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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与阿多尼斯一般,尤利叶与迪克米翁的丈夫并无本质的优劣区别,他们二位在一些性格特质和处事上都颇有问题……当然,他的雇主奥尔登也并不算是成熟的类型。迪克米翁时常觉得自己身边环卫一群儿童。
    由于拥有了力量,又过于不信任周围的一切,于是尤利叶阁下警惕地看待所有人,非得要牢牢掌握在手里的雌虫才能够让他信任。
    他也习惯性地使用那从伊甸计划而获得的超常力量去威胁他人,甚至揣测怀疑他人的情感真心,好像非得天底下所有人都承认自己唯利是图才肯罢休。
    这在心理学上被界定为典型的犬儒主义与偏执性认知的外在表现,可以被鉴定为心理创伤。
    尤利叶阁下流落在外的经历以及某些迪克米翁尚且不知道的遭遇使得他年轻的心理遭受了不可逆的变化,并不符合当今联盟对“心理健康”这一精神卫生标准的判定。
    在这种心理的影响下,尤利叶会去怀疑迪克米翁与阿多尼斯之间的感情,试探他们之间的情谊。
    迪克米翁对尤利叶身边的那只雌虫看得很清楚,名叫玛尔斯的雌虫对尤利叶阁下怀抱着一种并不健康的依恋关系,在婚姻的亲密关系之外更投射.了一些类似于亲子之间的情感取向。
    此人完完全全将尤利叶奉为神来看待,大概已经是离开阁下便活不下去的类型。
    那种感情在正常的情感评判体系中显然是不健康的,信神者大多数在对神不满意时情绪崩塌,反而会做出些常人所不会做的事,自伤或是伤神。
    但尤利叶阁下对这种情感链接显然乐在其中,对黏着得几乎脐带绕颈的亲密关系十分满意。
    就像是看一个病患那样,当尤利叶流露出疲惫和脆弱的时刻,迪克米翁还是非常愿意为年轻人解惑的。
    能够在眼下这种情境中感到痛苦,正能说明尤利叶还算是一个心智正常、观念平和的好人。
    更何况阿多尼斯对尤利叶的青睐显而易见,迪克米翁难以判断其中多少是发自内心,但他即使是为了阿多尼斯的心情也不能够让尤利叶太过沮丧。
    尤利叶听着迪克米翁用非常平静的语调剖析他的心。这位大法院之所以能够在联盟中走到高位,必然有自己的一些本领。这种像是侧写一般非常惊人的情绪分析能力正是其中之一。
    在听对方说完之后,尤利叶笑了一下,用开玩笑的语调掩盖自己的一些不适,对迪克米翁说话:“您对被您审理案件的犯人也是这样说话的吗?我想在许多人的耳朵里,这种话都并不中听。”
    迪克米翁剖析别人的心如同剖开一具尸体。他在读书期间就专门修行过逻辑推论、心理学,以及微表情判测。
    即使表面上看上去像是一只严苛的机器人,但迪克米翁实际上是一位相当心思敏捷的雌虫。
    出生在一个并不显赫的特权种家族,凭借着自身能力在同辈中脱颖而出,吸引整个家族托举他进入联盟最核心的圈层攫取利益,为血脉开创新的未来。
    这一使命的全过程本身就让迪克米翁有别于他人地拥有一种稀有独特的品质,他活得更艰难,也必须得懂得更多。
    迪克米翁表情僵硬,似乎想要学尤利叶的样子柔和地笑一笑,可惜失败。
    他说:“是的……因此我有被涉案当事人袭击殴打的经历,最终他们都被制服,并且获得了更长的刑期。”
    尤利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这下是真的觉得放松一些了。他对迪克米翁点头,说:“再次感谢您,先生。”
    迪克米翁受之无愧地对尤利叶回以示意,卷着文件夹离开了房间,留尤利叶一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出神。
    玛尔斯也被尤利叶叫了出去,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尤利叶知道,他无论和玛尔斯说什么,对方都只会给出忠诚肯定的态度,执行他的一切命令。
    无论是违背公序良俗还是自刎,玛尔斯都会毫无犹豫地去做。在玛尔斯力量强大的前提下,这种忠诚和偏向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诱惑,尤利叶不得不让他远离自己,以免有自己做出决策的过程受到偏向或引导。
    尤利叶困倦地倒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看到奥尔登脑中的幻觉的时刻,尤利叶真切地产生了杀死奥尔登的欲.望,就像奥尔登想要吃掉他一样。
    然而奥尔登的情绪是由虫族的生化本能操纵,那他呢,他也是正在被伊甸掌控吗?
