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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凌愿默默想着,从前人们说女娲造人是最伟大的,现在看来还是逊色于王妃造汤。
    听到凌愿的询问,李惊羽茫然转过头来啊了一声,反问道:“在殿顶上待那么久,你不饿吗?”
    凌愿觉得如果让她只这种东西充饥的话,她就不会被饿死而是毒死了。
    虽说看李惊羽喝了那么多烈酒,但对方口齿清楚,仪态端庄,凌愿先前并未想过她喝醉了。
    结果李惊羽的醉倒是不一般,越醉越有劲。不但不捣乱,反而干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活。
    凌愿好不容易刚把想要直接起飞的李惊羽从殿顶上劝下来,她就又跑去柴房拿柴,说怕凌愿饿了要去生火做饭。
    凌愿本来看她吭哧吭哧一顿劈柴,还颇为感动,跟在她后面看她一顿忙活。
    然后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岔子,再反应过来,李惊羽俨然不是一个庖人,而更近于在熬药或者炼丹的方术师了。
    凌愿望着头顶的紫气,婉拒道:“多谢殿下好意,奴心领了。殿下做的这等……珍馐还是留给他人享用吧。”
    “哦。”李惊羽想了想,又往里加了些兰宛特制的佐料。
    凌愿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什么也看不见,才知道自己居然闭上了眼。
    她勉强撩开眼皮,盯着李惊羽搅锅。
    真的好困。之前在殿顶的时候,李惊羽讲完那些,又开始讲一些童年小事,还非要唱歌。不知闹了多久。
    凌愿是真的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李惊羽讲的话传到她耳里,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一句也听不清。而自己迷迷糊糊的回答仿佛梦呓。
    她走了两步,想回去睡觉,感觉好黑才发现自己又没睁开眼睛。
    或许是李惊羽的那一锅东西冒出的热气有催眠效果,或许是此时天快亮了,总而言之,凌愿迷迷糊糊摸索到一堆稻草杆,丝毫不顾不远处有几只鹅,就此躺了下去。
    稻草堆成的席子此时比少年时期家中的那价值数百金的名贵楠木上的鹅毛褥子还要柔软。如果此刻就此睡去,会使她长眠不起,那也心甘情愿。
    再也顾不得其他事。凌愿就这样睡着了。
    第25章 面具
    不一会庖屋门口就聚了一堆人。小心翼翼讨论着李惊羽是不是把凌愿毒杀了。
    李惊羽虽然讲不来兰宛语,但还是听得懂一些的。一脸茫然地回道:“啊?没毒啊。你们要吃吗?”
    李惊羽贴身侍女素衣的将她的话解释为兰宛语,众人一听,忙不迭散开,把素衣推在最前面。
    素衣肩负重任,毅然走向前去。探出凌愿仍有鼻息,她总算松了口气。又发现无论问李惊羽什么,她都只会邀请你一起来吃那锅不明物,尽是无效沟通。
    安全起见,素衣只好先退回到门口。
    众人商议片刻,最终决定去给越此星叫醒。然后再让越此星去给李长安叫醒。
    兰宛王不在,这样一来既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人,也不至于冒犯王妃和安昭殿下。
    不多时,醉醺醺的越此星来了。
    她一看见倒在稻草堆里的凌愿就开始放声大哭,喊着镜十四你不要死啊,竟然就也晕了过去,倒在凌愿身上。
    也没给凌愿压醒—也许是真砸晕了—但扑起的稻草飞起来,惊扰到了角落睡觉的鹅。
    好几只鹅苦于脚被束缚,无法啄到越此星。但仍不屈不挠的额额乱叫,愤怒地扑着翅膀。鹅毛漫空乱飞,看得众人是目瞪口呆。
    素衣认得紧随越此星其后的李长安,简单讲了一下情况。
    鸡飞狗跳之间,李长安正很可靠的向素衣交代后续安排,谁知李惊羽突然就端着一盘饼走了过来,平时和蔼的笑容在紫雾的笼罩着显得森然诡异:“小安。尝一尝吗?”
