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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钟青阳并不能知晓这褚家在一百多年后会与他有莫大的渊源,只是耐心地听着。
    “要想改变命运还得靠读书,若是我儿子考中秀才,孙子考个举人,曾孙无穷尽,那褚家从此就是官宦人家啦!”
    “喂!”怜州渡猛一声把褚赳赳的美梦惊醒,“明明在说捉鬼一事,瞎扯什么,到底给不给住址?”
    “给,给!”褚赳赳跑回屋子托人写张字条出来。
    “好,今夜子时到。”
    二人出了城,还是乘坐怜州渡捏出来的蹩脚驴,两头,路上行人多,钟青阳宁愿步行也不跟他共乘一头。
    初秋的香圆山已披了层浅金,山色斑斓,林海簌簌。
    上山的路崎岖蜿蜒,山道两侧是苍柏劲松,山风过径,留下一缕缕秋日的干燥气息。
    两头驴走的磕磕绊绊,好歹把他们送到半山腰,举目上眺,山颠处果然有一座道观。
    怜州渡斜了一眼被岁月冲刷掉颜色的灰色道观,说:“还好我带了钱,让我住这里大概是不会来的。”
    “你想来,玉泉未必会让你住。”
    道观嵌合在山体内,共三层,走近了才看见门窗上精细的雕刻和五彩的髹漆,观中香火旺盛,上山来的路上碰到不少上上下下的香客。两人站在敞开的院门外,钟青阳先看见门楣上苍劲的“山鸣”二字,两侧楹联只有简单的“山鸣谷应,卧石听涛”八字。
    出来迎接的正是身着法衣盛装的玉泉仙师,见到钟青阳二人,玉泉恭恭敬敬稽首道:“弟子直到二位仙人驾临半山才知晓,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老仙师须发全白,精神矍铄,体态硬朗,可能是不注重脸上的保养,整张脸与其健壮的身体明显不符,显得太过老态,满脸丘壑,连大玉山正生徒弟气的无畏老道都不及玉泉皱纹的十分之一。
    钟青阳望了眼怜州渡,心道:我和渡儿都隐了身份,这玉泉居然还能提前预知,也是个修为不简单的。
    “不必客气。我们二人闲游至此,见此观香火鼎盛,来凑个热闹。”
    玉泉拘谨道:“小观简陋,二位仙人如不嫌弃就请多留几日,让弟子孝敬二位,山鸣观也能因二位的降临蓬荜生辉。”
    “我也正有此意,打算留宿几日,要搅扰仙师了。”
    “岂敢岂敢。”玉泉仙师虽飞升无望,但他德高望重修为深厚,其两百多岁异于常人的年龄走哪都受人尊敬,他猜不出眼前两人的真实身份,却能感知他们身上非同一般的气息,那种无形的威压大概就叫“仙气”。
    不过,混杂在仙气之下的,又是另外一种摸不清的感觉,可能就是所谓的没被天界盖过章的和神接近的灵气,不能称之为妖气,也不单纯是仙气,总之,此人就差那么一道印,就能称之为神仙。
    玉泉的警惕心挺高,不敢问,不必问,只精心周到招待二人,不打听更多,领着二人把几百年的道观里里外外观摩个遍。
    而后小心愧疚地道歉:“二位仙人到此,弟子本该时刻陪伴左右,只是十八那日弟子要给新阳郡打醮,还有一些琐事要准备,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仙人谅解。”
    钟青阳笑道:“你这么说倒让我二人无地自容了。你去忙,就当我们不存在,别弄那么多虚礼。”
    跟在玉泉仙师身后的是个五六岁的小童,拿根比人高的拂尘,有模有样跟在师父身后陪两位仙人走了一天的路。
    难得见到巴掌大的小道童,钟青阳在他两个刚扎成拇指粗的小角上捏一把,“什么名字?”
    “朴素。”小道童脆生生的答道。
    “嗯,这名字听着就很朴素。玉泉,就让这孩子跟我身边几天如何?”
    玉泉忙道:“朴素是弟子收的最后一个徒弟,能跟在仙人身后是他的造化。”
    至晚,钟青阳和怜州渡就带朴素一起下山捉鬼。
    朴素身上带了捉鬼必备的几样东西,桃木剑、符、三清铃,把小小身子又压矮两寸,走在两人中间就像个笔筒。
    路上钟青阳问怜州渡:“你有没有仔细打量玉泉,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我打量他做什么?”
    “你没从玉泉身上感受到一阵一阵欲破出体外的灵气?我探过他神识,就是个普通老道,但又觉得此人跟我们一样刻意隐藏了修为。”
    朴素坐在钟青阳的毛驴上,窝在他怀里仰头解释道:“我师父已两百六十多岁,是新阳郡的泰山北斗,当地百姓奉他为神,他也替百姓做了许多善事,功德圆满,必定飞升的人。”
    钟青阳低头回道:“嗯,我看过你师父生平,确实功德圆满。”
    怜州渡瞥了眼钟青阳怀里的毛崽子,冷哼两声,“凡间并不缺大能,不是人人都把‘我很厉害’写在脸上,玉泉就不能真有点本领?”
