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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魏心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常藤生补充道:“我们可以进旅店休息。”
    他抬抬下巴,意有所指前方伫立在湖边的破旧旅店。
    旅店的灯是昏黄的,却不让人觉得温暖,反倒有种断肠人气数散尽时的夕阳西下感。
    门口种植了两颗柳树,柳枝如人的发丝般在漆黑的夜幕中飘荡。这么纤细,这么清幽。
    “那儿……真的能住人?”魏心讪笑。
    常藤生说:“可以,旅店设置出来不就是用来住宿的吗?只是可能人鬼混寝,得多加注意点。”
    魏心:“……”
    许如清:“……”
    走进旅馆,许如清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纸钱焚烧的气味,弥漫于空气中,给了许如清一种不像是入旅馆,更像是误入坟茔的错觉。
    前台坐着个男人,脸埋进了阴影中,拖着脑袋昏昏欲睡的状态。
    “你好?”
    许如清试着开口打招呼。
    男人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从梦中惊醒。他嗓音干涩道:“啊……好,请问几位?”
    一个“四”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许如清忽然沉默了。
    只见男人的脸缓缓显露于昏暗的灯光下,头颅严重挤压变形,左半边甚至直接凹陷了一大块,他不住地抬手抚平因为溃烂而摇摇欲坠的脸皮,又问了一遍:“请问几个人?”
    “……四个。”
    “好。”
    男人起身,松开拖住脑袋的双手,“咚”的一声,他的脑袋当着许如清的面砸在了柜台上。
    “诶,我怎么又看不清了……”他如此苦恼。
    许如清愣在原地,同几人交换个无措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柜台后面的房间门打开了,里头出来个长头发的男人。
    他的模样尚且属于正常人的范畴,长相出众,可能是在阴间的缘故,五官隐隐流露出几分阴柔。
    “他不是……”
    沉默的魏心突然惊讶出声。
    长发男人轻车熟路地抱起男人脱落的脑袋,重新归位到对方的脖子上,继而自言自语说了句什么,拍拍男人的脊背。
    “小南,你去休息。”
    “麻烦你了阿淮。”
    被称之为小南的男人抬腿颤颤巍巍进到前台后面的小房间,关上了门。
    随着一声落锁,阿淮的目光这才落到面前的四位旅客。
    他不冷不热道:“请出示一下身份证,需要做个登记。”
    “身份证?”许如清傻眼了。
    这他妈不是阴间吗,阴间住旅店的流程都如此正规吗?
    站久了的曲酌不耐道:“死人的身份证没有,活人的行不行?”她打量一圈破破烂烂的旅店陈设,喃喃道,“给你们身份证都怕被用去借网贷。”
    “……你想多了。”他说,“哪里都有规章制度,我们得按照流程办。只要是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就可以。”
    “说的好像你在这家店工作很久了一样。”曲酌意味深长笑道,“你是活人。”
    她的语气天生带有一种轻佻,说出来的话却是十足的笃定。
    曲酌问:“你在这几天了?”
    阿淮瞥了眼她:“第五天。”
    曲酌:“啊,那再过两天你就要死了。”
    阿淮没接话。
    他接过四人的身份证,登记到其中一张的时候,他抬头意外地看了眼常藤生,然后换了本崭新的登记册,翻开第一页,在第一行提笔写下了他的名字。
    安静的空档,魏心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请问,你是叫阿淮吗?”见对方露出诧异的表情,魏心激动道,“我有关注你的微博!”
    许如清小声问道:“你认识?他谁啊?”
