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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尤利叶眼神发虚,智力退行回到儿童,像是刚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原始虫族那样,举目无亲,光杆司令地拥有一个不太知情识趣的雌虫下属,别无他选地只能在玛尔斯身上乞食。
    尤利叶把鼻子凑过去,几乎接近于亲吻的距离。
    他表情非常认真,闻玛尔斯身上的味道,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吵架——想吃掉他——不能吃,这是你唯一的下属。你总不想一只虫被关在这里谁也见不到吧?——尤利叶叹了口气,呼吸氤氲在玛尔斯脸侧的位置。
    他再往下一点,凑近玛尔斯的脖子。玛尔斯颈动脉跳动的频率和心脏同频得十分迅疾,简直像是鼓点了。这对感官敏捷的玛尔斯来说是甚至有点吵闹。
    尤利叶伸出舌头。他的舌尖虫化,长出一层方便剐下猎物血肉的倒刺。
    尤利叶把下巴搁在玛尔斯颈窝的位置,侧过脸去,舌头正好舔在雌虫后颈藏着性腺的位置。他没怎么用力,狗或者猫喝水那样慢慢舔上去,制造出密密的伤口,慢吞吞把雌虫被划破的皮肤上流出来的血嘬走。
    此处伤口距离性腺实在是太近,几乎就是性腺顶上那一小块皮肉。流出来的血当然也是饱含雌虫的信息素,在正常的情况下能够起到一些非常奇妙的效用。
    然而这时候的尤利叶却想不到那些更下流的内容,他只是觉得吞一点这只雌虫的血,浑身变得非常温暖……尤利叶把头靠在玛尔斯肩膀上,累了,一动不动。
    尤利叶几乎完全把体重压.在玛尔斯身上,玛尔斯只好从背后搂住他,避免尤利叶从椅子上摔下来,虽然现在的尤利叶摔下来也并不会真出什么事。
    尤利叶懒得去想为什么这只雌虫为什么面对自己的进食一点反应也没有,居然都不畏惧。能够让尤利叶满意的食物不多,打进他身体里的那些液体根本不能够算是食物。
    因为暂且一无所有,所以还不能直接一整个吃掉玛尔斯,尤利叶姑且懂一丁点竭泽而渔的道理。他朦朦胧胧地在心里暗自为自己的智慧得意。
    玛尔斯……的确什么反应都没有……吗?
    ……他将尤利叶整个搂着,调整了一个让对方舒服一点的姿势,知道在这个状态下,过一会儿尤利叶就会睡过去了。
    距离尤利叶阁下消失在大众视野中已经过去了十天。时间不长不短,暂且还能够搪塞众多问候。但倘若再拖长一点,兴许就会出新的问题,玛尔斯的心情其实是十分焦灼的。
    在被关在地底下之后,尤利叶在一开始的时间段中总是暴怒,破坏周围的设施,虫化的时候比拟人态的时候多。
    玛尔斯总是下来和尤利叶见面,替他打营养剂,或者干脆被他吞一点血和肉。
    在标记的影响下,不清醒的尤利叶在信息素的暗示下逐渐建立了“出现在面前的这只雌虫是可以信任的下属”的认知,因此倒是与玛尔斯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平。
    他时常颐指气使地对玛尔斯下达一些让玛尔斯觉得非常好笑的命令,但并不会真正严酷地对待这名下属。
    原先玛尔斯还以为尤利叶表现出的那种样子代表他状态好了一点,毕竟即使傻一点,那种情态看上去给人的感觉至少是有理智的。
    就算推出去充充场面,给某些人见一面,也能够解一些燃眉之急,让玛尔斯不至于面对诸多怀疑。
    然而在某次,玛尔斯试探性地令侍从蒙上眼睛地来替自己给尤利叶注射营养剂之后,这个想法迅速破裂了。
    ——尤利叶对于他而言“并非同一阵营”的虫族展现出了相当旺盛的攻击欲.望,那无辜被选中的侍从差点被尤利叶瞬间虫化出的触肢刺穿胸膛,好在此人被玛尔斯及时救走,整个过程中甚至没有揭下侍从眼睛上的罩布。
    唯有在玛尔斯面前,尤利叶能够呈现出勉强算是和平的姿态。这一点让玛尔斯又欣慰又无奈。
    他必须时常在尤利叶面前出现,维持对方的精神状况。据玛尔斯观察,当现在的尤利叶面对一片毫无任何生命体的虚空时,他焦躁不安的精神状态持续太久,理智便容易崩塌,做出一些异常狂躁的行为,破坏周围的一切。
    属于尤利叶本人最完整的那一份神智并不总是时常出现。在那些少有的时刻,玛尔斯与他对话,经尤利叶讲述,他觉得自己大部分处于睡梦之中。
    尤利叶对那些睡梦中精神不安定的场景是有记忆的,但正在那个情境中的时候,他并无自我意识,也并不觉得控制肢体行为的是他本人。
    也不管现在的尤利叶是否能够听懂他说话,玛尔斯絮絮汇报起了应当让尤利叶知道的消息:“阁下,伊恩阁下给您发来了邮件与视频。柏林·怀斯于囚笼中自裁,他想要和您见面,但是被我拒绝。”
