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穿越 > 逃婚后被黑化师兄强制了

第59章

    “楼聿行!”
    季寒桐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入耳中。楼聿行猛地看过去,一截漆黑如墨的根须已无声无息探到他背后,尖端锐利如矛,裹挟着浓烈的秽气直刺后心。
    来不及躲了。
    “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季寒桐的惊呼声、沈澜川的剑啸声、根须疯狂蠕动时发出的嘶嘶声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楼聿行低下头。
    那截漆黑如墨的根须正正刺入他的胸口,从后背贯入,从前胸透出。黑色的尖端探出体外寸许,浓稠的黑色液体顺着根须涌入他的伤口与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一滴一滴,落在宋眠白苍白的脸颊上。
    楼聿行跪倒在地身体向前倾倒,却在即将压上宋眠白的那一刻生生撑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抓住身侧的根茎,不让自己的重量落在师尊身上。
    血还在流。
    一滴又一滴。
    落在宋眠白紧闭的眼睫上,落在干裂的唇上,落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红。
    楼聿行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那些疯狂蠕动的根须、季寒桐焦急的面容、沈澜川斩出的剑光都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看不真切。
    他只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师尊的脸。
    于是楼聿行拼命睁着眼睛,拼命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得几乎没有生气的面容。
    宋眠白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春风吹过湖面时漾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可楼聿行看见了。他的眼睛骤然睁大,那些涣散的意识仿佛被这一下颤动猛地拉回。楼聿行死死盯着宋眠白的眼睫,连呼吸都忘了。
    又是一下颤动,这一次更明显。
    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宋眠白的眼睫很长,垂落下来时像两片薄薄的羽翼。此刻那羽翼轻轻抬起,露出底下那双琉璃似的眼眸——依旧清澈,依旧温润。
    那双眼眸缓缓转动,似乎在辨认什么。
    楼聿行。
    宋眠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唤出这个名字。可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楼聿行在笑。
    明明痛得浑身发抖,明明血流了一地,明明那张脸已经白得像纸,他却在笑。
    笑得很轻,很傻,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满足。
    “师尊……”楼聿行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太好了……你醒了……”
    宋眠白的眼眶骤然泛红。他想抬手,想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想把那些血止住,想把这个人护在身后像许多年前护住那个瘦小孤僻的孩子一样。
    可他动不了。
    “阿聿……”宋眠白终于发出声音。
    “师尊,您别说话……我没事……”楼聿行艰难地扯动嘴角,“我就是……有点累……”
    血还在流。
    那截漆黑的根须不知何时停止了蠕动。疯狂进攻的根须也仿佛被什么定住,一根一根僵在半空,尖端微微颤抖,似乎在畏惧什么。
    季寒桐察觉到了异样。
    他收剑而立,与沈澜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缓缓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却紧紧锁定宋眠白。
    根须在颤抖,不是因为畏惧,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师尊。”楼聿行想伸手,却发现自己早已动弹不得。
    “阿聿……”宋眠白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方才清晰了许多,“听我说……”
    “师尊,您别说话,我——”
    “听我说。”宋眠白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楼聿行,落在沈澜川与季寒桐身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的笑。
    “明枢,玉衡……对不住……拖累你们了。”
    沈澜川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季寒桐上前一步,声音急促:“宋宗主,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株玉心兰——”
    “是我。”宋眠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玉心兰……就是我。”
    季寒桐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株遮天蔽日的巨大灵植,又看向宋眠白那张苍白的脸。
    玉心兰是宋眠白?
    “我本是青云山深处意外化形的玉心兰,”宋眠白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句话都像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当年……师尊收我为徒……传我宗主之位……”
    “他让我活着……让我修炼……让我……吸收这里的秽气……”
    宋眠白闭上眼睛,似乎在积攒说话的力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是一片平静。
    “这些秽气无法驱除,沾染上它的生灵也全都会丧失理智,可玉心兰乃圣药,更何况我还是天地间唯一一株化形了的万年玉心兰。”
    “由我吸收秽气,能将它们牢牢地压制在我体内,如今龙渊秘境内的秽气已尽数被我吸收,只要将我杀死,这里便再无秽气。”
    “师尊说,这是解决龙渊秘境困局最好的办法,”宋眠白苦涩地笑了笑,“自我化形后,他将我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告诉我青云山之人要舍己为民,将我培养成了一个完美的‘正道修士’,然后又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
    “他这一生确实践行了青云山的宗旨,为天下大义而奉献自己,也确实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青云山宗主,料定我不会弃天下黎民百姓于不顾。”
    “阿聿,我真的很想再多陪陪你……让你出去拍卖玉心兰也是我在赌,若是能吸收一株同类玉心兰,我恐怕还能再多撑几年,多陪你几年,可惜我赌失败了,秽气侵蚀我身体的速度太快了,”宋眠白爱怜地看了看楼聿行,“我没有时间了,这里的秽气已经压制不住了,杀了我,好吗?”
    “比起别人,我更希望死在你手中。”
    楼聿行僵住了。
    他跪在那里,胸口还在流血,可那些疼痛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呆呆地看着宋眠白,看着那张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脸。
    “师尊……”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您在说什么……您不能这样残忍,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宋眠白没有看他。
    他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枝叶,望着那些正在被自己体内吸走的黑色纹路,眼神温和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我活得太累太久了,阿聿,”他的声音很轻,“久到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可我还记得记得带你回山那天,你瘦瘦小小的浑身是伤,眼睛却亮得很。”
    “其实我也很后悔,这么好的孩子应该好好活着,不该被这些拖累,不过……谁让我已经把你拉下水了呢?就当是我最后的一点私心吧。”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楼聿行脸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楼聿行从未见过的深情。
    “阿聿……杀了我。”
    楼聿行浑身一颤。
    “不……”
    “杀了我。”宋眠白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趁我还清醒……趁那些秽气还能被我压制。”
    “这是我的使命,是你的使命,也是青云山的使命。”
    “不!!!”
    楼聿行嘶吼出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前,整个人伏在宋眠白身上,眼泪混着血落在宋眠白苍白的脸上。
    “师尊!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凭什么!凭什么要你来承担这些!凭什么要你去死!那些老东西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到几乎破碎,像一只濒死的兽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宋眠白没有回答。
    但是一片叶子却轻轻覆在了楼聿行的后脑上。
    很轻。很温柔。
    像许多年前在那个灾民营里,他拂去楼聿行脸上血污和泥垢时一样。
    “阿聿……”宋眠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你会听话的。”
    “因为我也是一个合格的师尊,你和当年的我一样,不会容忍这样的怪物留在世上。”
    *
    宋眠白死了。
    楼聿行也死了。
    宋眠白太了解楼聿行了,他知道楼聿行一定会杀了他。
    可他也不了解楼聿行,不知道楼聿行并没有遵守宋眠白让他好好活下去的意愿,而是在杀死宋眠白后便殉情了。
    黑色的玉心兰很快就丧失了生机,渐渐枯萎。
    楼聿行的尸体伏在枯萎的枝叶上,紧紧地攥住一小节枝叶。
    季寒桐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脸颊上似有什么东西划过。他抬手拂去,是一片冰凉。
    “师兄,我为什么哭了啊?”季寒桐望着手上的泪水,喃喃出声。
    季寒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楼聿行与他相识不过数日。那个在拍卖会上对他温言安抚的青年,那个在危难中拼死护住他的青云山弟子,那个在师尊棺椁前以头抢地、声嘶力竭的徒弟——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