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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从此处仰望天穹,正好看见罩住此山的金色大阵的阵心,阵眼流光涌动,经太阳折射,天穹的光芒璀璨无比,山风过耳,松涛阵阵,林有走兽天有飞禽,碧潭里的大红鲤,万丈悬崖上密密层层的粗攀藤,尽显此处的古怪和稀奇。
    渺渺指着褚九陵身后的碧潭说:“下去洗了身上尘垢,换上衣服跟我去拜见师父。”
    潭水凉而不冰,褚九陵在里面泡了半个时辰就匆匆上来,他穿了蓝色衣袍,高束乌发,从容沉静地从山石后走出来,朝渺渺正式揖了一礼。
    褚九陵这一年多餐风露饮留下的疲惫被池水涤荡,浑身纤尘不染,此刻只觉神清气爽脱胎换骨一般,本就漂亮到折寿的脸如玉般莹润干净,身体有了少年人的轮廓后挺拔又修长。
    渺渺把他从脚打量到一头乌发,咧嘴笑道:“终于来了个受看的。平常师父不让我们出山,我们六人整日大眼瞪小眼,早把对方看腻了,师兄说我们相貌平平,我说他们歪瓜裂枣。”
    褚九陵在气势宏伟的仙府大门前驻足,见门楣上题了金光灿灿三个大字“玉山府”,正压低视线朝门内望时,迎面走来一男一女,渺渺指着男的说:“这是大师兄远山,”又指了女的说:“这是大师姐云山。”
    褚九陵朝二位师兄师姐行礼,彼此客气几句就朝正殿走去。
    正殿位置地势偏高,要爬一百多级石阶,褚九陵爬到一半便听见一声苍劲的声音入耳:“阶下何人?”
    褚九陵忙抬头仰视,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正负手立在最高处俯视着他。
    “这是师父,快行礼。”
    褚九陵伏身在石阶上,高声回禀:“弟子褚九陵,新阳郡人氏,远渡重山而来,到此拜见师父。”
    无畏老道比几个弟子还着急见这徒弟。
    五十多年前无畏与钟青阳在这东海见过最后一面,那会钟青阳似正处在困境里,迷茫无措、魂不守舍,可能是走投无路了,居然找到并没有深交过的无畏,留下几句糊涂话后就驾神兽走了。那是最后一面,若知道后来他会陨落东海,无畏一定敞开心胸上前细细问他面临的难处,往事已矣,东海最后一面成了无畏的心头之痛。
    当年身为九十九灵官之首的武神,钟青阳却难得一身谦和儒雅气质,无畏觉得自己从前就很仰慕钟灵官。
    此刻故人重逢,但因为一些说不清的缘由,又隔着辈分,等看清褚九陵的容貌后,无畏老道有些心虚矛盾,捋着须发战战自问:“这可如何是好,当年与青冥真君还喝过一盏酒,现在他要管我叫师父……啧啧,罢了,这便宜先占了再说。”
    “到师父这里来。”
    第13章 还想回尘世吗
    褚九陵老实恭顺走到无畏老道跟前,垂手立着。
    无畏老道抓起褚九陵细瘦的腕摸探周身经脉,“脉络冗杂,淤堵不畅,骨头又轻又残,身子孱弱多病,”边摸边说,突然停下手,抓起褚九陵另外一只手又细细摸一遍,眼神一沉,继续点头总结:“还一身的毒,再来迟点,我也养不活你。”
    无畏老道牵着褚九陵的手走进大殿,指着蒲团让他坐下,漫不经心问了一句话:“有无返回尘世的想法?”
    褚九陵想起前年秋天父亲将他送至城外久久不回的身影,点头回答:“有,我有一个爹……”
    他没继续往下说,见立在师父身后的几个师兄师姐拼命对他挤眉弄眼,正不解何意。
    无畏老道已开始捻诀,对褚九陵说:“浮生若梦,从此你必须走登仙大道,还记挂人世那些烦恼作甚。”
    “师父,我并不为人世的十四载烦恼。”
    迟了。
    不等褚九陵动情地描述人间亲情的可贵,无畏老头一道金光已打入他体内。
    这道法力在褚九陵的四肢和五脏六腑上蹿下跳,要不是它有点温和,还以为师父见面就要杀人咧。正小心翼翼感受温润的力道游经全身,忽觉它慢慢朝左臂汇聚,越凝越亮,突然暴出刺目的金光又瞬间收紧,再收紧,像道炽热的铁链被拉紧,左臂疼的如刀绞一样。
    褚九陵被这毫不防备的锐疼激的大汗淋漓,大叫一声:“师父!”
    半晌过后,左臂的疼慢慢缓解,苍白的脸上恢复一点血色,有气无力道:“师父,你刚给我做了什么?”
