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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沈芝越过远山走到钟青阳跟前,一掌拍他肩头,挑眉问:“怎么,几个月不见,性子猛涨啊师弟,这么严肃,在师兄们跟前腰都弯不下了,还想不想吃林子里的飞禽?”
    呼——
    紧张陌生的气氛给沈芝一句话涤荡的干干净净。
    钟青阳忙点头道:“吃!跟师兄师姐们围在篝火前东拉西扯的场景很难忘怀。”
    渺渺冲上来一把抱住小师弟手臂,用脸来回蹭他衣服,又哭又笑:“我就说嘛还是我们师弟,他还是九陵。”
    青山拽开渺渺:“嗨,嗨,别哭,脂粉都蹭师弟衣服上了,会变丑。”
    钟青阳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束紫叶绣球花递给渺渺,此花开的旺盛漂亮,花朵鲜亮清丽,还能闻到其上山雾的清冽气息,“路上看见就摘了一束,可惜没到留种的时候,只能摘几束回来给师姐解闷。”
    紫叶绣球一直封在灵气里,一路上要耗许多精力保证它的新鲜,渺渺抹了把眼睛,擦出浓厚的黑眼圈,破涕为笑,“够了,足够了。”
    钟青阳又从乾坤袋取出一支金灿灿的钗,蝶形的钗尾活灵活现,双手送到云山跟前时,蝴蝶的翅膀几乎振翅欲飞,“师姐,你一向朴素沉稳,偶尔也可以闪眼一下,以后天界的盈枝会上就戴它,闪瞎旁人。”
    云山都要哭了,激动地笑问:“多谢师弟,盈枝会我们可以去吗?”
    “今后,我说能就一定能。”
    “那我们呢,你带了什么?”几个大男人把小师弟围在中央伸手等着。
    钟青阳“额,额”半天,揉揉脑门,愧疚道:“时间太仓促,我只能想到这么多,下次吧师兄们。”
    “嘁,重女轻男。”
    “师父在哪,我要见他?”
    无畏老道坐在大殿中央,面前摆放他的拿手法器——戒尺公允。
    和钟青阳想象中一样,这次见面可能并不愉快,“师徒”间甚至会发生龃龉,无畏正威严地等着他。
    钟青阳让师兄们在殿外等候,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大殿。
    跨过门槛,步伐沉稳走进去,在离无畏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先行过师礼,不等无畏开口就自行挺直腰直视过去。
    钟青阳卷起左袖露出发红发紫的罪印,一声低沉的爆裂声,罪痕像断开的丝帛从臂上脱落,没待坠地就化成烟粉,从此与大玉山的四年多牵绊就算彻底划清界限。
    无畏睁开眼,凝视钟青阳光洁的左臂,唇角微颤,强行稳住心神,“九陵,你回来了?”
    “是啊,师父,弟子回来了。”
    才隔几个月,无畏老道好像老了许多,起身时用戒尺撑住颤颤巍巍的身子,然后对钟青阳稽首:“历劫一番,终于苦尽甜来,恭贺你啊,青冥真君!”
    钟青阳沉默地看向无畏,先释放一波无形的灵压锁住无畏,强烈的压迫陡然在大殿升起,无畏捂住胸口惶然无措,隔许久才发出疲倦的声音:“真君现在是忙人,怎么有空来大玉山?如今你不再是大玉山弟子,此山也承载不了你的双足,你看你来的时候满山禽兽都吓得……”
    钟青阳打断他的话:“此山确实不配,从来都不配。”
    无畏摸不清钟青阳到底在想什么,一老一幼,一矮一高,在宽阔的大殿上静静对视。
    “师父,当年我走投无路,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倾诉痛苦的人,一个人茫然闯到东海,你一脸的褶子让我产生错觉,我觉得你像长辈,像师尊,一定能指引我走出困境,我甚至想抱着你大哭一场,师父,那时候你是否愧疚,有没有后悔过?你看我痛苦欲绝时有没有一点不忍?如果当时能拉我一把多好!”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钟青阳逼近一步,气势凌人,语调缓慢而沉重:“我可以原谅你当年不了解我,听命行事,才对我痛下杀手,现在从头再来一遍,你是帮我还是帮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无畏不得不拔高声音抗住钟青阳的逼问。
    钟青阳眼眶湿润,无畏苍老的身子在清泪里朦胧扭曲。他只允许自己为这场短暂的师徒缘分动情一瞬,立即闭上眼收住泪。
    “我记得刚来大玉山时,对这满山的神仙好奇钦羡,恭敬地问你寿数多少,当时你说什么,你说你有三千岁,掌管大玉山两千年。你看你的背佝偻苍老,其实你的寿数不止三千,更远超三千,对不对?”
    “青冥真君今日来意不善?”
