棵顽固扎根的青松,长在了牢房最中央。
    公公不免头疼,苦着脸道:“将军,您这是何意?陛下有旨,要好生厚赏将军,以偿将军无辜下狱的冤屈……您接了旨,却为何不肯起身?莫是心里还对陛下和裴相有怨?”
    秦墨跪得稳稳当当,缓声道:“末将不敢。末将不敢居功,一切均是裴相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若不是裴相,只怕奸人难以这般快速败露行迹,末将所为,不过粗浅一二。”
    传旨的太监心里想,这听起来,话里话外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
    都说他和裴相是朝堂上的死对头了,这么不提前打招呼的摆他一道,果然还是埋下更多怨念和祸根了吧,谁知道还解不解得开……
    有心想居中调和两句,却听那仍然跪着的人,接着道:“——但若是陛下怜悯,念及末将亦算救驾有功,秦长泽愿以定国将军名号作抵,卸甲归田,恳请皇恩浩荡,放过舍妹及她腹中孩子一命。”
    ********
    聂越璋怒道:“谋朝篡位,按律是要夷九族的,秦长泽他懂不懂规矩?”
    皇帝换了那身沾了血和灰尘的寝衣,在养心殿里踱来踱去,“他身为反贼的妻兄,自己本就有牵连之嫌;朕看他救驾有功,不予追究,他还变本加厉,问朕要保他那个妹妹,还拿军功做威胁??”
    传旨回来又肩负了传话功能的太监,垂目不敢说话,只拿眼角余光,偷偷瞟立在一旁书桌边的裴温离。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