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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亥时过半,两人下了船上岸分离。季文拿着水纹琉璃簪,模仿着上古水神划出溪流样子。身旁几个小童用桃花枝沾了桃溪水撒在人们身上,寓意好运、健康和财富。
    一个时辰后,大家闹得差不多了,有人调笑道:“水神娘子啊,怎么还不去找你的桃花仙。”
    季文脸飞红,或许是饮了桃花酒的缘故。她小声道:“那我去找桃花仙咯。”
    周围人哈哈大笑,季文也不留了,飞去找解青云。在镇中热闹的地方走了一遭,竟然都没找到。她心中一动,顺着花灯漂下的方向沿桃溪往暗处走——虽是暗处,那花灯也很亮了——竟真在桃花林中看到一片粉色衣角。
    在今日能穿粉色的还能有谁?季文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走快了些,心跳加快,默默排练着待会要说的话。谁知她“青云”二字还未能喊出口便呆住了。因为有人替她说了。
    “青云。”那声音温柔低沉,却按耐不住激动,“我真的…我。”
    季文清醒了大半,这个声音她认得的,不就是那队起义军里称将军的,谢景涯吗?她悄悄往一棵树后躲去,明知不好可还忍不住偷偷看,果然解青云旁边有个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的蓝衣男子,可不就是谢景涯?!
    溪上花灯照不到这里,林中只有月光。季文隐隐约约看见谢景涯低头蹭了蹭解青云的脖颈,很委屈的样子。解青云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把谢景涯的头,柔声道:“哭什么。不哭了,我在呢。”
    “我没想到,我,”谢景涯声音闷闷的,带点哭腔。他抬头看向解青云,眼睛亮的连季文都能看到。季文突然感觉很不对,心砰砰直跳,胸口像是要爆炸开来。
    谢景涯看了一会,眼神痴迷,小心又期待问道:“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吻你?”
    “!”季文被惊的说不出话来,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呜咽一声扭头就跑,连手中紧握的刻着桃枝鸳鸯对戏水图的玉佩都掉了。她听到背后解青云喊她“阿文!”却也停不下来。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能跑那么快,一路跑回季府,后来就昏天暗地地生了一场病。解青云来探病,她也不见。直到三个月后解青云说他要离开一江州了,季文也没见他,后来就真的再没见过了。
    也再也见不到了。
    第13章 桃花仙[番外]
    六号粉丝特点男同自行避雷
    现下还未开春,地处江南的桃溪镇却也称不上寒冷,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四季都不掉叶的青树点缀着溪水环绕的粉墙黛瓦,清雅别致,叫人忍不住连步子都放慢了,好细细品味流年。
    谢景涯倒没有被美景感动,大步快行,丝毫不含糊。他自认是个俗人,看不懂江南的瓦窗脊角。早早听说桃溪镇的桃花极美,可惜现在也还没到开花的时候。
    “老大,今天去喝桃花酒不?”身后跟着的几个部下吵吵嚷嚷的,其中一个嫌不过瘾,凑到前面来骚扰他。
    谢景涯正为军务上的事心烦,骂他快滚。那人反而更兴奋了,突然就以袖掩面,捏着嗓子,故作姿态道:“官人~不是说要好好疼奴家的吗?怎么刚和人家成亲,就……嗯?”
