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其他 > [三国] 论如何把所有阵营都混个遍

第36章

    在座的三人中的呼吸声都清浅起来,荀昭看了一眼对面神情凝重的袁基,微微吐出一口气道:不错,董卓分封士族子弟为各州官员,此时讨董自是最好的时机。
    袁隗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这位连任三公的老者一向以和稀泥著称,细瘦的胳膊从垂下的袖子中显现,他提起下裳缓步走到荀昭面前:那元儿此次前来是通知老夫大限将至吗
    荀昭拧起眉,看着对面八风不动的老者道:昭此次前来不过是给太傅提个醒,免得落个谋反的罪名。
    袁隗的面容如同枯萎的橘子皮,但身形依旧清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对面的人一番,突然露出一个微笑:其实你说的没错。
    叔父?
    对面传来袁基难以置信的声音,荀昭的瞳孔也猛然放大,袁隗难道什么都知道?
    他勉强定了定神道:太傅不怕昭说出去吗
    谁会信呢袁隗移开眼睛,用一种夹杂着愧疚与怜悯的复杂眼神看了一眼旁边的袁基,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太傅这是要赌上整个汝南袁氏就为了给袁绍一个反董的机会
    之前没做成的事,总要用更大的代价来弥补。袁隗想起了董卓,第一次见到董卓的时候,他记得对方还是个操着凉州口音,低着头只知道杀人的兵士,看向衣冠博带的士族总是一副羡慕与向往的神色。
    可能就是那样的眼神,满足了他这样自私自利的人的一种奇妙的需求,袁隗看向自己的手,当年他就是用这只手扶起了董卓,那个毁掉汝南袁氏一生心血的野蛮人。
    荀昭有点哑然,他无法说什么,只能说每一个家族追求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换成颍川荀氏,总做不出这种倾一族只为保得高位的事情,他重新问道:那万一不成呢
    荀昭有点期待这位现任汝南袁氏家主的回答,这位果断狠辣的老者,袁隗抬首望天,收起了那一直浮于表面的和蔼微笑:那只能说天不助袁。
    下一刻他又扭过头,用一种堪称奇异的眼神看着荀昭,直将后者看得浑身冒鸡皮疙瘩,袁隗浑浊的眼睛中泛过一丝幽光,他笑道:就算不成,也不需要老夫思考这个问题喽。
    袁隗摸了摸自己的颈项,微凉的双手划过细瘦的脖颈,他扭头看看已经傻了的两个小辈,拍拍荀昭的肩膀道:元儿,离去罢。
    第34章
    望着荀昭远去的背影, 袁基勉强的平静终于彻底打破,他声音又轻又颤:叔父刚刚所言,几分真几分假
    袁隗回头看向原本意气风发的袁基此刻惨白的面容, 内心终于生出一种酸涩:未曾作假。
    袁基攥紧的拳无力地垂下,他一双眼眸灼灼如烈火:为什么他盯着面前皮肤已经有些枯瘦却依旧肩背挺直的叔父,突然有些悲哀地发觉袁隗仍然是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心中的那股怒火却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汝南袁氏一定要走到这一步,袁基袍袖激荡, 那为什么被牺牲的一定是我呢
    袁隗眉头松动, 目光坦然笔直:因为你是汝南袁氏的下一任家主。他转过身,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这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
    袁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地走出那道门的,只记得最后看清的一眼, 叔父依旧身姿笔挺,而自己就狼狈地低下头,放弃了对自己牺牲的不平。
    宽阔的厅堂只剩袁隗一个人,他久久凝视着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悉心培养的子侄,突然如同泄了气的球一般转过身。
    袁太傅既然已经这样说,那袁绍十有八九便会讨董。
    荀爽面容凝重,心里却还是有些疑惑的:汝南袁氏赌上全族来讨董
    那袁公何必多此一举, 荀昭拧眉, 多小心一点总归没有错。
    元儿说的有理, 荀彧亦是神色端凝,此事需早做准备。
    父亲与我是走不了, 荀昭摇摇头,司空为三公之一,他自己又是重点关注对象, 想了想颍川荀氏那一大家子人,好在颍川荀氏根基未在此地。
    荀彧心里一惊:你的意思是待在这里
