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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尤利叶没说话,笑了一下, 拎着自己的杯子回去了。玛尔斯继续就自己情敌的一言一行进行非常仔细的研究。
    奥尔登穿着简直像是戏剧里走出来的人物, 浑身上下闪闪发光, 一头长发似乎打了蜡,每一根发丝都闪闪发亮。
    也同样如同戏剧中一般, 或是帝国时期、阁下们尚且不拥有外出权利的境况那样,奥尔登向怀斯府邸的仆人们奉上拜帖, 表示自己想要与阁下会面。
    奥尔登用言辞颇为古雅的语句问候尤利叶阁下近来身体如何,他身后跟着浩浩汤汤提着礼品的随从,其中甚至还有一只正在吟唱音乐的鸟儿。
    这种做派在现在的联盟中少见,但对阁下们来说, 通常是越是声势浩大、气焰嚣张,越是能够讨他们喜欢,因此倒并不是多么令人讨厌。
    即使玛尔斯自信自己如今已不至于像是少年时代那样完全无法给予尤利叶应有的品质生活,但是遇上这种浮夸的做派,他还是感到一种又反胃又自惭形秽的情绪。他从哪儿去搜罗这么多拥趸敲锣打鼓地摆出这样夸张的声势呢?
    “你不用在意那个。”注意到玛尔斯实在是情绪不定,时而在屏幕面前狞笑,或是咬牙切齿,尤利叶只好哄道:“奥尔登越是表现出这副样子,越是表示他不敢面对我。”
    “依赖于各种浮夸的东西来包装自己,只能说明他没办法用正常本来的面貌解决问题。这是他的可悲之处。”
    从小到大,尤利叶对奥尔登的这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诡异行为逻辑都非常熟悉。
    当对方摆出那种声势浩大锣鼓喧天的阵仗的时候,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奥尔登觉得自己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同时又轻蔑自己的对手,于是十分想要看到对方恨到气到失去理智的模样,只恨不得锣鼓喧天将事情告知天下。
    二则是奥尔登十分心虚,于是假作自己是古典文学里的绅士,只要奉上华服、珠宝、玫瑰,就拥有了解决一切难题的方法,哪有人能拒绝这样美妙的天堂?——影视作品里不是这样演的吗?只要给失落者的怀中塞上一张最高限额的通胀保护债券,即使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也会停止啼哭。
    ……前者有可能出现在他面对任何一位雌虫的情境中,后者则主要是出现在他惹尤利叶生气的时候。
    某一次,年幼奥尔登对尤利叶口出不逊,经由卡西乌斯家族内部传统观念洗礼,说出了一些不太中听的话语,譬如:您即使学术专精,但在成年之后必然会因为社会的潜规则处处受挫,您何必如此努力?
    那时候尤利叶被月度一次的伊甸计划生物样本采集搞到时常低血糖,心情暴躁,并不想发脾气,于是只是不和奥尔登说话,装作摆出洋洋得意态度的这位同学兼朋友并不存在。
    后来奥尔登经由仆人提醒,明白自己之前所说的话十分讨嫌十分自大。他应当道歉并忏悔。奥尔登买下了尤利叶钟爱的一款机械表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将其作为礼物为自己的未婚夫赔罪。
    他跪在地上,是一个儿童的外貌,十分稚嫩,但动态姿势专情,非常标准的贵族礼仪。
    奥尔登手里捧着的不是戒指而是股权交易证书,他甚至请了一位小提琴手在附近拉琴,以见证自己这段婚姻第一次发生矛盾,再重归于好,是应当在他人生最后十年写自传时记录在案的大事件。
    尤利叶忍无可忍,给了奥尔登一拳,竟然把对方打出了鼻血。家庭医生都说尤利叶阁下竟然有这样的力道,险些没把奥尔登鼻梁骨打折。那样卡西乌斯先生就得终生使用一块人造的硅胶鼻软骨了。
    玛尔斯仍然在看奥尔登的行动。按照古典的社交规则,奥尔登在亲自和阁下见面之前需要经过许多繁琐步骤,这让等待变得漫长,而其中的意蕴像是爱情诗一样:让相会的二位感受到等待的甜蜜……正是因为等的是你,所以等待的时间也变得甜蜜起来。
    好在玛尔斯是一个对特权种一系列规矩一无所知的泥腿子,否则他会更加恼怒:奥尔登做这些事如同尤利叶是一位未婚雄虫。已有雌君的雄虫阁下是并不适宜这些种拜访礼节的。这种行径便是十分地挑衅和无视玛尔斯这正牌丈夫了。
    但即使玛尔斯一无所知,怀斯府邸的仆从们却已经不知道腹诽揣测出了多少恩怨情仇。他们看得懂奥尔登的行为,也能解读出其中的含义。
    阿多尼斯早知道自己的哥哥要来,即使他嘴硬地说自己并没有关心过奥尔登,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去找奥尔登。
