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武侠 > 惊!我当卧底都当成掌教了

第3章

    坦白说,您年轻时脾气也不是特别好。
    魔尊冷笑:“你又在心里骂我了,说,到底为什么?”
    “我只是想让您记起——七百年前,您还喜欢凡人的时候。”
    在魔尊莫测的目光中,苏折的笑蔓得像一杯放久了的茶,慢慢就冷了。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您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心里想到什么道理,就一遍遍地讲给人们听,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不顾一切地从天魔手下去救人。那么七百年前的旧日模样,我想您也想不起来了吧。”
    魔尊道:“世事变迁,性情挪移,本该如此的。”
    苏折静止片刻,忽双眉一折:“我只是好奇,您曾对人族有极大好感,您拼上过性命、耗损过修为,去从天魔手下救过许多人,如今七百年过去,您对这一代的人族,就当真没有半点喜欢了么?”
    魔尊忽沉默。
    他一沉默,就像在天地之间发了一道无声的敕令,万事万物仿佛停歇动静,风静凝于树影形成的断崖中,月凝固在云层隆出的凹凸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叹息像落了地,停歇的万物似幼儿般重新在床上蠕动,月光冷静地清扫暗沉,树叶沉着地保持摇曳,似在收拢着上古而来的风声与今朝才起的呼吸。
    “本尊依旧喜欢人族。”魔尊慢慢地,极有力地说,“只是没从前那么喜欢。”
    苏折听到答案,心头像被一根又钝又粗的针一路扎下去,慢慢才觉隐疼。
    魔尊转过头:“不过你今日讲了这个故事,倒让我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
    “所以?”
    他浅笑一声:“如你所愿,本尊没料理这些愚夫蠢人的兴致了,你传下群妖令,叫妖将们不必去杀人了。”
    苏折心头大喜,笑道:“好。”
    他的故事起了作用!魔尊听得进去劝谏了!
    “别以为我什么都能听进去。”魔尊话锋一转,“你今日既提起往事,本尊不妨再告诉你个秘密,省的你过于得意了。”
    苏折处变不惊,只是仰首观望:“何等大密?需这样警告我?“
    “本尊确实没有年轻时那样喜欢人类。”魔尊一本正经道,“但是,我郑重警告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苏折正要下意识点头称是,却忽然意识到他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然后他整个人开始愣住。
    不但愣住,整张脸都开始发白、发灰、发出一种恐惧的颜色,像一张彩纸泡久了褪色,如一道墙壁震久了退漆。
    他僵态毕露,魔尊却从虚空中翻身下来,云雾衣衫若隐若现出身躯,面容在阴影下如雾里花,不真又不切,只有看向苏折时,他唇角的笑容才真实了些。
    “夜路走多了是会遇到鬼的,你惹本尊这么多回,如今本尊就是兴致一起,想与你诉诉衷情。”
    “这情话就是——本尊喜欢你很久了,我想提你为本尊的妖妃、魔后,你愿不愿意?”
    第2章 二五仔是如何炼成的
    苏折呆了不知多久,忽的回过几分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无奈道:“您……您这一说也太突然了,没预兆没警告的,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魔尊正经地坏笑道:“谁说本尊没预兆了?表白之前,可是郑重警告过你了。”
    ……这能算警告?警告完前一句后一句就紧跟着表白啊!谁表白是这样的!?
    魔尊皱着眉:“本尊耳朵里封印着‘万听天魔’,我可是听得到你腹诽的。”
    苏折清理了一些思绪,正声道:“妖妃魔后这等话……还请魔尊收回吧。”
    魔尊笑容微微淡下去:“妖妃魔后就不提了,本就是玩笑,可是本尊喜欢你这件事——可不能当玩笑话一样略过,你得给本尊一个答复。”
    您得容我想想,我想的这段时间,麻烦您别读心,让我安静会儿。”
    这是在认真考虑了?
    好嘛,考虑就考虑,不读心就不读心。
    魔尊揉了揉耳朵,不再让耳道中的“万听天魔”说话,他自己盘坐在虚空中,心想这番诉衷情来得如此突然,以苏折这和稀泥的软和性子,必不敢拒绝,也不敢答应,肯定得考虑很久才能想出个折中法子。
    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苏折就考虑好了,抬起头了。
    “怎么样?”魔尊的唇角几乎要抑不住勾成一弦月,“想好答复了么?”
    苏折点点头:“想好了。”
    “这么快就想好了?”魔尊的笑是前所未有地放肆,“那么接下来……”
    “——接下来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希望您也能一样。”
    魔尊眉目一呆,像愣成了木的铁的石的像:“什么一样?”
