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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张枢盘坐在地,仰视角度看向怜州渡,觉得此人面孔有点熟悉。
    “不用盯着我看,我就是你刚才要举荐到斗部的孩子。今日你当着二位真君的面告诉我,三百零六年前的东海捕鱼旺季、惊天海啸过后,谁杀死了来东海巡视异常的你?用什么办法让你毫不防备死在他手里?”
    没有足够时间让张枢从混沌中理清眼前情况,甚至不知身处何地,但眼前这个威严强势的年轻人以一种他无法反抗的姿势矗立跟前,不给他一点怀疑的机会。
    钟青阳走近一步与年轻人并肩齐驱,沉稳平静地安抚张枢:“说吧,张灵官,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明明死在神龙爪下,身体被它拖入深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张枢什么话都没说,大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低头解开铠甲上的系带,一边脱一边纳罕嘀咕:“如果简一说的都是真的,到底是什么人粗心到让我穿着铠甲睡了三百年,你们这帮糙汉还有良心吗,斗部就不能挑个细心点的女灵官?”
    沉重的铠甲丢在木质地面上,发出闷响,张枢把面色凝重的四张脸看一遍,轻笑一声,一把扒开身上柔软轻薄的衣裳,苍白偏瘦的胸膛大片袒露在众人注视下,和一块清晰刺目的紫红色掌印。
    “是善童道君。”
    钟青阳愣了一下,早就知道结果,也相信怜州渡,但亲自从张枢口中说出实情还是令他浑身发麻,片刻后,轻快舒出一口气,下定了一种决心。
    “我不知道你们在查什么,青冥真君,我信得过你,在我弄明白你们查什么之前我想无所顾忌说出我经历的事。这一掌两位真君一定都听过,西极道君善童的卧眠掌。”
    程玉炼盯着张枢胸口只有七八岁孩子手掌大小的紫痕,显得有点茫然无措,他的茫然不单是善童从清水一样的真相里浮出的真实面容,还有他对天界尽忠职守信念地崩塌。
    杀伏辰七宿从开始就是一个计划?天界几位道君都在“官官相护”?可那时候伏辰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天界就无数次派出大批人马不停赶去百禽山欺凌一个孩子,说出去多丢人呐!
    简一被请来万物卷已有多日,另外三人见面就背着他叽叽咕咕,此刻才明白他们嘴里的真相,震惊之下脱口就问:“善童道君是个娇气软糯的小孩为何杀你?那金丸灵官是谁杀的,也是他?”
    一道很冷的声音回答他:“金丸死在五雷老鬼手中,与善童无关。”
    程玉炼僵硬地帮张枢合上衣服,头也不转问钟青阳:“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带上他去中极殿质问帝尊和四道君?”
    “没错。”
    程玉炼攥住张枢的衣襟,勒的他脖子朝下弯,语气平静:“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作对?四道君之一的南影就在外面,他是你师伯,都满心打算三百年不肯告诉你真相,天心唯帝尊独尊,谁都撼动不了帝尊在他心里的位置,宇风就是两边倒的墙头草,至于善童,呵,除此几人还有雷部及万千大小神仙,试问你能对抗得了谁?”
    钟青阳从他手里解救下张枢的脖子,按住程玉炼的肩:“就算为了师父,你也没有决心吗?”
    “我他妈的不是没决心没信心,是怕给你收尸时我也残缺不全,没办法找个风水宝地葬你。”
    “足够了,斗部八十多灵官,还有伏辰七宿,足够,可能我也没想闹起多大的浪,就是心里憋屈、愤怒,想要他们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和补偿,凭什么他们把两个天生之子欺负这么惨?”
    简一听得惊心动魄,嘴唇哆嗦个不停,这是什么意思?谋反?篡逆?叛变?青冥真君为什么做此大逆不道的事?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三人同时回头,给了简一无法承受的眼神。
    钟青阳始终沉稳冷静,语气平和,“简一,这段时间拜托你了,张枢的身体还要你帮他继续稳住,在我告知你全部真相之前什么也别问。”
    二位真君很快回到天庭,在南大门前,程玉炼见钟青阳还没有回斗部的想法,有些不悦:“难道装样子也不会?你整日招猫逗狗的闲散劲谁看了不疑惑,归位这么久一次都没去过斗部,还记得大门朝哪吗?”
