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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哭声哀婉凄凉,连褚赳赳的妻子都撑着病体扶靠在门框上垂泪。
    朴素拽拽钟青阳的衣裳问:“没有办法让他们最后抱一下吗?”
    钟青阳在朴素小手里凝了一团洁白的灵气,微微散发清光,温暖的就像小鸡的绒羽,“从背后推到那姑娘的心口。”
    朴素小心翼翼捧着让姐弟俩重逢的灵气,站到平淑身后,义正严词地问她:“平淑,你兄弟已被褚赳赳找到,褚赳赳准备抚养平安长大,你生前最大的担忧算是解决了,现在我有办法让你姐弟俩最后话别,但条件是你必须投胎轮回去,别在骚扰褚家,你能做到吗?”
    不等平淑答应,朴素补了一句:“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山鸣观也打算接管此事,那时我的师兄们可没我这么好商量。”
    小东西挺狠的,有斩妖除魔的味道。
    平淑忙不迭点头。
    掌心暖和的灵气让平淑有了实体,也有了体温,平安泪流满面扑在她怀里哭泣。
    给这对姐弟团聚的时间只有一炷香,别人都远远避开了,不懂他们之间会说些什么,但最后平淑恢复鬼形时,他们听见她抚摸平安的头温柔地叮嘱:“好好长大,好好活着,好好报答褚家。”
    平淑的魂魄恋恋不舍离开小院,又远离院门前的一盏灯火,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驻足良久,倏地不见了。
    褚赳赳拉起痛哭流涕的平安,承诺道:“你比飞飞小一岁,今后你就是褚家次子,是另外两个弟、妹的二哥,你可愿意啊?”
    平安点点头,挂在鼻子下面的鼻涕上上下下收缩,褚飞飞小心翼翼用袖子帮他擦掉。
    在钟青阳的帮助下,六岁的小道士朴素拿下漫长人生里的第一个功德,喜笑颜开看着刚结为兄弟的飞飞和平安。
    褚赳赳对帮忙“除鬼”的三人感激不已,定要明日白天摆酒感谢。
    钟青阳道:“酒就不喝了,”他退了一步把怜州渡推到前面,“我这弟弟会点医术,曾在山中跟一位仙家学医多年,褚兄弟若信得过不妨请夫人出来,让我弟弟帮尊夫人号个脉,看看有无治好的可能。”
    “孩子的娘已然病入膏肓,最坏不过提前几日走,二位道长相貌不俗,我信得过的。请问道长什么时候方便,我让孩子他娘准备下。”
    钟青阳轻轻抵一下怜州渡后腰,低声道:“说句话,别杵着一声不吭。”
    怜州渡不善应付,很少交际,哪里知道这场景下需要自己开口,被提醒后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回应道:“就现在。”
    褚赳赳的夫人珍娘刚才被平淑姐弟俩的哭声惊醒,坐在床上暗自垂泪,心想着过了这个深秋之后就要与三孩子永别,肝肠寸断,忍不住与那对姐弟共情,哭到浑身无力。
    褚赳赳推开门进来轻声问:“珍娘还没睡?起来吧,两位道长要帮咱们治病呢。”
    珍娘疑惑地问:“道长也会治病吗?”
    “以前家穷没钱治病就服用观音灰,也有驱邪时喝了符纸烧成的灰,总归是有点用处吧,我见院子里的两位道长很安人心,我们试试好不好?”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昏昏黄黄,钟青阳看清珍娘的面孔时还是震惊一下,那是油尽灯枯之相,双颊凹陷,眼珠大到往外凸出,能撑过冬天可能都是往多了算。
    怜州渡不想费事,本打算把钟青阳暗中给他的灵药直接丢给珍娘,见五六双眼睛盯着他瞧,索性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演到底,“手伸出来。”
    珍娘欠身行礼,伸出皮包骨的手腕。
    怜州渡不动声色往其经脉灌了点法力,温和、平静的气息瞬间就把珍娘体内常年滞结的干燥灼热病气压下去,珍娘舒服的咳嗽几声,在绢子里吐出一口黑血。
    “道长,我夫人这是什么病,怎么还吐血了?”
    “你问我兄长。”怜州渡收了手,用湿帕擦干净手。
    钟青阳心道这人又懒又不够聪明:我又没号脉让我转述病况。
    “我看夫人面如土色,精神萎靡,最少病了三到四年,本没什么大病,只是没遇到良医拖的时间有点长,病气都郁结在体内,我弟弟必有良药。”
    怜州渡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精巧琉璃瓶,晃了下,瓶里灵药单调地撞击瓶壁,递给褚赳赳:“碾碎后用温水兑了给你夫人服下,明日就能下床走动,十八那天的平安醮夫人也能去看看。”
    这粒灵药没比身上搓下的泥垢大多少,褚赳赳将信将疑地点头:“好,好,多谢道长。”
    三人刚离开褚家怜州渡就问钟青阳:“为什么有那么小的灵药?”