    “这世间没有分明的善恶之分,不如师父告诉我,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又是什么样的人?”
    钟青阳盯着无畏青灰如死人一样的脸:“世上没人能拦住我即将要做的事,弟子此来不是跟你算过去的账,而是要你做一件事,”手轻轻搭上无畏肩膀,语调一转,低下头轻声问:“别插手我要做的事,师父你能不能做到?”
    无畏看一眼肩膀的手,那么沉,压的他似乎又矮一寸,“为何跟我说这些,为师年纪大了,经不住你吓唬。”
    窗外是干净湛蓝的天空,钟青阳走到窗边欣赏片刻才开口:“撕破伪装总归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你还假装不明白,那我就提醒你一下。这世间有三个能笼罩并隐藏整个群山的大阵,碎光、绝迹——”
    迅速转身,凌厉地看向发颤的无畏:“还有我们头顶的遮天。怜州渡曾说万掠山的绝迹和他的碎光很像,起阵之人法力强大,我自认为修为不差,却离起那种程度的大阵还隔着天堑,白蜺师尊的修为强过我多少自不必说!而师父你,你的修为真的能开启头顶的遮天吗?碎光、绝迹、遮天,三个大阵有个共同点,起阵人,都是天地生人。”
    “你,你,”无畏僵硬地站着,身姿越发矮小,“你师尊白蜺——”
    “没错,我知道,白蜺也是天地生人。原来天界年纪大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还记得无拘子吗?”
    钟青阳挑眉笑一下,欣赏无畏脸上变化多端的颜色,“无拘子在曾经的天极殿里无意间听到一些计划,所以他不能活,被赶去黑域,两千年了,你们都以为他死了,就算没死也出不来,结果无拘子也成了我师父。我这人挺不孝的,居然有四位师父,无拘子把当年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我。”
    无拘子从没提过去的事,钟青阳在赌无畏的良心,赌这场师徒情,他要看无畏会不会阻拦他要做的事。
    “既然见过了,徒儿就告辞。”
    说完这些话,钟青阳挺直靠在窗户上的身子,顿一下,利落转身离开大殿,走几步又停下,转身笑问:“师父,我还想吃后山的‘瞎长’,我亲自去摘,不劳你和晚山师兄动手,我亲自摘下的果子吃进去还会不会中毒?”
    无畏终于睁大浑浊的眼,嘴唇嗫嚅,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握在手里的公允“咔”一声砸在光滑冰凉的玉石地面上,惊的自己浑身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没有大纲,直到100章才发现无畏是这样的人!
    第179章 果园
    钟青阳长舒一口气,迎上屋外明媚的阳光,眺望大玉山的果园,把苍老枯萎的小老头留在空旷的大殿独自清醒。
    五年前刚来大玉山时,几个师兄就提醒他不要靠近果园,理由是园子里在培育参加盈枝会的仙果,沾染不得一点污秽气。
    三年后,自认已涤去一身凡尘污浊之气的褚九陵偷跑进果园一次。
    那次看见了什么?
    钟青阳站在果园的篱笆外。
    果园的门很简陋,节省成本似的围着几丈长的竹篱,中间搭一座给晚山守园时住的两间窝棚,能遮风挡雨就行,大玉山统共就七八个人,还都是驯化的老老实实的罪仙,园子自然连禁制都没有。
    钟青阳按两年前进园的记忆重走路线。
    晚山谨慎地跟在身后,每当钟青阳有要往东走的趋势他就伸手拦一下:“师弟,走这边。”
    钟青阳只笑笑。
    晚山炼药之余几乎把精力都投入在这个果园,自几十年前盈枝会上“瞎长”得了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名声后,晚山更是当孩子一样呵护果园的每一株果树。
    此园长着全天下最大的桃、最剔透的葡萄、最弯的香蕉、最圆的杏子和最甜的梨……
    不对,钟青阳抿抿唇,平心而论,晚山师兄的梨没有怜州渡种的甜。
    “三师兄,‘瞎长’快熟了吧?”钟青阳随手摘了颗金灿灿的杏子托在掌心。
    晚山先是一惊,又紧张尴尬地笑一下:“你现在已重登真君之位,还叫我师兄,我有点承受不住。”
    钟青阳看向晚山,温和地说:“在天界,我有个师弟云摩焰,脸挺厚,我拒绝过很多次还老‘师兄师兄’的叫,他眼里才没有尊卑秩序,去斗部时也趾高气昂,灵官看他不惯,他也不在乎。三师兄,说什么惩罚,对犯下的过错自责懊悔就是在惩罚,即便臂上箍一圈罪印又如何,就能代表他洗心革面,悔过改正了?我不知道你犯过什么错,但留在大玉山这么多年,对你们身心的惩罚足够弥补过错了,往后别觉得比他们矮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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