    “两边都心知肚明,装不装无所谓。我现在兴致高,先去请天心老君看场戏。”
    说罢猛抽破魂兽屁股,朝南极的百草园去。
    第182章 震撼
    天心听完仙侍的通报脸色微变,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忌惮,慢吞吞把卷至腿弯的裤腿放下,弄净裳裾上泥巴,而后艰难地挺直腰,忽听“喀”一声骨关节老朽的脆响。
    从百草园的千万种瑶草琪花里走出去,隔很远就看见池边亭子里气定神闲的钟青阳,背着双手,凝望前方一整片晶莹洁白的白葵。
    说是一整片有点夸张,现在白葵的数量已达历史新高,足足两百零六株,天心老君引以为傲,不厌其烦跟人显摆他多年成果。
    钟青阳这不就被两百多棵的白葵吸引了么,连他放重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天心老君咳嗽一下。
    钟青阳转过身朝他温和一笑,稽首施礼,“老君,别来无恙。”
    “还是老样子。倒是你,几个月前炸的我耳疼的天雷是你引来的吧?今天才想起来见我?”
    “老君多多包涵,你是不懂投胎的辛苦,何况斗部积压五十多年的案子等我裁夺,还有凡尘一些琐事处理,几个月时间根本不够忙。老君还是我除帝尊外第一拜见的人。”
    “老夫有幸了。”
    “不敢不敢。”
    仙侍在旁支起茶炉,清香扑鼻的茶气在周围袅绕浮动,“好香。”
    “共一百种晒干的仙草,有叶有茎,也有花蕊,来贵客我才舍得拿出来。”
    “小神荣幸至极,怕喝了浪费。”
    “尽管喝,我晒了三麻袋。”
    天心从脖子上解下碍事的斗笠靠在桌旁,动作、声音像极了凡间见到的普通老头,说不出的慈祥和蔼,他们久历岁月,一举一动里藏不住几乎往外溢的旧事的气味,凡尘老头一生尚有说不完的故事,眼前的老君更胜他们数倍。
    “老君在白葵花上执着几千年,比它好看比它馨香的花草多的是,它到底特别在哪里?就因为它们很难养活?”
    “难道凭此一点还不够?”
    “老君是上万岁的神,可能我们在意的并不是你能种活眼前一百多株白葵,老君的地位和寿元足以证明一切,哪需小小白葵证明您的尊崇?为何执着于它?”
    天心强调一遍:“是二百零六株,不是一百多。”
    钟青阳变戏法样从袖子里掏出一株有点发蔫的白葵摆桌上。
    天心脸色大变,飞快转头看向水灵灵随风摇曳的白葵,“你拔我白葵?啊,哪个坑拔的,快带我去看!”
    钟青阳一把按住要起身的天心,双眼锐利迎上他心疼的目光,勾唇一笑:“老君,别急啊!你如何判断我手中的白葵就是你园中所长?还有,世间又不是只你一个人能种白葵,不许我从别人那拐一根来?”
    “谁,谁还能种?”天心吃惊地放稳屁股,从钟青阳面前捏过白葵,念叨:“全天下就我一个人能种,它代表忠心,舍我之外绝不会有其他人。”
    这一株根系发达,枝粗、花多,瓣厚,馨香。
    不是百草园的白葵,如果是,每天查看几遍花园的天心一眼就能认出来。
    嘴唇因激动哆嗦,声音沙哑,天心谄媚地问:“告诉我,哪来的?”
    “人间长的。”
    “不可能,凡尘长不了这仙草。”
    钟青阳夺下他手里的白葵又收到袖子里,轻轻哼一声,“百闻不如一见,不是吗,老君。”
    天心坐在破魂兽后面,已经很多年没下过天界,一路上闭目养神,闻着熟悉又陌生的凡尘的气息,直到一缕梨花香从鼻端擦过,天心一下睁开眼。
    下方是浩渺无垠的东海,碎光阵下的百禽山像大海里的珍珠,被漫山遍野的梨花修饰成人间仙境。
    情丝难断啊,天心想,路过百禽山都要过来看一眼,这人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呢,他早就劝过帝尊,该把他的记忆改一改,改成一把趁手的刀。
    帝尊当时怎么说的,“不,那样没意思,还是完完整整归还给他,我们需要的不是那点微不足道的记忆,我们要的是伏辰愤怒之后爆发出的最强威势,是沸腾的血液流经心脉后的整颗新鲜活跃的心脏,只有完整的青阳才能让他做到那种程度。”
    所以,一根单薄的情丝上吊着两个毫不知情的人。
    “天色已晚,怎么来了百禽山?伏辰星君不赶人吗?”
    “我打探到他近日下山当游医去了,才提着胆子来。”
    “既然他不在,来还有什么意思?”
    “老君请看北山。”钟青阳热络的就像介绍自家,遥指下方的群山,“北边,你只看北边,看见那片微光了吗?”
    金乌坠下深蓝的大海,最后的金光湮灭在水里,天地朦胧幽暗,群山显露不清晰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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