    荀昭不满地补充道:是我与父亲待在这里,其他族人寻一处安全地方落脚。
    这怎么能行!荀彧眉目凛凛,君子怎可借他人性命忍辱偷生
    文若,荀昭无奈道:父亲与我留下来又不等于送死。他眉眼弯弯:董卓自不至于将所有人都定个罪名灭族。
    看着荀彧仍有几分犹疑,荀昭忍不住凑过去:总不能拿我自己和父亲的命开玩笑吧
    上首荀爽说道:此事就按元儿的想法来,若世家反董,豫州必定生灵涂炭,文若自去颍川保住颍川荀氏的根基。他面容严肃,神色忧虑,这是一个重担,家族延续就要交付于你了。
    荀彧长揖道:侄儿定不辱命。
    郎君,荀昭倚着一棵桑树出神,乍听了这一声,抬头望去,一个素衣侍婢正举着一个托盘笑盈盈地看着他,荀昭复又将头倚在了粗糙的树皮上,懒懒地道:玉珍姐姐。
    玉珍将一盘切好的甜瓜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见他愁眉不展,只静静地将一件外氅披在他身上,而后悄悄消失在夜色之中。
    瓣瓣甜瓜绿皮黄瓤,荀昭拿起一瓣,透甜的汁水顺着喉管滑下,一直混沌的脑子终于清明了几分。
    天阶夜色凉如水,荀昭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官路上,雒阳的夜晚本该不应如此寂静的,他这么想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琴声透过院墙飘到了他耳中。
    官道上房屋鳞次栉比,住在这里的无一不是达官显贵,按理来说荀昭理应饱含警惕,但是他今日心情着实低落,循着那丝丝幽微的乐音靠在墙上。
    琴声虽不甚清晰,但是弹琴人娴熟的手法和铿锵的意蕴补足了这点缺憾,被这样的乐音环绕着,心头仿佛有千军万马,澎湃异常。荀昭就这样倚着墙壁,闭上眼睛,半晌他自己都笑了,如果此时路过别人,肯定会以为他是个怪人。
    雒阳竟然有这样琴技高超的郎君,荀昭陶醉其中,手也不禁痒起来。
    这样隔着一堵墙,琴音就像一根细细的羽毛,挠得人心尖痒痒,荀昭打量了一下院墙,顿时心中一亮,借着旁边一棵小松树的力慢悠悠地爬了上去,皎洁的月色映衬着弹琴人洁白晶莹的下巴和微微飘动的发丝,跨在院墙上面的荀昭一惊,内心哀嚎道:真是失算!
    那样浑厚有力的情感让他以为弹琴人是个郎君,所以突发奇想想来个风雅相会,这下倒好,荀昭暗戳戳地找寻退路,这要是被逮住他这个夜袭女郎的帽子就扣住了。
    正当他努力放轻声音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时,底下女子一双凌厉的眼睛却突然扫视过来,看到他也是有些惊讶:院墙之上何人
    一句话吓得荀昭差点手足无措,他稳了稳心神,尴尬道:偶闻琴音,颇合心意,欲引为知己,不想却叨扰了女郎。
    底下的女郎淡淡挑眉,秀致的面孔丝毫没有慌乱,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道:不是欲引为知己又何必说什么叨扰。
    男女终归有别,荀昭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这次丢人可丢大了,这样岂不是毁了女郎清誉
    那女郎走到院墙前面仰头看他,着一身淡蓝色百花穿蝶的襌衣,显得腰格外细瘦,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光泽,如果不是在这样尴尬的境地下,荀昭肯定要赞一句风姿颇佳。
    她看了半晌又转回原处:你是来做什么的也不能仅凭你一面之词。她双手挑了挑琴弦,这样吧,如果你能奏出一首合我心意的曲子,我就不追究你是来做什么的了。
    若是弹得曲子不合你心意呢荀昭干巴巴道。
    那女郎一笑:我记下了你的脸,若有一日再见到你,我定要将你图谋不轨的事情告诉阿父。
    荀昭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半晌无奈道:那你可要说话算话。言罢就颇为灵活地顺着院墙平稳落地,那女郎稀奇道:翻墙倒是一等一的好本事。
    过奖,过奖。荀昭将手搭在琴上,有点意外地发现这还真是一把出乎意料好琴,当然比起蔡邕的名琴焦尾还差一截。
    口中不禁赞叹道:纹理细密,音色清脆,这是江夏的桐木
    女郎坐在旁边石凳上,曲裾裙摆荡漾在足旁,闻言点点头道:看来倒不是一窍不通之徒。
    荀昭笑了笑,随意拨了几下,想起之前听到的幽微的琴声,弹起了《王风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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