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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天心未动。
    无畏却等不及从怀里掏出戒尺,对准南影背影。
    天心戒备逼视:“你要干什么?”
    无畏吓一哆嗦,恭敬地回复:“阻止南影。”
    天心在赌,都说天地生人善良,他赌伏辰会上钩,按下无畏手中戒尺,“交给我。”声音被孪生兄弟传染似的,格外疲惫,嗓子像堵了团老痰。
    樊笼、动天、覆地三道大阵像套娃,除去前两个,走到‘覆地’跟前需要一段距离。
    南影走的很慢,颓废地拖着锤子。
    这段时间足够背后的人来杀他,为何走下几里地还不见人动手。
    天界这帮优柔寡断的老东西,该他们杀的时候又假惺惺讲同侪情谊。
    南影走到“覆地”跟前,望着绞灵架上受苦的弟子,半天才问:“你真的找到白蜺元神了?”
    “你丢开手不要管我,我就告诉你。”
    “可我都要死了,你还不告诉我?”
    钟青阳心惊胆战,不知如何才能劝阻他,几乎用喊:“师伯,先别管我,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破阵。别想不开,等解决这件事我就带你去找师尊,如果想他真正活过来必须有你不可,否则谁愿忍受千年的清苦寂寞温养他神魂,我绝对做不到。”
    南影落魄地笑一下,心满意足,原来白蜺还真有一线生机,他有两个亲传弟子在,就算自己今日死在这里,两个弟子也会把他元神养的完好无缺。
    “青阳,见到你师父可别告状,别说我这么多年都没管你,我错了,那时候我好像被灌了迷魂汤,一心想白蜺活过来,天界任何决定好像都与我无关,我也没心思去管。我开始就知道天界觊觎怜州渡天地生人的身份,但我也想从中捞点好处,不就一条妖龙嘛,天界不给他正神身份他就永远登不了仙,所以,我无视你所有的艰难处境。最后的十几年你过得非常不容易,我明明能帮你,还是看你一步一步走进深渊。别告状啊,白蜺不屑与我这种人相交。今天我救你出去,去找伏辰,叫上玉炼,与天界叫板可能真有那么点生机呢?”
    钟青阳没见过南影忏悔,心里五味杂陈,师伯这人满身颓气,眼睛也不见光彩,就有种让人恨不起来的落拓样,“师伯,过去的事早就从我记忆里划过,我这么大的人还在乎那几十年吗?你别等着他们杀你,你再等等,我正酝酿神力,很快就能冲破‘覆地’,你要是因为救我而杀生灵,这种人师父才会唾弃。”
    “涂炭苍生的事就让我一并承担了吧,我不想你脏了手,等你——”
    钟青阳脸色骤变,冲南影背后大喊一声,“快闪开!”
    南影慢吞吞转身,能预知似的迎面抵上金色的镇天大箭。
    这根箭没有当年插在伏辰腰椎上的大箭粗,但锐气不减,一箭穿透南影胸腔,几乎把人穿个四分五裂。
    南影低低抱怨一声:“能不能迟点射啊,我还有个阵没破呢!”
    优雅淡定地转身,手扶胸口镇天箭,在钟青阳正对面盘腿坐下,又拎起锤子开始凿。
    在南影被箭射中的刹那,钟青阳突然感觉胸膛异常滚烫,像有一团火急着燃烧发怒,不知哪来的怪力,左手挣断血肉里的金柳,颤抖着拔去右臂藤蔓,然后用双手把腿上的金柳撕扯开,鲜血淋漓,皮开肉绽,踉踉跄跄朝南影走来。
    南影抬头看他一眼,神态一下凝固,在钟青阳身上,有那么一瞬,他看见白蜺的重影。
    冷静过后,挥锤子的速度有点急,就像平常聊天一样问钟青阳:“拽出金柳很疼吧,你疼就喊出声,咬在嘴里也算不得本事。绞灵架是我们四人同时炼出的法器,威力可不小,专门对付修为强悍的神仙妖魔。当初的设想是,把他绑在绞灵架上,先把他满身法力消融在大地里,然后由善童放血,用各种瓶瓶罐罐接住他滚烫的鲜血——”
    “别说了!”
    “这就残忍了?放完血再取他五脏六腑,心脏是帝尊的,余下的脏器论功行赏,血肉炼成丹药,有表现好的小仙就奖赏一粒——”
    “求你别说了!”钟青阳整张脸白到透明,双足踩出一条蜿蜒的血路,血水很快被天河水融合稀释。
    “千年前的某一天,帝尊让我用最好的木工活打造一架囚笼,囚笼很漂亮,雕镂凰纹,四个轱辘,跑起来风驰电挚,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出自我手的笼子是要囚禁白蜺用的,我还傻愣愣的把凰纹雕的漂亮大气。天界的品味真低俗,让一个人杀他最重要的人,这种事他们最喜欢干。”
    南影见钟青阳又跟攀附而来的金柳搏斗起来,漫不经心刺激:“恨吗,恨就去找帝尊算账!”
