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武侠 > 惊!我当卧底都当成掌教了

第171章

    行幽目光一颤,道:“你?”
    苏折目光直接,语言坦率道:“看上去你也早就知道了?你全都记得?”
    行幽顿时陷入沉默不语,他若不说,没人可逼迫他言语,只是一旦陷入静止,此人的肌肉身线便在白苍苍的云雾衣衫下盘结虬曲,宛如一道道银雕的塑线,又似一条条沧海长龙的云鳞,在无声无息地隆起。
    苏折更加眉谨目慎地问道:“如果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却仍选择把这些碎片收拢在体内……那你所图之事,应该不止是封印天魔这么简单吧?是和当初画祖被切割有关系么?”
    行幽嗤笑一声:“你这家伙,还真是给你透一分题,你就想连整张考卷都知个一清二楚。”
    他再看向苏折时,只是收回了从前种种的轻佻,挂上了更多的严肃。
    “不是我不愿告诉你,而是你一旦知道,就会想到,一旦想到,便很难忍住。你实在过于重情,因而知道越多,就越是不能忍心。”
    苏折见他口气松动,赶紧趁热打铁:“你若不能让我知道,那就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然后把我的记忆给抹了,不就行了?”
    行幽疑道:“知道以后在抹去,这样你也能接受?”
    “古人有一句话——朝闻道,夕可死矣。”
    苏折忽把受过伤的那只手,温柔地搭在了行幽的胸口上。
    “就让我知道你的一切秘密,哪怕之后必须忘记,我也一定不愿一辈子都做个痴聋盲哑,被你护在身后的金乌。”
    行幽笑道:“被我护在身后又有什么不好?你以后会飞得更高的。”
    苏折却摇摇头:“金乌所在,理应普照。”
    “哪怕是我这样的晦暗之物,你也照得亮?”
    “哪怕是你,尤其是你。”
    行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眼神看向苏折。
    “去了画轴山一趟,你还真是越来越会说漂亮话哄人了。”
    苏折还当他不肯答应,没想到这家伙忽的微微一笑,反而十分开怀道:
    “不过,就算知道你在哄本尊,本尊也听得很开心。”
    说完,行幽果然手指轻轻一点在苏折额头。
    下一瞬间,苏折已经进入了他最熟悉的梦境。
    而行幽就坐在沙发上,喝着奶茶,拍了拍他身边的座位。
    “坐吧,我在梦里和你说说。”
    苏折松了口气,有一种即将迎来版本终极答案的狂喜在心头奔涌不休,又有一种即将面对终极考验的不安与惶恐,反正多种情绪多种轮回,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这许多,迈着面试一般的步伐走向了行幽,坐在了他身边。
    行幽微微一笑:“你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为何要封印天魔。”
    苏折点点头,对方随即答道:“一是因为天魔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待,二是因为,想要对付当年戕害画祖的人,我必须拥有画仙之外的力量。”
    “天魔,可以成为祸害世间的灾难,也同样可以成为我的武器和底牌。”
    苏折略带沉重地点点头,问:“因为这些是‘咒祖’的碎片,带有规则性的诅咒之力,所以你在这七百年来不顾自身极限,不断地累积封印,最后达到了一百零八只?”
    行幽在吐出真相后畅快一笑,可忽的放下手里的奶茶,瘫在沙发上面,接着以最漫不经心的口气,最随意自在的姿态,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集齐这一百零八个碎片,就可以拼凑出一个三分之一的‘咒祖’!”
    苏折顿时震惊到整个人如同刷了一层骨白尸灰的粉,一层血色都不复存在了。
    “你想在自己的体内,复活‘咒祖’!?”
    醒悟到了这一点之后,他惊到几乎整个人都要跳出来,更是想当场呐喊出来——你是失心疯了不成!?
    行幽横了他一眼,补充道:“不是复活,是画出来。”
    “你似乎忘了,我的本体就是一幅画啊。”
    他目光一转,看向虚空,疯狂尖利的目光如山巅云乱雪崩。
    “当他们从我身上把我的鳞片一片片地刮走,把我的龙爪像切割藕片一样斩断,让我连最后一丝支撑本体的色彩都保不住,这些天魔,就成了我仅有仅剩的颜色了。”
    “我希望有人可以用它们,在我的身上,画出那位可以毁天灭地的‘咒祖’。”
    行幽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苏折。
    这是一种蕴含着浓烈悲伤与决绝的眼神。
    却也是一种托付了一切,以至于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我曾经希望那个人是我自己,可现在的我希望,那个人会是你——苏折!”