    “那他为何要把本领隐藏起来?”
    “跟你一样,不想被人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朴素,就是摸刀的老朴素[奶茶][奶茶]
    第124章 厉鬼
    找到褚赳赳家时差不多半夜。
    大门缝里透出昏黄摇曳的灯光。听见敲门声,褚赳赳为之一震,以为平淑又来了。
    打开门千恩万谢地行礼:“我以为二位道长不来了。”视线朝下,他们中间还站了个比筷筒长些的小道士。
    钟青阳道:“你家难找,路上问了四个人,我这弟弟还问到巡夜的官爷身上去了,耽搁一阵子。今夜有什么情况?”
    “暂时没有情况,她都子时到寅时出现,声嘶力竭哀嚎一阵子,再打碎几件家具就走了。”
    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男孩,比朴素大些,大概八九岁,看见几个陌生人后懵懵懂懂问一句:“爹,你们在做什么?”
    褚赳赳招招手叫孩子近前,喜滋滋介绍道:“这就是我长子,聪明的呢,每天读过书就睡觉,一点都不让我们操心。来,飞飞,给二位道长背首诗。”
    钟青阳替褚飞飞倒吸凉气,忙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我们做正事吧。”
    堂屋传来三声咳嗽,短促却能听出那人深受重病折磨。“是我贱内,病了三年多,一直遇不到良医。”褚赳赳摸着褚飞飞的头轻声叹气,“大夫说能熬过这个秋天就不错了。”
    两间屋的油灯在钟青阳要求下都熄了,五个人分开藏在两个位置,静等子时后的冤魂上门。
    褚家父子俩躲在偏房的窗户下,另外三人则藏在厨房的门后,地方狭小,朴素挤在中间有点热,用剑把左边整日都没好脸色的怜州渡往外挤一点。
    怜州渡在他屁股上掐一下,朴素跳起来还没叫疼,钟青阳立即给他头压蹲下:“嘘,我们已经收着法力了,但不保证女鬼一定察觉不到,你这么喊会吓跑她。”
    “你弟弟掐我。”朴素委屈兮兮。
    “蹲我右边。”钟青阳把朴素拽过来,挤在二人中间,小声问左边的人:“弟弟,你掐他干嘛?”
    “今天子时都过了。”
    “我知道,正在等她出现。”
    怜州渡扣住钟青阳的脖子,气息逼近,贴到他耳边低声道:“今日还没亲。”
    钟青阳哪经历过如此频繁的索吻,他古井无波的生平一时间适应不了炽烈灼热地追求,愣了下,匆匆应付:“下次,下次补上。”
    对方竭力克制的狂野气息简直灼耳,钟青阳不停揉捏耳廓。
    怜州渡恨恨地调皮:“女鬼出来我就叫她魂飞魄散,何必浪费时间。”
    “你别妄动。捉鬼的小事虽轮不到我,但既然接受了褚赳赳所托,就要弄清这只鬼为何闹得他鸡犬不宁,而且这鬼可能死的冤枉。”
    子时刚过,东方七星逐渐在天穹显露,散发冰冷的白光,褚家小院在星辉照射下一片惨白。院子半掩的门扉“吱呀”一声打开,余音凄凉,阴风从打开的院门猛刮进院子,吹落石磨上的水瓢,“啪”一声把瞌睡的朴素惊醒。
    钟青阳在朴素耳边教导:“我在院子里扯了几根显灵绳,只要她碰到就能显形,那时你出去制服她,若是剑不会用就把符咒往她身上招呼,直到她不能动为止。”
    朴素战战兢兢醒神,企图与身边这个人商量,“我还小,师父还没让我驱邪扶正。”
    钟青阳一掌按他肩膀为他打气:“我正在教你,比你师父管用,别分神,盯着门外。”
    朴素深吸一口气:“好。”
    只有钟青阳和怜州渡能看见的几根显灵绳横七竖八把院子切割成多分,此时绳子在阴风里颤抖不安。平淑的魂灵本就是不甘死去的普通魂魄,还没久到成厉鬼的重量,她和往常一样搬起一块抵门的大石头往院子里丢。
    一把砸中被风吹在地上的枯瓢,“咔”一声巨响,躲在屋里窗户下的褚家父子俩猛一哆嗦,从窗户露出四只眼,借着七星的光辉往外一看。
    只见那绿衣的女鬼披头散发站在院子中间,不停从身上往下扯着某物。以往褚赳赳也与女鬼打过几次照面,女鬼的形质一直模糊不明,只能看个轮廓,今日好像显形一般,不但看清她狰狞虚肿的脸,衣服的折痕都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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