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其他 > 表叔不善

表叔不善 第109节

    一手推开窗,一手枕臂,静静吹着凉风,整个人才松泛些。
    院中桂花树已只剩枯枝,庭下月色如积水空明。因着老夫人诞辰挂的大红灯笼,泛着柔和暖光。
    华姝会心一笑。
    虽说多日心绪不宁,但总算让祖母今岁的生辰欢喜无忧,也祝她能岁岁今朝。
    “姑娘。”苓霄踏着夜色走来,隔窗躬身,低声禀告:“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华姝直起身,“现在?”
    “嗯,萧将军来了,说是他那边有新发现。”苓霄解释道:“具体的,属下不得而知。”
    萧成近日都在负责华府的事,确切地讲,主要在严审司空震。他若是有新发现……
    华姝联系到刚被查抄的宋府,觉得八九不离十,遂汲上鞋子,出门。
    此刻子时过半,府上各房因着筹办宴席的事已劳碌多日,这会十有八九已歇下。
    于是,华姝吹灭灯,月桂居也扮作就寝的模样。
    趁着夜色前往清枫斋。
    殊不知,她前脚进门,斜对面远远的角落,后脚便有一道影影绰绰的黑影,悄声离去。
    那黑影一路来到三房的院门门口,与守在此处的老嬷嬷,压低声啐了几句。
    “还真让三夫人猜着了,今夜王爷一回府,表姑娘就抹黑过去了。”
    “我呸!她到底是有多缺男人,如此迫不及待?等着,我这就去给三夫人通禀去!”
    *
    清枫斋
    华姝推门走进书房,霍霆和萧成正二人分坐书案两侧,中间摆着一张巴掌大的纸条。
    萧成忙起身让出椅子,“嫂子,你坐。”
    华姝摆手,“不用。”
    萧成坚持:“那不成,哪有嫂子站着我坐着的理儿?”
    然后就见长缨搬来一把椅子,放到了霍霆的身侧。
    萧成眨巴眨巴眼,哂笑着挠挠额头,他这是拍马屁拍到驴蹄子上了。
    华姝顺势坐到霍霆身侧,垂眼去瞧那张纸条。
    貌似是两个字。
    但比划杂乱地堆叠在一起,横竖不通
    她歪头,皱眉不解地向霍霆求救。难得在他脸上也瞧见费解不惑。
    她又去瞧对面的萧成,他正聚精会神盯着纸条,后脑勺都快被他挠凸了。
    她又瞧去站在一旁的长缨,长缨忙告饶地朝她摆摆手,一连后退三步。
    华姝啼笑皆非,摊手,“所以你们深夜喊我过来,是为何意?”
    “嫂子,你也不认识吗?”萧成闻声抬头,投来的目光充满期盼,“司空震说,这纸条乃是当年从华大夫手上截获的。”
    “我父亲?”
    华姝再仔细端详那生僻字,绞尽脑汁地搜刮过往记忆,却仍一无所获,“有没有可能,是司空震受不住你严刑审问,故意编造些东西出来,搪塞我们?”
    霍霆:“大抵有两分这等可能。”
    剩下八分可能则为真了。
    萧成解释起来龙去脉。
    “这两个‘字’,听司空震之意,就是封存在那枚钥匙对应机关匣中的密信。当初他与圆妙一分为二,各自保管。但他多留了份心思,将比划硬背下来。”
    “他原本抵死不认。直到亲眼瞧见了盖过玉玺的罢黜宋尚书官职的圣旨后,才亲手所书。他提笔犹豫,落笔反复停顿,回忆艰难,我瞧着不像是惺惺作态。”
    “他还道,若是能核实这二字深意,咱们大抵就能弄清楚华大夫遇害的真正原因了。”
    华姝凝神听完,捧着长缨递来的热茶盏暖手。
    茶雾袅升,熏得她双眼酸胀,“所以,我父亲获悉了这纸条上的秘密,才遭宋尚书他们灭口。司空震是帮凶,他如今企图借我们之手,查出真正的机密,再彻底解决掉宋尚书对他的威胁。”
    “不错,他有意借刀杀人。”霍霆拉过她惊得冰冷的双手,握在掌中暖着,也是安抚。
    华姝任由他握着,叹:“人之常情。”
    司空震越是有所求,这纸条为真的可能就越大些。
    对面,原本眼睛恨不得黏在纸条上的萧成,猛地抬起头,瞧她一眼,又瞧霍霆一眼。
    然后,他目光慢慢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乐了:“难怪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华姝被他直白的目光,瞧得有点不好意思。想收回手,霍霆不准。她用小指挠了挠他掌心,这才重获自由。
    萧成还在煞有其事地讲着:“嫂子你是不知道,适才老大听我说完,也是这般评断的,一个字都不来差的。”
    “是么?”华姝轻笑了声,刚刚因为父亲遇害而生出的惆怅,被冲淡了些。
    萧成想说的,大抵是他们心有灵犀吧
