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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掌柜打了哈欠起床,再次清点货物。他见库房那走来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袭黑衣,身姿挺拔。
    掌柜吃惊道:“哟,你真醒了。昨晚可吓坏你弟。”
    玄十七抱拳致谢:“多谢掌柜收留。”
    “小事一桩,你受了伤,别久站着了,那里有凳子,”掌柜乐呵呵道。
    掌柜说罢,商队的人正好来收药材:“我去忙了,你自己歇着。”
    掌柜将装满药材的木箱搬到马背上,他体型宽胖,做体力活不便,还容易出汗,只搬了两小箱便气喘吁吁地擦汗。
    玄十七抱起沉甸甸的箱子,照着掌柜的做法将货物系在马上。
    “诶哟!你干嘛呢?赶紧放下,再弄伤了伤口,你弟瞅见又给吓得丢魂了,”掌柜忙道。
    沉重的木箱里砌满了晒干的药材,填得满满当当,掌柜正准备请商队的师傅一同搬出去,却见那少年的兄长一手便拎起箱子,轻而易举地扛了起来。
    见男人不费吹灰之力,掌柜也不再阻拦。有了玄十七相助,铺子里的药材很快就清空了。
    “要不留下吃个便饭吧?”掌柜心里过意不去,让一个伤者帮忙做了体力活。
    玄十七摇摇头:“等我弟弟醒来,我俩便走。”
    正说着,楚桢睡醒了出来,他打水洗过脸,脸上的污垢洗净后,露出清俊的眉眼。
    两兄弟就相貌而言都是人中龙凤,掌柜不由心生亲近。哥哥看上去性情沉稳,身体健壮。弟弟眉目清秀,目似点漆。
    兄弟俩人齐心协力,好比一心,纵然当下前途末路,以后指不定闯出条路。
    楚桢二人辞别掌柜,伴着晨光离开此地。
    十数日后,药铺掌柜才听闻靠近镇子的秀水山发生过一起命案,整整二十人无一生还。
    掌柜看到镇上的通缉令,画像上的男子长眉入鬓,眼神冷峻,依稀看得出是那少年的兄长。
    掌柜大惊,说自己见过此人,还让他留宿了一晚。旁人都说他走运,得了菩萨庇佑,才没被凶手祸害。
    听到众人都贺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掌柜心里不是滋味。他怎么都说不出口,那夜见到的兄弟二人俱是神仙般的人物,哪像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楚桢与玄十七早已绕过堇州,向更远的陵江渡口出发。
    第9章
    因那夜的遭遇,接下来数日,玄十七带着楚桢尽量避开人多眼杂的集镇。
    楚桢走了几天乡路,乡路不比官道,大多是黄泥小路。行人灰头土脸,溅起的尘渍沾满了衣摆。
    夜里,两人露宿在河边。玄十七拾柴生火,取出包裹的干粮和路上摘的野果递给楚桢。
    楚桢坐在岩石上漫不经心地吃着干粮,眼睛看河岸边涤衣的玄十七。
    玄十七洗净两人的外衣,铺放在竹竿搭制而成的衣架上,让篝火烘烤衣裳。做完琐事,玄十七下河沐身。
    楚桢见他浸在河水里,也想念沐浴的滋味,便走至岸边,伸手试了下水温。
    虽说夏至已过,河水尚带着白日曝晒后的余温,但楚桢体寒,即便是三伏天也照旧用热汤兑了冷水洗浴。
    楚桢绝了下河的心思,只得在岸边囫囵洗了头,用打湿的帕子擦拭身子。
    玄十七走回岸上,随手扎起湿发。玄十七背对着楚桢,楚桢正好看见他宽阔的后背和劲瘦的腰。
    玄十七的身型很是好看,上身精壮,又不显突兀,双臂结实有力,宛如蓄力待发的弓箭。
    楚桢不知怎么就多看了几眼,直至玄十七转过身来,楚桢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明明没做错事,楚桢莫名心觉忐忑,手里的帕子险些落入河里被水流冲走。
    玄十七感知到楚桢的打探,问:“怎么了?”
    楚桢回神,佯装无事,照旧拿着帕子擦身,岔开话题道:“你的伤好得挺快的。”
    那夜玄十七受了剑伤,腹肌、胸膛以及手臂上各一处伤得厉害,现在都已结痂,一些零碎的口子早就好了,只留下浅淡的印子。
    楚桢没见他抹过药,旁人受了这些伤,不卧床三月怕是养不回来。仅仅十日,玄十七就已恢复。
    “伤口浅,没有伤及要害,”玄十七回道。
    “喔,”楚桢一时无话可说,眼神躲闪,硬是从玄十七身上撇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玄十七习惯了他叽叽喳喳的样子,见他话里有话、含糊不清的模样,有些诧异。
    楚桢心里把自己骂了上百遍,又不是含羞带怯的美娇娘,有什么紧张的!何况玄十七也不是桃腮粉脸的娈童,他甚至比一般男子更为高大,哪里值得人心猿意马?