    苏折苦笑道:“您如此深情厚爱,我实在不敢拿言语直接拒绝您,不如您读读我的心吧?”
    这不是魔尊第一次突兀行事。他本就无法无天,几百年下来也没学会“规矩”两字,兴致一到,意气上头,就像一波无法收拾的银涛白浪在体内,倒出话来,能把人的下巴惊得咔吧响。
    可是他这次去读了苏折的心里话,却陷入了极端浓重的恼怒。
    因为苏折的心里话是——他不敢喜欢魔尊,也不敢亲近魔尊!
    这话就闹不明白了。
    站在四大妖官的位置,魔尊之下万妖之上,他苏折都劝了魔尊这么多回,惹了魔尊这么多次,什么胆大妄为的话都说遍了,怎么再进一步就不敢了?
    他在害怕什么?
    魔尊眼神变了味儿,目光像箭一样刺得苏折的面庞开始发疼。
    他只站树下一处,却像站住了全天下的阴影。
    怒把四面八方堵得结结实实,空气紧迫凝滞得像要塌了,树叶拍打摩擦得宛如被什么东西撞震着。
    吓死人的冷寂里,人连步都迈不出去。
    可苏折毕竟是苏折。
    “说实话,我很担心您。”
    魔尊一愣,被这软刀子一样的话激得整个人都困惑了。
    苏折在担心魔尊?
    难道他看不出魔尊的怒?
    他现在不应该多担心担心他自己吗?
    苏折继续温和而坚定地指出:“您最近的脾气越来越怪异,说话做事乱得像一本没有顺序的书,从前能包容的事儿,如今半点包容不下,从前拥有的兴趣,如今一样样都搁下了。如此变化,我实在担心。”
    什么叫反客为主?
    什么叫温柔刀化了指尖怒?
    魔尊一沉默,责难的话不出,周围万物似也屏息敛声,鸦声停水声歇,夜色越缩越紧俏。
    半晌后,他沉声,口气依然不爽利:“你在瞎担心什么?”
    苏折从座位上起身靠近,月光似跟着他的心思挪动,似揉似捏地落在他肩头,而他只一力前进,主动站进了魔尊身前看似无边的黑暗里,他一走近,立刻觉得魔尊身上那阴冷的气息正将自己包拢。
    可是他仍旧无畏。
    无惧。
    依然决然地走到魔尊身边。
    并肩直视、柔中带刚般的沉着坚定。
    “再利的刀子也会有被磨钝的一日,您体内封印天魔整整七百余年,我担心的是——它们是否已经开始侵蚀您的性情?”
    魔尊也曾把一两只天魔封印在一些妖将的体内,可日子久了,妖怪们难免会沾上天魔那阴森诡异的气息,变得越发孤僻、冷漠,或暴躁、嗜血,甚至思维诡异、麻木不仁,最后完全失去理智,被侵蚀污染得无法回头。
    而这样阴邪之物,魔尊体内至少有几十个!
    苏折诚恳道:“若您信我,放几只天魔在我体内,让我帮您分担一部分镇压天魔的责任。”
    魔尊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似酝酿些狠话,可一张口,像把周围的冷风都吃了进去,又吐了出来,过滤出来的就只有中性的言语了。
    “我倒是头一回见着,主动要求往身上放天魔的。”
    “您同意了?”
    “本尊不同意。”
    “……您还在生气被拒绝么?”
    魔尊瞪他一眼,目光摇曳着狠辣,像一把浸透了月色的刀,直戳可入骨三分。
    “我恼你,不过这一时一刻想打死你,可天魔会永久侵蚀一个人的性情与志向,你若身负天魔,从此变了性情,再回不到从前!”
    “倘若我变了。”苏折笑道,“您会不要我吗?”
    他五官端然婉秀,眉是千峰一挺,唇是薄挥一笔,因此月下坚定一笑,能让人想起白练般的江川,虽刀切剑刺,然水流不断,可滴石落海,一寸一朝夕地流入心底,再坚冷也能被绕进去,再愤怒也被抛出来,颠来倒去,方寸都大乱。
    魔尊的眉头微微一动。
    几乎快要被打动、去相信苏折,去同意把体内天魔拱手交出几只的一瞬间。
    他忽然沉下来。
    怎么遇到苏折这等说话特别好听、性格柔中带刚的妖官,他总会无端端地改变心意?
    多年的冷静锋锐,还是占了上风,他几乎把神情收敛得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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