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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叔不善 第72节

    而长缨自己,则戴了一扇欢脱的孙悟空样式,跟他性子还挺相宜。
    华姝和霍霆也戴好面具,先后下车,缓步融入夜市的阑珊灯火中。
    下车时,他递给她手臂借力,然后顺势牵住她手,就变成一直牵着了。
    华姝有些不习惯,想试着抽回来,奈何纹丝不动。后来转念一想,晚间的逾矩比这更甚,索性由他去了。
    偏偏这人的存在感又极强,以至于闲逛半晌,她都心不在焉的。
    好似浑身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方寸肌肤间,热热的,痒痒的。
    她还没出息地沁出一层薄汗。
    而旁边这位“罪魁祸首”,一路上都从容信步,闲适自得,还隐隐有一种“百兽之王”巡视领地的泰然之感。
    忽然这时,“大老虎”侧过脸来,缓声问:“白日都逛了哪里?”
    “小狐狸”心虚地挪开眼,旋而一想,她如今戴着面具呢,又慢慢转回来,“就随便看看,糖水铺,首饰店,胭脂铺子,还有药馆。”
    “怎么听濯缨说,什么东西都没买?”霍霆又问,语气不明。
    “……没来得及。”华姝半真半假应道:“白术来传信说福佳公主驾临,我就早早回去了。”
    闻言,霍霆不置可否,只牵着她手继续往前走。
    华姝心里打鼓,悄瞥他好几眼,是被识破了么?
    约莫又走过七八个摊位,霍霆驻足。
    旁边的摊位,在卖糖人。
    摊主老大爷热情招呼,“小姑娘,买几个糖人带着吧,可甜了。”
    华姝眸光微动,瞧了瞧身旁的“大老虎”,又望了望身后不远处的“孙悟空”,对老大爷笑道:“我要四个葫芦的。”
    霍霆管付铜板但没要糖人,她额外分两个给长缨,“濯缨也在的,对吧?”
    长缨嬉笑:“他不在,表姑娘将这两个都赏给属下吧。”
    濯缨正盘腿坐在街边铺子的屋顶上,捡起一个小石子就丢了过来,“我在呢!”
    长缨捂着后脑勺吃痛了声。
    华姝哭笑不得。
    霍霆回首,静观这一整条夜市。近处的三人嬉闹,偷得浮生半日闲。远处的百姓们成群谈笑,更远处万家灯火崇明。
    良久,“大老虎”欣慰而笑。
    华姝边吃糖人边往前逛,不多时又转进胭脂铺子。虽是晚间,这家偌大的店面仍是宾客入云。
    老板娘介绍说,新到了一批当季的雪梨香蜜养颜膏,“秋季干燥,用这雪梨膏补水养肤最为有效。满京城就只此一批,卖空不补货的。”
    华姝听得有点心动,但转而又思及,霍霆上次曾说过“我的俸禄,只给我的女人用”此类云云。
    她迟疑片刻,于是看向身侧,“王……四爷,我给表姐她们也都带一份,行不行?”
    也不知,是那声“四爷”唤得他眼神恍惚,还是早就忘了先前那番话,霍霆随意瞟了眼那一整排的雪梨养颜膏,“全包起来。”
    铺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老板娘和十几位女客,齐齐瞧过来。
    几息后,老板娘不确定地问:“客官,您说的可是全部?这全包起来,可得五千多两呢!”
    霍霆淡淡颔首。
    老板娘顿时脸上笑开了花:“好嘞,客官稍等,我这就为您仔仔细细全部包好。”
    女客们转而纷纷艳羡地看向华姝,“小娘子,你家夫君对你可真好。”
    华姝不好意思地躲到霍霆身后,小声提醒:“其实也用不了那么多的。”
    “你们几个先挑,剩下的你就赏给府上丫鬟婆子。”他道。
    她琢磨一瞬,仰头望着他高大宽厚的背脊,心口微微鼓胀,“谢谢您。”
    他这是在替她,去堵那些嚼舌根之人的嘴呢。
    霍霆没回头,负手将她从背后捉出来,“戴着面具呢,躲什么?”
    是哦,华姝被自己笨笑了。
    要包好几十份雪梨养颜膏,需得耗上一会功夫。霍霆命长缨留下来等,牵着华姝转身出门,继续前行。
    整条街的青砖石上,都铺洒着一层朦胧月光。
    街头拐角的茶肆二楼,叫好喝彩声不断。说书人醒木一拍,惊醒了朱木栏杆上打盹的狸奴。
    恰逢这时,打更人梆子敲过二更。
    华姝这才意识到,出来蛮久了。她虚虚地别了下耳畔碎发,意有所指道:“四爷,咱该回去了吧?”