    “阿淮是做摄影的,他经常在微博发他的摄影集。”魏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这周六是他的第一次线下活动见面会,只是……他在前往现场的路上遭遇车祸。”
    “新闻报道他的助理被栏杆贯穿肺泡当场死亡,阿则淮重伤陷入昏迷,医院也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情况不容乐观……”
    魏心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出车祸的地点就是南山南大桥。”
    听完魏心的一番介绍,许如清目光落到了阿淮背后的房间,既然如此,那个面目全非的男人应该就是车祸中丧命的助理了。
    “你没有死。”许如清跟阿淮说,“还可以回去。”
    阿淮递过来两把金属钥匙,钥匙上刻了房间号,604和303,隔了两层楼。
    “我知道。”阿淮淡淡道,“我进入过烛园,但里面路况错综复杂,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而且,烛园是有人看守的。那个家伙,不是善类。”
    阿淮笑了:“我被他发现,差点魂飞魄散。”
    许如清哑然,没料到烛园内的情况如此危险,不禁庆幸还好他们没有贸然闯进去。
    他同常藤生对视一眼,常藤生看出了他的心意,替他开口道:“如果想活下去,明天可以跟我们走。”反正多一人、少一人于他而言并无差别。
    “你们?”阿淮说,“这么有把握?”
    阿淮再次打量面前四人,心中思索常藤生话中的可信度。
    良久,他满腹狐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常藤生拿走了604的钥匙,说:“活人。”
    第48章 绿丝绦
    打开604房门,普通旅店装修配置。一桌一椅,虽然是双人床,但两个大男人挤一个房间属实有些拥挤。
    许如清选择了靠里的床铺,他卸下行李,视线冷不丁落到了身侧的窗户,他盯着这扇充满岁月痕迹的窗户,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了?”常藤生在背后问他,“看见什么了?”
    许如清摇头,笑得勉强:“不是看见了什么,是什么也没看见。”
    既然是玻璃,可为什么玻璃上却没有反光出室内、以及他的倒影呢……
    许如清伸手摸上窗。
    “这窗户,是纸做的。”
    形态与真的窗户一模一样,极为逼真,许如清搓了搓手指,上面停留着属于纸张的粗糙感。
    常藤生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这里本就是特殊的地方,出现纸糊的家具也不是很奇怪,你别多虑。”
    常藤生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许如清却觉得他今天的话有些密,因为放在平常他跟他解释完之后便到此为止,很少会出言安抚他。
    许如清问:“你今天怎么了?和平时不太一样。”
    听到许如清提出的困惑,常藤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古怪道:“我平时在你心目中就是那么一份不解人情的形象?”
    得到许如清“虽然什么什么,但是什么什么”的迂回且曲折的解释后,常藤生立在假窗户前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
    简单清理完卫生,许如清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手掌,想起洗手间似乎在旅店一楼的楼梯拐角,决定去一趟楼下。
    他心里发怵,本想喊上常藤生的,但又觉得去个洗手间都要人陪着未免太矫情,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楼的途中,许如清特意注意了一下楼梯两侧的窗户,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全部由纸制作而成。
    但神奇的是整座旅店除了窗户的材料别具一格,其它的建材全是正常的:墙壁是坚硬的混泥土,地板是陈旧的木头。许如清推开洗手间的门,门也是正常的铁门。
    “是我想太多了吗?”许如清嘀咕道,“算了,早点休息吧还是。”
    哗哗的水流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内。
    然而,许如清抬头,撞见面前镜子的那刻,瞬间头皮发紧。
    他的手是湿的,在隐隐颤抖。
    眼前,一张大红色的福娃娃画像正对他喜笑颜开。
    两颗黑眼仁,一粒红唇,苍白的肌肤透着点粉。
    这种吉祥如意的娃娃画像本该出现在大门上祈福平安,而此刻却违和地黏到了潮湿洗手间的墙壁上,充当成了一面供人正衣冠的镜子。
    卫生间空间小,湿气重,画像表面扑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娃娃的脸颊也凝结出了几滴水珠,正涔涔滑落。
    许如清心跳飞快,湿漉漉的手随便蹭了两下衣服,迅速离开了这个充满诡异的地方。
    他转身准备上楼,耳畔忽然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人声,如清脚步一顿,鬼使神差的,梗直脖子往旅店前台的方向望了过去。
    阿淮捏着一枚绣花针,黑长的头发如柳条般垂落,他正专注地坐在椅子上做着缝补的工作。
    他的神情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含情。
    许如清忍不住看了眼他手中缝补的东西,那是颗还在讲话的人头。
    “阿淮,我的脖子好痛啊。”
    “没事了,马上就好了。”
    阿淮剪断针线,轻盈地打上一个结,小南的头颅便与身子完美地缝合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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