    如此念叨数遍,楚桢压下心底的那股燥热,若无其事地继续擦身子。方才他走神了许久,身上的水渍被风吹干,不由打了个喷嚏,手臂上浮出细密的疙瘩。
    玄十七见楚桢神态有异,以为他是擦不到后背又不好意思张口,怕他受凉感染风寒,便主动上前想替他擦身。
    楚桢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狼狈地擦了下脸,无意间抬起头,便见到方才还隔得老远的玄十七竟离他几步之远。
    玄十七只穿着亵裤,赤裸着结实的上身,楚桢甚至看得清他腹肌上淡色的疤痕。
    楚桢吓了一跳,不由后退一步,他坐在岸边,身后便是缓缓流淌的小河。
    玄十七不曾想到自己的靠近让楚桢惊慌失措,直至楚桢掉入河中,扑棱了两下,才急忙伸手要将楚桢拉上岸。
    楚桢自己站直了身子,挥手拍开玄十七搭救的手。他浑身湿漉漉的,擦得半干的头发又弄湿了。
    楚桢愤愤道:“你怎不先说一声?”
    玄十七莫名其妙,又不知该回些什么,只好说:“先上来吧。”
    楚桢仍站在河里,下半身浸泡在微凉的河水中,面露愠怒,又瞪了眼玄十七。
    落水的楚桢全身湿透,清泠泠的一双眼,眼角透着薄红,修长白净的脖颈挂着水珠。
    玄十七不再伸手,只退后一步,给楚桢腾出岸上的位置。
    楚桢见玄十七不再看他,嗓子眼更是跟梗着硬物般,闷闷地自个儿走上岸。
    “你害我落水,还站一边袖手旁观,”楚桢小声说。
    玄十七只好另取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楚桢,又把楚桢手里湿透的帕子拧干,替他擦净后背的水珠。
    楚桢本就清瘦,这段日子风餐露宿,身上又掉了不少肉,肤色倒是不见得黑,尤其是衣裳遮住的后背更是白玉般温润细腻。
    “擦好了,前边你自己擦,”玄十七说罢,直接把帕子放到楚桢腿上。
    楚桢正拧着头发,便见玄十七撒手不管,走至一边,背倚着树。
    楚桢心里无端攒起的怒气还未宣泄,就是见不得玄十七视若无睹的样子:“你过来给我擦头发!”
    玄十七顺从地走来,照着楚桢的话为他擦拭头发,接着又取下烘干的里衣,替楚桢穿上。
    楚桢见玄十七垂眸,沉默地为自己系好衣带,一言不发却百依百顺,心里的怒气被随之而来的悔意驱散。
    刚才那般行径,楚桢自己想来也觉得莫名其妙,可他竟迁怒玄十七,对他颐指气使。
    楚桢越发后悔,闷声道:“十七哥哥,我错了,方才我鬼迷了心窍,才无端端怪你。”
    楚桢垂下眼睛,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玄十七。
    玄十七手上动作一滞,继续半跪着身,为楚桢整理衣裳:“你是太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是人,又不是神仙,怎可能不做错事?”楚桢说,“我气你不理我,才把你当下人使唤。”
    “我是你的臣子,便是你的下人,”玄十七温声道。
    还差一个绳结系好衣带,楚桢却不让玄十七动手:“我没把你当下人!以后,你我仍旧兄弟相称,好不好?”
    楚桢朝玄十七一笑:“十七哥哥。”
    玄十七沉默不语。
    楚桢自顾自说:“我在宫里没几个玩伴,以前有个小太监跟我玩得好,后来他不见了,我以为他是出宫回了家,后来才知母妃嫌他误了我的学业,找了个借口让人把他打死。”
    “我和皇叔玩得最好,但他很早就搬出宫,一年到头见不着一面,渐渐就疏远了。我觉得你有些像他,不是相貌,也不是性格,就是有点像。”
    楚桢伸手抚过玄十七的眉毛:“许是眼睛有些像,尤其是垂着眼的时候。那日晚上,你提着刀,刚杀了人,刀上还有血,我见你靠近,心里怕得很,可是见着你的眼睛,我又没那么怕了。”
    “我不是把你当成别人,”楚桢咧嘴笑道,“我身边可没你这么闷的人,他们知道我是太子,一个个都跟狗腿似的巴结。只有你像棺材板,成天板着脸,冷冰冰的,还要我来逗你笑。”
    说着说着,楚桢起了坏心思,两手去挠玄十七的腰。
    玄十七的反应可比他快,楚桢扑了个空。楚桢哈哈大笑,弯月似的眼睛染着真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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