    “时辰还早。”霍霆侧头看来,用粗粝的指腹揩掉了她嘴角一点糖渣,笑说:“不急。”
    “……”华姝倏地别过头去。
    谁急了?
    她才不急呢。
    她一点都急的。
    霍霆失笑,解释道:“适才过来时,你不是瞧着那湖上的几艘画舫有趣么?晚间咱就就近歇在那,已命濯缨去安排了。”
    一阵冷凉的夜风吹过,拂过华姝发烫的面颊,她只觉更热了,耳朵似乎都在冒火。
    ……歇在画、舫?
    但她还来不及细究,已被他牵着来到茶肆的对面。
    这间铺子有三层,坐落在闹市转角,对面就是宾客往来不断的茶肆,位置极佳。但黑漆漆的,还是空店。
    霍霆松开她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钥匙,开锁进门,用火折子点亮柜台上的烛火。
    华姝随后进门,了然:“这是您晌午说的那间铺子。”
    霍霆:“瞧瞧,不喜欢的话再让人调整布局便是。”
    医者本性使然,华姝忍不住抬脚,好奇探巡起一楼。
    柜台、坐堂、药房、药炉一应俱全,空气中泛着淡淡的尘土味。
    她没上二楼,举目粗略望去,应是一圈的单间诊室,“三楼是什么?”
    “留与你俩自住,往来待客。”
    华姝不由得点头,这样的医馆布局甚为细致全面了。
    可转念再一想,貌似哪里不对。
    距离晌午才半日的光景,可见这铺子早已安置妥帖。但霍霆那会却平淡如常地宣布,倘若冯衡与旁人比试也用这铺子作彩头。
    那他如何确认,她就一定能拿到这间铺子呢?
    华姝凝神思忖,当时种种情景。
    首先,霍霆明确表示彩头是一间东市铺子,还是三层高的。
    然后,霍千羽眼神亮了,希望她赢到这间铺子一起开医馆。
    之后,华姝为了让失落半晌的表姐开心些,决定一起比试……
    “可是,您如何就能断定我俩会赢呢?”她仰脸问。
    “我教出来的姑娘,我能不知道,嗯?”
    此刻,霍霆尚且戴着面具,神情不明,却也令人沐如春风。
    而后,这位“大老虎”就将钥匙托在宽大的掌心,递过来。
    华姝摊开掌心去捧接,中途忽而指尖蜷缩回来,她抬头狐疑道:“这钥匙……怎么瞧着有些许眼熟?”
    “嗯,同一枚。”霍霆坦言。
    华姝双眸睁大,如此一来,她岂不是变相收下了他那东厢房一整间屋子里的金银财宝?
    “之后就说过了,那屋子里的东西全与你做嫁妆,聘礼另备。”他说道:“用于重振华府也好,留着自用也罢,随你处置。”
    这才是那日引她去东厢房的主要意图。当时气急攻心,等反应过来后,那堆闲置的刑具已经默默发挥完了它们额外的功用……
    霍霆仍将钥匙托在掌心,耐着性子,一动未动。
    华姝怔怔盯着它,迟疑好半晌。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心中充满感激。
    可这一整日算下来,已经太多感激,太多亏欠了。尤其那满屋的宝物,价值斐然,令人不敢小觑。
    她试探地婉拒:“您适才替我打点的雪梨膏,已经是笔不小的数额了。”
    男人沉默几息,沉声:“所以呢?”
    华姝不禁瑟缩了下。
    他却是不准她后缩,上前一步,食指浅浅勾住她的海棠刺绣腰带,夹着钥匙别入其间。
    与此同时,头顶覆下来一道意味深长的提醒:“现在不收,晚间也有的是法子。”
    轰——
    好似一坛桃花烈酒,炸开在她脑海。
    华姝的心跳,止不住地凌乱。
    怎么拿这种事吓唬人呐?她下意识抬手去冰滚烫的脸颊,后知后觉想起还戴着面具呢。
    于是,大着胆子仰脸去瞪他,语气不自觉染上一丝小幽怨:“自古以来,将军不都是刚正不阿的么。”
    霍霆不以为然:“晌午的时候,老师对我的评断,你不是都听见了?”
    华姝抿嘴偷笑,是听见了。
    不仅膳前听见了,午后送客时还小有收获呢。
    魏公公走后,满座宾客都惶惶而去。唯独冯老太师一家,走得时候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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