    毕竟同生共死过,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相较而言,萧成这位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莫名就差了些默契。
    霍霆淡淡扫眼窗外天色,而后无言瞧着萧成。
    后者不明所以:“老大你是热吗,要我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天色不早了,你奔波数日定是累了,早点回去歇着。”霍霆耐人寻味道。
    “没事!”萧成爽快地摆摆手,“我不累……我也可以累?”他突然回过味,连忙话锋一转。
    霍霆没眼瞧他,抬手执笔誊抄了一份那纸条字迹,递给他,“不累就拿回去仔细研读。”
    “啊——”萧成苦着脸朝华姝求救:“嫂子救我!普天之下,老大也就只肯为你折腰了。”
    华姝低头喝茶,赧笑不语。
    萧成走后,长缨相继关门出去。
    书房安静下来,茶雾袅袅。
    霍霆重新牵过华姝的手,顺势拦住她腰肢,将人抱到腿上环着。
    华姝浅浅打个哈欠,依靠在他肩头,他身上似檀似麝的气息随后萦绕入鼻,很是安人心神。
    近日,昭文帝的帝王无情,几位叔伯婶娘的试探与提防,都让她心惊与疲惫。
    适才,听闻司空震的城府算计,更是让她诧异于人性的薄凉。按理说,霍霆比司空震等人还要位高权重,可在他这里,她随时都能安栖到一片净土。
    华姝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二人独处时光。
    霍霆也阖眼,下颌缓缓蹭了蹭她发顶,乐此不疲,于无声细微动作中,诉说着难以言喻的连日思念。
    角落里的更漏,陆续“叮咚”有回响。
    须臾后
    “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宋家的下场会和司空府一样吗?”华姝没睁眼,微微仰头,用脸颊蹭了蹭他下巴,算作回应。
    “宋府能查到的罪证不足以判抄家,旧日势力犹在,宋夫人的母家也多是齐心帮衬,百足虫死而不僵。”
    霍霆缓声解释于她:“何况,宋庆那老东西自己就是主谋,他想必给自己早就留足了后路。”
    华姝若有所思:“你已经派人暗中跟着他了?”
    “濯缨亲自带人。”霍霆颔首,“此次大抵要长线钓鱼,若一路都无嫌疑人等接应他,就得跟到他岭南老家。”
    “不过若能破解这纸条上的谜底,或能绕过他,抢占先机。”他又道。
    华姝喟叹:“也只能先这样。”
    她睁开眼,看了看更漏低低的水位线,“天色确实不早了,我也该回了。”
    霍霆没有出声阻拦,只一言不发地垂眼凝看她,小指松松地勾住她的。
    华姝忍俊不禁。
    这般亲昵挠心之举,比他用健硕铁臂箍住她,还要磨人。
    她都不忍出言相拒,只好软声反问:“这是什么意思呀?”
    眼睫微微眨动,清亮的杏眸溢出一丝明快的狡黠。
    霍霆轻挑眉梢,抬手来捏鼓她细滑的脸蛋,“你惯是会明知故问。”
    华姝回捧住他线条分明的下颌骨,也轻捏了捏。按照她的心意,在男人俊美脸庞上,扯出一抹弧度。
    好像终于能体会,他执着于揉捏她脸颊的乐趣了。这是独属于爱人之间的亲昵动作。
    旁人不便,更不敢在威严凛夙的镇南王脸上撒野,只有她可以。算起来,华姝的乐趣是双份的。
    她葱白圆润的指尖,怜惜拂过霍霆眉骨的细疤,“可这毕竟在府上,万一明早被人瞧见便不好了。何况大伯母她们本就起疑,而且三婶娘的胎儿……唉。”
    “倒也不必想太多。”霍霆低头啄了啄她唇角,“说到底,这家里我真正在意的不过母亲与你。母亲诞辰已过,只要你愿意,咱随时都能在府上公开此事。”
    四目相对。
    他微微垂睫,专注而温柔望着她。
    近在咫尺的高挺鼻头,呼出淡淡茶香,潮热撩人,“我体内的余毒,像是发作了。”
    华姝眼睫眨了眨,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轻点了点头。
    男人一双漆黑的眼瞳乌云散去,绽放出凛冬冰雪初融般的光泽。下一瞬,便打横抱起她,往对面寝房走去。
    华姝眷恋地揽住他脖颈,细细密密吻他耳廓,见他喉结滚了滚,又趁机凑过去啄了下。
    这无异于干柴遇烈火,拢着她的大手蓦地收紧,腰间软肉被狠狠一掐。
    华姝夸张吃痛了声。
    霍霆收手,垂眼,递给她一个“有话就说”的神情。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