    在偏厅,奥尔登同阿多尼斯说了几句话,和迪克米翁确认了近日阿多尼斯的生活状况,再交流了一些阿多尼斯不太能听懂的工作内容,这才安抚让阿多尼斯好好休息,不要没眼色地去打扰哥哥和哥哥的未婚夫见面。
    奥尔登未曾加上“前”这个词缀,也不管阿多尼斯心里会怎样想他是倒贴或是不知廉耻。阿多尼斯评价奥尔登时总是并不怎么客气。
    到达尤利叶所处的房间外,阁下未曾主动出门迎接。奥尔登将自己带来的礼物交接给阁下的仆从们。他甚至为这些仆从都准备了小礼物,即使并不珍贵,也能看出其中的心意。
    玛尔斯自己站在外人的角度,也会觉得这位雌虫性情柔顺谦卑到简直有点可怜了。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奥尔登是惨遭抛弃,然而仍然对阁下痴心不改。
    ……真是让人很烦躁啊。是指望那些见证这些事的路人们从旁劝自己“回头是岸”地接受他吗?尤利叶在心里想。
    即使尤利叶明白奥尔登就是有这样一种从每个角度造势、为自己创造好处的秉性,他也仍然觉得装成一位可怜痴心的受害者这种剧本有点过于讽刺和恶心了。
    最终奥尔登终于来到了尤利叶的门前。他从前有许多次,在彼此之间并未发生一系列恩怨和隔阂的时候,叩响面前的门扉。
    奥尔登屏退侍卫们,即使他知道尤利叶应当未曾更换门的密钥,他可以直接打开,他也仍然坚持曲起手指敲门。
    奥尔登敲了两声,确保里面的人可以听见。毫无反应,尤利叶坐在沙发上,脊背弯曲,没款没型地贴着靠枕,仍然在看手中的阅读器。对奥尔登制造出的响动无动于衷。
    “……”奥尔登表情不变,眼睫微微垂下,他继续敲了两声门。看上去情绪稳定,并不感到被拒绝的羞恼,只想要尤利叶出来肯见他一面。
    他这种表现更是引来一众怜悯的目光。绝没有尤利叶阁下没有听到敲门声的可能性,在奥尔登莅临府邸开始,消息便传递到了阁下的耳朵里。
    奥尔登没有得到回应,只能说明尤利叶阁下对他抱怀着一种隐含的拒绝态度。没有开门,因为屋内的人并不想要给他开门。
    在摆出被辜负的可怜模样的同时,奥尔登也正在十分轻微地轻轻抽气,进气大于出气,呈现出过呼吸的症状。
    他控制着自己的生理反应,不让任何人看出来,即使他已然大脑发昏,双眼略微失焦,手指末端虫化,在自己的掌心掐住见血的伤口,伤口又在血肉被割开的瞬间愈合,装作无事发生。
    ……简直是,非常温暖、他渴求已久的美妙体验。
    倘若只是闻过了尤利叶发育分化先兆期泄露出的信息素的阿多尼斯可以被称为是被尤利叶轻度“标记”,会在呆在尤利叶身边时感到本能的安宁,那么直面上尤利叶应激的虫化状态的奥尔登则有着更浓烈至一万倍的需求。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向他倾诉,它们想要回到母虫的身边,想要为祂效命,想要回到伊甸园。奥尔登在前来此地之前同样为自己注射.了过量的舒缓剂,才使得他不至于在仆从面前失态。
    在阿多尼斯因为精神崩溃而在卡西乌斯星系内痛哭的时刻,奥尔登一边将兄弟搂在怀里安慰,一边轻轻嗅着阿多尼斯身上从参加夜宴带回来的一点另一只雄虫生物信息素的味道。
    那一点味道几乎为无,只像是阿多尼斯出门一趟沾在衣领的一点雨水,也能够让奥尔登浑身发颤,瞳孔因为极度兴奋而放大。
    奥尔登越是遇冷,越是感到尤利叶对他的厌烦与抗拒,越是有一种被看在眼里、被特殊对待的独特快乐,他甚至开始真情实感忏悔自己过去做过的事了。这以他的品德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这也许是虫族的一种本能。从种群繁衍出“集体”这一概念开始,它们的君主便从来不是温良的贤君。
    君主会吞噬喰食自己宠爱的臣下,并将其视作是一种赐予它们的恩惠。整个虫族充斥着侵占和暴力的概念,未曾将仁德视作巩固统治的基石。
    爱暴君就是这样的,要爱祂,崇拜祂,敬畏祂,愚忠到冒着被沦为祭品的风险仍然爱祂。
    奥尔登等待了许多,其中时间煎熬地烤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所有人都不知道事态应该如何收场。屋内的尤利叶最终对着玛尔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用下巴一指门的方向,示意玛尔斯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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