    所有人都被恶心到了,一阵恶寒之下还伴着假呕声。谢景涯屏蔽掉身后此起彼伏的喝喜酒要求,边走上桥边思考为什么他会让这群人过来跟他起义。
    忽然一阵清冽香气袭来,谢景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某个人。他身高腿长,体格健壮,只是停在原地。那人反而被撞倒了。
    谢景涯忙说失礼见谅,伸出手来想扶人家,一低头却怔住了。
    那人一身青衣,勾勒出身型如柳,乌发如云半披,被撞得有些散乱。凝脂白玉面,黛眉微蹙,桃花眼若秋水,眼下还有一枚小痣,很是勾人,迷茫又委屈地看他。
    顾不得其他,谢景涯心内只有一个念头:好美。
    夜晚风大,谢景涯坐在树上,应该是冷的。但他丝毫不觉得,只是握着手里的桃木簪,呆呆地望向对面的窗棂。
    突然窗被从内推开,一阵风随之呼出,谢景涯吓得差点掉下去,勉强抓住树枝,发现房内人只着中衣。半挑眉,勾唇看他,神情微妙。
    谢景涯唰一下脸就红了,话说出口也磕磕绊绊:“解,解二公子,你的,簪子,被我撞,掉了。我来还。”
    显然,这并不是三更半夜闯入别人家中的好理由,谢景涯耳朵根也羞红了。
    解青云却没有为难他,轻笑一声,道:“谢公子,外头风大,先请进吧。”温温柔柔地,像一泓清泉流过石谷,沁人心脾。
    这是谢景涯今日第二次傻掉,想的是:他的声音真好听。
    解青云看他还不进来,以为他觉得自己奇怪。补充道:“桃溪镇谁不知道来了个谢公子呢,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谢景涯满脑子都是他在夸我诶夸我诶,等到解青云问他深夜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才勉强回神。所幸看到解青云房内案上有一管玉笛,急中生智道:“我听说解二公子的笛子吹的很好,特来求教一番。”
    解青云笑道:“公子好雅兴,深夜问笛,青云怎好辜负?”说罢就真的举起笛来。骨节分明的素指在白玉笛上游走,笛声悠扬空旷,传到谢景涯那里,比桃花酒醉人。
    谢景涯自己也不知道在解青云那呆了多久,只觉得一直晕晕乎乎的,好像陷入了云里面。他根本一点也不懂笛子啊音律啊,满脑子都是他的手为什么也那么好看,比笛子要更像玉做的。
    等到第二天一早回军营,大家纷纷跑出来取笑谢景涯夜不归宿,不知道是去私会谁了。平日总是沉默的李正罡也跟着笑:“景涯啊,春宵一刻值千金。”那时的李正罡还不是皇帝,虽然比起谢景涯谢景一两兄弟要严肃,但偶尔也会讲出两句笑话来。
    谢景一故意板着脸:“李大哥,此诗本意为提醒人们珍惜春天的美好时光。你又说错了,当心叫阿爷知道。”
    李正罡神色一慌,谢景一就立马笑起来:“大哥你怎么还是那样,我开玩笑呢。”两人顺势打闹起来。
    谁知道究竟谁打赢了。谢景涯才不关心。他只是还在痴痴的想:解青云怎么就那么好啊。
    第14章 旧日
    等到季文再次将门推开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李长安竟也没走,倚剑靠在门边,敛眸抿唇,也不知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听到门开,李长安这才懒懒抬起眼皮。季文眼圈还是红的,却也礼数周到,斯斯文文的将人请进去。
    李长安自然不客气,在季文前面进门,环视一圈却没看到凌愿。
    李长安也不问,自己坐下来,接过季文递的茶。端着茶盏,却没喝,眼睛直直钩着季文,等着她自己开口。
    季文被看的心里发怵,冷汗直冒。这可是李长安!杀人不眨眼的安昭殿下!说不定她杀过的人比自己救过的人还多。
    眼睛往旁边一撇,季文勉强避开李长安目光。她清了清嗓,倒也没故弄玄虚:“林小娘子已经走了。留下这个给殿下。”说着将一张叠好的纸推过去。
    李长安接过,没急着看,收回袖中。她不想在别人面前看凌愿给的东西。
    *
    季文站在窗前,目送着李长安向码头走去。心中一空,说不上放下或是释然。她隐隐觉得解青云真是个骗子,却又不知道骗了自己什么。真心么?解青云的确一直以兄妹相称,从来没有说过别的私情,怪自己多想。
    “林小娘子,出来吧。”
    凌愿从屏风后出来,面上带笑:“多谢阿文娘子相助。二殿下没吓着您吧?”
    季文有意逗她,装作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真是吓死我了。”
    凌愿往季文身边凑,撒娇般替她捶肩:“我的好娘子,这次多谢你啦。解先生要是知道我又结识了他旧日好友,一定很高兴的。”
    季文听出凌愿是开导自己,不要为解青云死亡悲伤,不要困于过去。年少时遇见那样一个人,怎样能忘?胡乱擦了两把脸,提高声音回了几句。又怕凌愿看见,背过身去再次对着窗外。
    她抬头,正好看见窗外桃树。桃溪镇到处都有的那种树。气候使它叶还没掉,花早开过,果也结完了。新生的枝丫索索的抖着,颤颤巍巍的,可最终还是稳稳停在树干上。
    无人留花扮秋月,枝头自挂明年春。
    作为桃溪镇最好的医师,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桃树一路从街边延到溪岸,溪上有几只小船,蒙了蓬布。四七站船头,用手遮着日光往岸边张望,六二则在船尾卖力划船。
    四七叹气:“殿下也真是的,干嘛要突然来一江州。这下人也不能多带几个,还得自己划船。好累啊~”
    一直在埋头划船的六二没说话,四七反倒怒了,质问对方为什么不理他。六二颇为无语,一声不吭就是划。四七看着快到岸了,就抢过他的船桨,两人打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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