    渺渺指着他的左臂说:“你再看。”
    刚才痛到头皮发麻的位置箍了一圈金光,闪着或明或暗的流光,光芒流转片刻沉寂下去,留下一指宽的金色印痕。
    见师父在那装模作样地闭目养神,远山师兄沉声代师父解释:“这是戴罪的痕迹,让你往后——”
    渺渺轻推他一把,不服地反驳:“明明是师父的善意,你给说的这么难听。师父,你罚他。”
    她朝褚九陵伸出左手,堆叠的衣衫向上卷一点,露出半截玉白的手臂,丰盈的臂上赫然闪着一圈金光,笑道:“我们都有。”
    褚九陵藏不住脸上惊色,立即向师父求证,明明来求仙问道的,怎么一下子就成了罪人。
    无畏老道生怕得罪“钟青阳”,心平气和地转移话题:“别想太多,这是大玉山的规定,就是让你们以后老实点。九陵,你这名字是谁给起的?”
    “出生那夜家父遇到一位仙人,自称扶顶,是他给我起的名,也是他指引我来大玉山。”
    按大玉山的起名次序,这位新师弟该叫“高山”,几个名字里最粗鲁不好听的,几双眼睛都瞧着师父给新来的师弟起名。
    无畏老头就是不出声,大殿静了片刻,才发出一声喟叹:“他可真是用心险恶。算了,就用你自己名吧。”起身拍拍屁股对几个徒儿吩咐道:“带你们师弟熟悉熟悉此山。”
    师父刚走,远山师兄手搭师弟肩膀,用长兄的口吻关切他:“无需在意,往后罪痕会越来越淡,直至消失。师父对我们很严,不许我们有任何怨、怒、恨、贪,一心要我们涅槃重生,师父随时抽查我们身上的罪痕,颜色越淡证明你改过自新的觉悟越高,心性越超然物外,万事在你眼中都淡如云烟,也意味着你离离开大玉山越近。”
    这时,一直很稳重的大师姐云山道:“往后你这些师兄肯定会拉你一起比较罪痕浅淡,不胜其烦,别理他们就是,安心修你的道。”
    褚九陵问:“如果违背师父的规定会如何?”
    云山道:“其实金印是天界雷部的规定,意在惩罚罪仙。若是不小心动了邪念,随着颜色变深左臂会愈加疼痛,雷部有一套标准,会根据颜色评判罪仙是否诚心伏罪,这方面你二师兄经验最多,可以问他。”
    几个人就着臂上金印对褚九陵叮嘱几句,又要领他去认认住处。走出殿外,迎上一片明朗耀眼的天光,渺渺伸着懒腰对褚九陵随口来了一句:“修行之人虽没有那种烦恼,但是师弟你记着,不能动情哦,印迹一样会加深。”
    远山师兄呵呵笑道:“整日待在这方寸天地里,谁给他动情的机会,师妹多虑了。”
    “这倒也是,但话又不能直接说死,师弟还小,再大上几岁,万一看林中的鹿也眉清目秀呢?”
    新师弟的话不是很多,几人围着褚九陵痛痛快快把他打趣一遍,转身就来到位于正殿后的山林。此林茂密,树种繁多,褚九陵只认出几株槐树和青檀。
    路上,远山指着密林后方说:“此林后面有片果园,你不能去,一定要谨记,擅闯果园不但你晚山师兄会打你,连师父都要敲你戒尺,想吃什么果子就让晚山给你摘。”
    褚九陵点头“哦”了一声。
    几人来到一座木头建的小院前,云山把广袖一挥,门楣出现一块朴素的匾额,对褚九陵说:“后山就你一个人住,平常我们不来打搅,院名你自己想吧。”
    褚九陵望着幽深昏暗的密林,暗暗吃惊,“就我一个人住?”
    渺渺笑道:“此山八个方位刚好住齐,今后连鸟都飞不进来。屋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去歇着吧。哦对了,平常我们很少吃东西,你要饿了就自己煮饭,林里的食物可取之不尽咧。”
    他们吩咐几句准备走,褚九陵觉得这群师兄师姐为自己忙活一天,理应主动关切几句,就热情发问:“师兄师姐,你们来了此山多久?”
    话刚落音,连行事沉稳的云山都跟着打哈哈,三人尴尬、为难地大笑,边笑边动了法术,飞快从褚九陵跟前消失不见。
    众人走后,静听深林的风声,这一年多的长途跋涉终于有了情绪上的反应,褚九陵坐在空荡荡的小院中央,有种被人丢弃在荒郊野外的孤独感。
    还好蛇小斧及时从袖里爬出来,褚九陵正要跟他说话解闷,那蛇忽然就现出原形兴奋地往密林狂奔,边跑边叫:“嚯,到家了,到家了——”转眼也溜个清净。
    那密林中央,蛇小斧所到之处,惊起一片惶惶不安的鸟雀。
    褚九陵每日卯正随师兄师姐们到正殿听师父讲经、学艺,参悟大道真理,坚定了却凡尘的决心。师父讲的东西太枯燥,褚九陵常从瞌睡里猛然惊醒,再拿眼把六位师兄姐的左臂都给扫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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