    一个庞大的古老幽魂从他的躯壳上借尸还魂,正准备宣泄自己的暴虐吗?
    尤利叶想到过去的时光。他对奥尔登一直是不讨厌也不喜欢的态度,心知肚明彼此之间是出于地位权势的相互利用。
    然而尤利叶始料未及,并不知道奥尔登竟然对他抱怀着那样炽热的情感,乃至于对方宁可亲手杀死他的双亲,也想要用不光彩的手段将尤利叶掌控。
    第81章
    从各方面来说, 尤利叶都并不是重欲的人。因此即使奥尔登的所作所为让他阴差阳错拥有了伊甸的力量,并且能够从双亲的灾难中幸免于难,但他仍然对一切开始的缘由感受到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情绪。
    奥尔登为了得到他, 竟然冒着那样大的风险,也一定要使自己幸免于难, 并且失去正当身份?……那并不会带来什么明显的好处啊。
    修改要犯逃离联盟的星舰航道、私藏雄虫、杀死亚雌囚犯。种种行为都是蔑视联盟法律、应当被判刑的重罪。
    奥尔登的所作所为担负着巨大的风险,而最终的结果仅仅是使得尤利叶不至于和双亲沦落到同一种命运去。
    即使意外没有发生, 他得偿所愿,最后也不过能够得到一位浑浑噩噩的、在失忆状态下仅有生育价值的雄虫。
    倘若尤利叶站在当时奥尔登的角度上,他的未婚夫被牵扯进重案,即将潜逃出联盟, 他手上握着改变对方命运的钥匙……扪心自问, 尤利叶会什么都不做。无论是拯救还是落井下石。他更大的可能性是无动于衷。
    尤利叶对奥尔登的情感并不强烈到会让他去干涉对方的命运,他本质上其实是一种非常淡漠、对周围一切没有实感的寡淡性格。
    由于伊甸计划的限制, 尤利叶的双亲并不允许他多与同龄人交流,而仅仅是和奥尔登一起授课,尤利叶也被多次教育应当如何保守那些不应当说的秘密, 并不能够对自己唯一的朋友倾诉心肠。
    有的事情必须要三缄其口, 否则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难之中。这是尤利叶从小就明白的道理。他必须封闭自己的心, 不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辛苦。
    尤利叶对自己的种族并无一种集体认同感,与周围的一切都有所隔阂, 这或许是因为伊甸的基因潜移默化对他造成了影响。
    他知道自己做出怎样的反应能够让身边人高兴,甚至知道怎样让他人迷恋自己。习得了社交规则, 并且据此去做,这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但倘若尤利叶离开自己身边的朋友、交口称赞他贤德的仆从,他却并不会像是那些人一样依依不舍,因为分别而流眼泪。
    这种情绪反应在伊甸计划的漫长流程中并不被注意到, 当中原因也许是他的双亲也是情感淡漠的怪胎。
    尤利叶从未感受过文艺作品中那种毁灭心灵的有关于“感情”的力量,而伊甸计划的实验人员则告知尤利叶所谓情感的确并不存在,是一种幻觉。
    自失忆以来,回到联盟以来,尤利叶的情感反应前所未有的激荡。在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尤利叶反而开始爱他人、恨他人,对一切事物做出反应。
    这种感受无疑是奇妙的,尤利叶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正活在这个世界上。然而当他被愤怒慑住心神的时刻,或是他的身躯正被庞大的欲.望填满的时刻,他也开始怀疑:
    他的情绪真的是他的情绪吗,还是一切都是伊甸控制之下的产物?
    现在的“尤利叶”还是尤利叶吗?——思维方式转变,整个躯壳中百分之八十的体细胞进行进化,甚至连他的大脑和心脏在仪器的检测中都产生了返祖化的征兆。
    从头到脚的更迭,好比是忒修斯之船。有时候尤利叶产生一些想法,随即更迟缓地反问自己: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越是鲜活地活着,尤利叶越是对现在的自己感到陌生。他对自身的认定不够稳固,而多变的世事与一系列让他应接不暇的恩怨又让他颇感棘手。
    他到底应该怎样面对奥尔登?……对这个问题,尤利叶并未得出确切的答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顺从本心那一瞬间的想法而做出的反应,但在事后也会觉得茫然。
    尤利叶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他不能够简单地杀死奥尔登,或是更进一步地吞吃奥尔登的躯体。越是远离文明,越是接近伊甸的本性,尤利叶也越是觉得那并不是自己的决策。
    尤利叶伸出双手。自关节开始,手臂往前、直到十指的部分,统统变为金属色泽的铁灰色虫化前触。力量充盈在他的体内,他只要伸手,可以令任何虫族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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