    “虚不胜补,何况她还是凡人,那药我给切了大半下来。”
    “小气!”
    “这不是小气。珍娘服下去的部分,若无意外,能保她活到一百二十岁,渡儿,凡人寿命太长并非好事,你想珍娘要是能活到两百多岁,三代之后的子孙谁去赡养她,若至亲之人一个一个逝去,本人也会活得很孤寂吧。”
    怜州渡没吭声,似乎体会过那种无亲无故苦熬时间的漫长孤独感。
    朴素跟在二人身后几乎用跑,抱着桃木剑累的喘哈哈,见聊到灵药,他好奇地问:“你们在哪里的深山修行,你们师父真的能炼出仙丹灵药吗?”
    钟青阳道:“或许可以吧。”
    “我师父两百多岁,寿命是人中之极,可他还说自己今世的修炼如镜花水月,什么都没捞到。你们师父为何就能炼出不老不死的灵药?”
    “修行在人心,你师父,可能对自己还有更高的要求。如我说,你师父受当地百姓敬仰,飞升后又在百姓心里留名,算得上圆满了!”
    第126章 平安醮
    十八日之前,钟青阳用两天时间独自勘察过新阳郡地形和水系,希望香圆山能如他预测的那样起火,又为有此想法而感慨不已。
    在一个地方守株待兔很不明智,浪费时间和精力,躲法坛后的人若知道他们两人的行为肯定笑掉大牙。钟青阳非常确定下一个起火位置就在新阳郡,只是会发生在哪一天、哪一处,他觉得没时间如此散漫的等下去!
    怜州渡提前两日把朴素送回山鸣观,听朴素说,十八那日他负责给玉泉仙师抱剑,非常重要的角色。
    这几日怜州渡索吻无度,钟青阳就刻意远着他,说话谨慎冷淡,有时突然想起有趣旧事想要分享,一对上怜州渡黏稠的几乎没离开过他脸的双眸,什么好心情都给吓萎。
    更让钟青阳无奈的是客栈老板,未经他同意私自把另外一间房开给出价更高的外地商人,哈腰赔笑道:“道长啊,这几天满城都是外地来的人,那位商人给的实在太多了。你们二人又几乎没回来住,有一晚我见你们在同一间房下棋至天明,所以,不如就直接住一间得了。”
    他们同住一屋那两晚,钟青阳没睡,盘腿打坐,异常清醒挺到天明。
    怜州渡半夜爬起来也要笑话他:“我知道你们神仙不用睡觉,但过去养成夜间睡觉的习惯一时改不掉,我看你挺到何时?”
    怜州渡最期待就是夜深人静时的亲吻,当初约法三章可没说亲到什么程度算过界,他就拼命的折腾,把人按在床上可劲地亲,亲到钟青阳一次次濒临窒息,像沉在水里无论如何都破不了水面的落水者,亲的他恨意满满,在被爱或被欺负的落差里反复怀疑。
    “我又没得寸进尺,本本分分信守承诺,你都答应的。”
    钟青阳擦掉嘴上罪证,冷声威胁:“明日就十八,过了明日你就走吧,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一个人能解决,答应替你找法坛后的人我一定继续找。”
    “我带你一起走。”
    十八这日清晨,两人被街道上喧哗吵闹的声音惊醒。推开一扇窗看出去,街上行人一浪接一浪,挤的密不透风,他们分站在街道两侧,给山鸣观几十个身着盛装的道士让行。
    走在这群道士前面的是天界几位道君的神像,端正肃然坐在轿子里,圆眼如铜铃,怒视众生,每一乘轿子由八个汉子抬着,游街似的慢慢走向打醮场地。
    钟青阳在人群里找一圈,没看见今日的主角玉泉仙师,倒是扫到正在街道上维持秩序的褚赳赳,人潮汹涌,把个幞头帽挤的歪戴在头上。
    “我们也去郡府前凑个热闹,见识见识凡间打醮的盛况。”
    怜州渡懒懒地占据床榻一角,还想继续养会神,对打醮没甚兴致,“不想挤。你过来一下!”
    钟青阳好奇地走过去。
    怜州渡迅速从床上坐起揽住他的腰把人按在床上,直往他怀里趴,嘟哝道:“晚上都不给我抱,但我实在想抱你。”
    钟青阳宽容的给他耍点懒,片刻后拍拍他头说:“你继续睡吧,我去瞧瞧,回来跟你讲。”
    打醮场地设在郡守府衙东侧一块空地上,法坛立在场地中央,幢幡舞动,彩绸当风,旁边戏台上已流出唱腔,道士的击鼓诵经声肃穆庄重,百姓在震天乐音里垂眸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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