    第134章 我喜欢你
    在行幽说完那句话后,梦境里的一切仿佛陷入了死寂。
    苏折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人。
    眼睛连动都不能动弹。
    唇舌连开都不能开合。
    仿佛是因为他第一次认识到行幽的本质。
    仿佛是因为他这十年来积攒的千般认知,都在这一刻粉碎个淋漓彻骨。
    他整个人,似受惊般凝固在这一刻,如被话语里的锋利本质掳住一般,静默到了极致,心口却骤然一痛,且是猛痛,像某种侥幸心思被碎裂,某种对未来的幸福期待,彻底崩裂瓦解。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献祭自己么?”
    行幽状似疑惑:“献祭?”
    他忽笑了一笑:“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苏折见他还是如此淡定,声音骤然高扬而凄厉起来:“我在你身上画出了咒祖,那你本人的意识还能存在么?”
    行幽沉默了下来,像独自揉捏着一个个雪亮而不可捉摸的念头。
    片刻后,他忽然别过头,看向虚空看向梦境也不看向苏折,语气越□□缈而摸不透了。
    “我的意识会与咒祖融为一体,某种意义上,他便会是我,我便会是他……如果你还是担心什么的话,我对世人残留的几丝爱意怜悯,会阻止他实施毁天灭地的想法……”
    苏折几乎是怒得一拳砸在桌子上:“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不是世界!”
    “我担心的是你还算不算是活着!”
    他几乎是声音尖利、失却风度,像心里含着一个孤独绝望的沉重未来,压得他脊背弯折翅膀颠覆,因此不得不以自己想到的最激烈的方式去抗议。
    而行幽终于转过头。
    他有点小讶异地看向苏折。
    对方在他印象中从来温柔、谨慎,偶尔有些决绝和孤高。
    可从未像如今一样暴怒着发火。
    他竟然在向行幽发火?
    苏折以凌厉愤恨的眼神看向他,而行幽虽然心中异动连连,却仍旧转过头,硬起了所有柔情浅肠,慢悠悠诉说着一番未亮于人前的高论。
    “一幅画,最重要的是它上面承载的内容,而不是画纸本身。你在画上描绘山水风景的时候,临摹人物道具的时候,难道你会想到画纸本身被你一笔笔填上去时的感受?”
    “你当然不会去想,其实画也不会。因为只有在画纸被填满的那一瞬间,它才算完成了此生此世的使命。”
    “当它连颜色都没有时,它就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
    苏折不由得怒道:“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眼见得行幽看都不看自己,竟然大胆愤怒之下,直接上手拍在他的肩膀,硬生生地把一个魔尊给扭掰过来,逼着这一个上位者去看向自己的眼睛。
    “你如果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你为什么不在看着我的时候说这些话?你为什么不能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一直都想要去死!?”
    行幽蓦然一愣,眼神复杂地看向生怒暴火的苏折。
    他好像也是第一次认识到这样的苏折。
    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气急败坏。
    几乎在这一刻忘了所有的上下界限,忘了所有的警惕提防,像是和那一日受到背叛欺骗的魔尊一般,生猛地愤怒而悲切着。
    而苏折紧咬着银牙,努力使得心中的愤怒冷却下来,让不断起伏的胸膛慢慢沉静下来,手上却捏着行幽的肩,几乎以一种逾越规矩与等级的方式,他赫然攥着行幽的手臂,而行幽居然任由着他的无礼,随意着他的放纵。
    一言九鼎拥簇万妖的魔尊,霸道任性无法无天如行幽。
    居然以一种难得的悲伤与平静,去对上苏折的抗议和愤怒。
    因为苏折虽然含着新鲜滚烫的怒,像牵引着炸|药的马车。
    可他的手上却在颤抖。
    他几乎是颤抖着拿捏着行幽的手臂,一字一句、用尽全力地否决:
    “你不能这么做,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你支撑了盗天宗这么多年,怎么能够为了复仇,把自己的意识献祭给‘咒祖’?”
    行幽淡淡道:“我知道。”
    苏折一惊,像燃起希望道:“你知道?”
    行幽过分平静地解释道:“这不仅是复仇,也是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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