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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直到奥尔登的消息再次传来。柏林深知奥尔登对尤利叶是多么痴迷,那种情感类同于西里尔对待乌尔里克,是一种绝对排他的深刻情谊。但奥尔登告诉柏林,他不会和尤利叶在一起了。他被抛弃了,但他并不会追究。奥尔登·卡西乌斯在未婚夫尤利叶面前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即使奥尔登语焉不详,柏林也能够从这年轻的孩子言行举止的蛛丝马迹中找到某些不祥的端倪:奥尔登绝不是尤利叶说要离开,就会放任他离开的那一类全然温驯的雌虫。
    如果他的丈夫想要抛弃他,奥尔登更可能做的是洗掉尤利叶的记忆,将尤利叶关起来,为他奉上足够多足够好的珍馐珍宝,妥帖体谅的家庭伴侣,将他的丈夫彻底溺死在蜜糖之中,成为琥珀中的一只蝴蝶。
    为什么奥尔登会退缩呢?柏林注视着通过内部系统查到的,经过发育分化期之后的尤利叶的照片。他实在是困惑不解:孩子,你到底做了什么呢?……你到底是怎样一无所有地打败奥尔登的?
    图像上的尤利叶安静地存在,并不言语,不会回答柏林呢.喃着说出的问题。这位年轻的阁下在成年之后有着一张非常、非常……柏林想不出一个形容词,他只能够用比喻去贴合自己的记忆留影,而对什么人事物施以比喻,往往就是情感与灾难的开端。柏林想,尤利叶有一张酷肖乌尔里克·都铎的脸。
    在五官等细节上,也许是因为基因方面的微小差距,尤利叶看上去比乌尔里克更加完美,是一位足以令任何一位雌虫痴迷的美人。但柏林已经过了会耽于声色耳目之娱的年纪,他之所以怔然,是尤利叶从面孔之中透露着的那种倔强的气质,仇恨的气息。
    不被虫族如今的偏袒的社会所驯化,不被溺爱而淹死成为一只琥珀里的蝴蝶。尤利叶在照片上面色阴沉,眼角眉梢流露出非常明显的、因为自傲而不加掩饰的野心。拍摄时他显然正在压抑某些情感,眉头下意识微蹙,十成十的不耐烦,却因为教养而压制住自己的心情。
    尤利叶看上去,与柏林年少时期见过的,因为争夺家族之位失败而自请离开都铎家族,想要利用婚姻建立自己新的势力的乌尔里克·都铎阁下别无二致。这一对雄虫父子有着同样的一种独特而具有侵略性的气质。
    有别于爱情的另一种侵占欲.望爬上柏林的心头。他心里微微一动,想到自己过往唯一的失败。他想要覆盖掉那一次失败,让他的命运闪烁,完美无缺。尤利叶会成为他完满自己“第二名”的人生的最好工具。
    这应该是我的孩子。柏林表情冷淡地凝视着尤利叶的脸,心里想道。
    即使不能够亲自把他给生下来,他也应该属于我。西里尔业已死去。只要将尤利叶牢牢抓紧在自己手里,他就会成为我和乌尔里克阁下的孩子……他会有一个乌尔里克阁下的孩子,他会像是父亲一样教导尤利叶,塑造尤利叶的灵魂,让他成为自己最完美的孩子。
    第54章
    即使尤利叶未曾声张什么, 但他回归的消息仍然在特权种之中悄无声息地传播出去。整个联盟最显赫的三个姓氏的家族继承人,还是一位阁下,从出生开始就自然站在了舆论中心, 惹得整个联盟瞩目。若非年少时期的尤利叶不喜交际,他恐怕会像奥尔登一般广结善缘, 搭建起一个以他为圆心的社交圈子。
    尤利叶还没来得及与自己疑似杀亲仇人的叔父柏林·怀斯见面,这位现任家主便已广发邀请函, 声称要为业已成年的侄子举办盛大的宴会,用以庆贺他的幸存,以及充作这位阁下成年之后社交出道的夜宴。
    这位在尤利叶记忆里面目模糊的长辈并未亲自和尤利叶见面,也没有问他为何抛弃了自己的未婚夫, 在意外幸存的流浪途中遭遇多少艰苦险阻。柏林·怀斯不曾亲自和尤利叶说任何一个字, 他向尤利叶的账号发出夜宴的时间地点,着装要求, 那封邮件百分之百由柏林身边的执事写就。
    这种态度显得有点傲慢。柏林板上钉钉地认为尤利叶会听他的话,于是已经开始安排起了尤利叶的人生。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一切阴谋、诡计、揣测,统统并不存在。一位特权种阁下理所应当在成年之后举办夜宴, 这看似为庆贺的典礼背后隐藏着另外一层含义:阁下需要在这时候挑选他的家庭伴侣。宴会的参与者们也可以借此机会追求阁下。
    一般来说, 由于雄虫度过分化期的生理需求, 他们早在成年之前便应有一名丈夫,但只有在他们成年之后, 确认基因等级之后,才算真正踏入了特权种的利益圈子。雌虫们会根据阁下的秉性、家世、基因等级而对他们进行挑选而追求, 就像是帝国分封时期的有才之士那样挑选自己心仪的主君。