    钟青阳从一堆金柳里抬起头,脖子青筋凸起,冷汗湿背,对南影伸出手大喊:“背后,躲开啊!快!”
    覆地阵出现第一道裂纹。
    可能“覆地”的危害很大,法阵有点顽强,南影凿的气喘吁吁。
    他决心赴死,根本不打算避开第二根镇天。
    大箭迅疾生猛,杀意浓郁,影子似的紧贴天河水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从侧急速掠来,拦腰往镇天箭上切去。
    是程玉炼的飞鸿。
    修长雪亮的剑身带着主人足足的叛逆劲横向切到大箭上。
    两个神器轰然一声炸开。
    威力巨大,南影猛咳一口血,骨肉几乎散架。
    程玉炼见飞鸿把大箭压入水中,正要喘出一口气,待光芒渐弱,显露出眼前场景,登时目瞪口呆。
    大箭居然没断,如游鱼紧贴水面疾飞!
    刚才飞鸿确实撞在腕粗的箭身上,可受损的却是飞鸿,笔直剑身被这道暴力所伤,弯成一条水纹状,滞留在半空好一会,才有气无力坠进天河。
    镇天箭受挫,也在水面停滞几息,吸纳天河的灵气后再现雄风,继续迅速往南影后背袭击。
    程玉炼望着光秃秃没有任何兵器的双手,瞬间慌的腿软,这一箭要是再插进胸腔,南影得灰飞烟灭吧。
    钟青阳也停止搏斗,任由金柳扎进四肢,只能惊恐无望地盯着南影。
    “可惜了!”宇风叹息一声,“被耍的团团转的两人就这么死了。少了南影这仗还怎么打?我现在跟天心认罪还来不来得及?”
    云摩焰低头,只看见宇风念念叨叨的嘴,“你说什么师父?”听不到任何声音,耳畔皆是穿云裂石的巨响,大音希声,它掩盖、糅合天河上所有声音,轻微细小的、震耳欲聋的,都被这声巨响压迫下去,脑海仿佛只剩一道笔直的响个不停的线。
    众人惊恐望向发生巨响位置,只见第二根镇天大箭被一记骨鞭狠狠抽了回来,急转方向,迅速向天心胸口/射去。
    金色光芒锐利,笔直向前,在还未停止的细雨里擦燃空气,比射出去时的力道还迅猛三分,不认主,直接冲向天心。
    还有十丈远,三丈,一丈,即将没入天心道君心窝时,无畏用戒尺狠狠把大箭敲下。
    顿时,承受几道法力的箭四分五裂,弹射到四周。
    碎片落到寒玉宫的广场,金石之声锵锵,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有谁能把天心道君的镇天大箭抽的不认主?三界当中谁有这个本领?
    众人在一片震惊的沉寂里,隔着细雨迷蒙的雾气望向天河中央。
    他们看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长袍随风滚动,浑身清辉萦绕,清雾淡去,露出英气凌然的五官和似乎谁都斩不断的勃勃的生命力。
    两天前差点死掉的怜州渡真的又回来了,一身清水蓝的衣袍压住大半戾气,从容镇定立在浩瀚的大水中央。
    自抽肋骨时奄奄一息模样荡然无存,撞碎樊笼阵后的狼狈不见踪迹,被人打的灰头土脸,回家洗个澡,换身新衣服,拎着新家伙,又斗志昂扬归来炸场。
    边收骨鞭,边骂南影:“如果能力不行杀不了天心就站远一点,别碍事。如果想死,也别死在青冥跟前,让他余生的万万年都愧疚不安,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死。”
    骨鞭卷起南影并向半空一抛。
    程玉炼伸手顺利接住,把人挂在神兽上,回头问怜州渡:“你要毁了此阵?”
    怜州渡冷冷瞥去一眼,目光犀利阴狠,反问:“你说呢?”
    看清怜州渡身影的一瞬,宇风激动到搓搓小手,可能不用急着向天心认罪,而被天心伤到的位置也不疼了,眼中放出艳羡的精光,不停夸赞:“哇!不愧是天地生人,这么短时间就恢复如初,他到底去哪养伤了,这种人到底能不能被打死?他们强的简直让人嫉妒,老天对世人也太不公了吧。”
    云摩焰冷哼一声:“那他也做不成仙!”
    “别揭他伤疤,小心给他听见。”
    宇风突然神色一变,身子没动,头向前伸长半尺,仔细盯着某处,疑惑地问:“伏辰手里拿的是什么?”
    “一条鞭子呗!”
    “你见过他用鞭子?”
    云摩焰:“他那么古怪,就是用铁叉我都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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