    柏林的结局事实上当然不是一个“自裁”可以概括的。有赖于伊甸基因给予的自愈能力,他几乎无法以正常的手段了结自己的生命。
    柏林必须一击必杀,抑或是让自己的伤口严重到一个不可挽回的地步——有伊恩传过来的视频中,柏林呈现出的死相,对于玛尔斯这行使无数暗杀的幽灵蛾来说,也有些过于恶心了。
    出现在视频中的“柏林·怀斯”简直不能够用一具生物体来形容,那只是被砸烂了的某种器皿。
    柏林至死仍然在呼喊尤利叶的名字。他感到自己被背叛了,怨恨到咬牙切齿,恨不得吮其血肉,对尤利叶极其失望。
    在柏林看来,尤利叶作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本应该是最理解自己的人。但对方却完全背弃了应有的立场,心甘情愿让自己变得软弱,这是柏林所不能理解的。
    柏林在囚笼中大谈疯言疯语,一边说着想要被尤利叶吃掉,一边又分泌出消化液地想要吃掉尤利叶,最终在极度癫狂中死去,做出了自己吞噬自己的行为。
    由于含有伊甸基因的缘故,并且柏林的尸体实在是呈现出一种不便于被任何虫族看到的诡异姿态,于是那具残骸最终被伊恩阁下下令焚烧,以其灰烬充作伊甸计划最终的结束。
    玛尔斯慢慢抚摸尤利叶的脊背,往下顺,像是对待孩子那样。尤利叶似乎要睡过去了,身体更加放松,呼吸变浅。
    在一阵安宁的时间之后,尤利叶突然开口轻声说话,像是梦呓一样的低微的声音。他的手搂着玛尔斯肩膀的位置,轻轻拍一下,说道:“辛苦了……”
    “没关系的。”玛尔斯说,他避免用太大的声音刺.激尤利叶并不稳定的精神,“本来我就应该为您做事。”
    尤利叶轻轻笑了一下。也许是太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沙哑,“我知道的……我能够听到你的心呀……”
    尤利叶的精神无声无息接入玛尔斯的精神,他们凑得这样近,简直是胚胎中被脐带连接的一对孪生婴儿。
    尤利叶慢慢说话,语气中不带有什么埋怨:“你在高兴?……玛尔斯,因为我依赖你。”
    “你很享受这种感觉吗?在我虚弱的时候,或者是我一无所知的时刻,我能够握紧的只有你的手。你一边愧疚一边心情甜蜜……没有关系,玛尔斯,我宽恕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从我身上拿走……”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醒过来,你就尽情地享受你的爱情吧。把身为虫母的尤利叶重新抚养长大,他会给予你想要得到的一切。”
    尤利叶是真的在这样想。那种什么都不明白的懵懂状态似乎也挺好的。尤利叶只觉得自己被无穷无尽的疲惫淹没了,他每每思考,实在是头痛欲裂,恨不能死。
    在那种睡梦一样的状态中,他并不是什么都感受不到,而是感到石油一般粘稠的泥沼淹没他的口鼻,让他发不出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动作。他只能看着水幕没过头顶,将他像是石油中的海鸥一般困住。
    尤利叶感到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离,被整个世界抛弃。
    第97章
    玛尔斯仍然定时定点地和尤利叶见面, 替他注射营养剂,被尤利叶幼犬一样狺狺在他身上啃下来一点血肉,并不真正被尤利叶伤害。
    自从尤利叶那天和玛尔斯说过那番十分消极的话之后, 玛尔斯自己也无法确认自己想要看到的到底是哪种状态的尤利叶,他因此对与尤利叶见面这件事产生了一些非常复杂微妙的想法。
    尤利叶洞若观火地察觉了他的欲.望, 这对玛尔斯来说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玛尔斯从未想过自己能够真正在尤利叶面前隐瞒什么。
    让玛尔斯感到痛苦的事更加递进:尤利叶原谅了他, 宽恕了他。
    那对主权和边界、对自由最为在意的阁下,对一切表现出一派无能为力的姿态,这让玛尔斯真心实意地开始恐慌了,他感到尤利叶的灵魂正在无可挽回地流逝。
    那在他面前表现出乖驯的雄虫, 也并不能用尤利叶遗留在此地的躯壳来形容。
    真正被伊甸基因控制的尤利叶是绝对的破坏一切的怪物, 在基因的驱使下,身躯长出新的血肉, 连肉.体的构成都开始截然不同,原地只剩下摇摇欲坠的忒修斯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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