    “爱情”一词被压缩到几乎不在考虑范围之内。阁下可以自由地将爱情撒泼向世界上的任何一位雌虫,但他们社交出道的夜宴,则是摆在明面上被待价而沽的利益交换。阁下越是高贵,越是能够给他的伴侣们带来利益好处, 则越是会受欢迎。
    尤利叶的基因等级是a。由于伊甸对他身体的改造,他的a评级是一种“因为最高等级是a,所以被评为了a”的量级考评。他的性腺发育水平,肢体协调程度,以及血液中返祖细胞的活性,种种量值,即使经过了尤利叶的有意压制,仍然突破了近几十年来雄保会内部数据的测量峰值。他如今顶着这个至高无上的血脉冠冕,依照数据看来,都已经算是屈就。
    即使西里尔与乌尔里克的犯罪事实在特权种中并不是一个秘密,但尤利叶并不会像是寻常民众那样因双亲的罪孽而蒙受不公。怀斯家族为尤利叶举办夜宴,几乎是声明了尤利叶阁下仍然处在他家族的荫庇之中,不会有芥蒂。
    在柏林·怀斯死后,除却这位二任家主失心疯地不顾一切地杀死自己的侄子,非要推另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怀斯血上位,按照联盟的法规以及届时尤利叶能够搭建起的威望名声,无论如何,尤利叶都会成为下一任的怀斯家主。
    即使此时未婚未育的柏林·怀斯为了巩固自身地位而孕育一个孩子,他也很难抵过尤利叶这二十年年岁,让自己天赋不知凡几的孩子胜过一位基因等级与性别而连带的社会地位皆高的成年阁下。
    这是对每一位未婚雌虫来说都触.手可及的至高诱惑。
    权利,地位,因为婚姻而能够得到的来自怀斯家族的帮扶。尤利叶阁下甚至有足够秾丽的外貌,未曾流传出虐待玩弄任何雌虫的柔顺秉性,以及流落在外被诱哄结婚的悲惨身世。
    即使那位诈骗犯雌虫如今对阁下原本的未婚夫取而代之,正式成为了阁下的雌君……那更好了!这不就说明尤利叶阁下并不那么看重伴侣的身份行径,仅仅靠一颗真心就能够打动吗?他甚至对玛尔斯的欺瞒行为表示不计前嫌!
    联盟中的高等级雌虫们未必有“真心”这样玄之又玄的东西。但正是因为他们从未接触过任何真实脆弱的情感,仅仅拥有权欲以及对阁下产生隐秘不发的侵占欲.望,才更加觉得他们心中那种烫热的触感就是能够打动阁下的真心。
    一切条理利弊显而易见,玛尔斯都能够以自己类同的思维方式想清楚,联盟中的雌虫们将会怎样狂热地觊觎尤利叶,就像是狂犬病患者看到水一样忍不住惹人讨厌地狂吠。
    玛尔斯心中自然因此郁结,但是不敢表现出来。他的尤利叶阁下现在正畏寒地穿着毛绒睡衣,整个躯体黏着地躺在玛尔斯身上,半醒不醒地伸手关掉了玛尔斯的光脑投影,对他反反复复看那一张邀请函的行径表示微弱的不满。
    在度过发育分化期这段波折的时间之后,几次虫化,以及极速发育本身对身体的消耗,迅速掏空了尤利叶身体里的所有气血。就像是天底下所有的阁下会做的那样——某一件雌虫中流传的,唯有雌君才能够享受到的隐秘福.利——被生理激素控制而虚弱的尤利叶开始畏寒,嗜睡,对提供给自己信息素的雌虫极度依赖,一言以蔽之,就是成为了一个大号的黏人树袋熊。
    他偶尔能够维持全盛时期的思考能力,但大部分时候话说半句就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这时候伸臂搂住玛尔斯的脖子,声音很轻,嗤笑了一声,嘟嘟囔囔地说道:“难道我亲爱的叔父没有考虑过我不去参加那场夜宴的可能性吗?”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一如往常地对他好,以特权种的方式对他亲热,又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指望这样就能让尤利叶耳聋眼瞎地忽略柏林·怀斯的告密嫌疑,甚至态度轻慢到未曾亲自上门拜访,进行宣战或是解释。只要推测出一丁点这种轻蔑的内涵,尤利叶就下意识地感受到被冒犯和被忽视的不满。
    他能够让奥尔登因为被抛弃而在联盟内名声扫地,自然也不介意让他的叔父同样因为他缺席夜宴而丧失权威。伊甸的确改造了尤利叶的思考方式,他的思维方式比从前更加傲慢,不再将隐忍和蛰伏视作行动的第一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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