    李长安看了看素衣,素衣避开她目光,边思考刚才那一锅东西怎么变成饼了,边脚下不动声色往后移。
    李长安于是又看王妃,对方温柔模样一如往常,用筷子夹上一小块“饼”到李长安嘴边,轻声哄道:“吃啊。小安。”
    李长安思考片刻,壮士断腕般低下头轻咬一口,瞬间呜呜呃呃的说不出话来。
    素衣看她表情不对,连忙大叫拿水来拿水来。李长安摆摆手,跌跌撞撞地走到鹅毛纷飞的稻草堆旁,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王妃一眼又一眼,然后竟也昏了过去,就倒在凌愿身侧。
    其实在吃那块“饼”之前,李长安依稀想起小时候,李惊羽为她做的食物虽然不算好吃,但也不至于有毒。
    但她忘了王妃才是真正受过百姓之苦的人。六七岁时就要给全家人烧饭吃的李惊羽,一向是家里有什么食材都拿清水一锅炖。有菜就不错了,更别说去放盐这种稀罕物了。
    为了让食物有味道,还常常会放入某种树皮碎。但兰宛没有这种调料,喝醉的李惊羽只是将一些相似的东西扔进锅里,那些陌生的食材究竟会变成什么,李惊羽也无从得知,并且今后再也没法做出那一夜的“饼”了。
    第二日中午凌愿才起。
    到了晚上,兰宛王还没回来,四人于是一起用了晚饭。开饭前就都对昨晚的事闭口不谈,吃饭时更是安静。
    不过,凌愿是怀疑李长安此人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性,大家也就习惯用膳时不与她交谈。
    正吃着烧鹅,窗外突然飘起雪来。不是兰宛城中那种铺天盖地的重雪,寒风刺骨,刮的人生疼。而是那种如柳絮,又像鹅毛般洁白美丽,雾蒙蒙的又像泡沫,像被揉碎的白云,叫人看不清,也留不住。
    别院的第一场雪。
    凌愿独自撑一把油伞,于碎琼乱玉之中缓步走来。月白色披袄围上雪兔毛,似乎是要将凌愿裹入月下雪中,整个人都那么单薄。如雪的霜白手衣包住右手,露出的素指握住伞柄,关节处被冻得微微发红。
    风帽下的凝玉容不施粉黛,被一张白银面具遮去大半,露出的双眼如墨玉流光,眼下缀一枚恰到好处的小痣,别有一番风情。
    往下看,只掩到鼻尖的面具勾勒出她直挺鼻梁。天生唇角带笑,多情却不轻浮,淡漠却不冰冷,偏又色比荷花羞,看起来格外柔软。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被纯白掩盖,不至于让人陷入,却也是踏雪无痕。
    云间月,千山雪。她自风雪明灯中来,万般雪色遮不住这份绮丽,才叫人明白什么是“人间颜色如尘土”。
    李长安停了正和越此星堆雪人的动作,安静地立在一旁,看着她走近。
    越此星听到声响也往凌愿那看去,不禁叹道:“这下得死几条鱼几只大雁啊。”
    凌愿不禁莞尔一笑,敲了一下越此星的头,道:“胡说什么。”说着把伞斜斜往旁递去,李长安自然接过,将伞收好。
    越此星没生气,拉着她看自己和李长安堆的小雪兔。
    凌愿守规矩,先跟王妃行过礼,才去看越此星堆的那个团子。
    看着越此星兴冲冲地介绍哪里是鼻子哪里是耳朵,还说自己是和李长安一起堆的。凌愿心内好笑,回头看李长安,问:“你堆的哪里?”
    “耳朵。”
    凌愿挑眉,眼神微妙:“哦?是吗?”说着蹲下去看了看那个雪团子。不太像兔子,但笨的也可爱。
    然后她伸手戳了戳,毫不留情地把一边耳朵打掉了。
    这雪兔子越来越接近团子。凌愿蹲在地上,明明是仰视,却有种居高临下之感,眼神里尽是挑衅。
    李长安低头看她,突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让人以为听错了,又在凌愿那里清晰无比,久久回荡。
    越此星大怒:“镜十四你还我兔子来!”说着团了个雪球丢向凌愿。
    凌愿不甘示弱,直接把另一只兔耳朵拔下来丢她。
    李惊羽和李长安也加入了这场混战之中,一时间雪球横飞,也不知道谁丢了谁,谁又被谁的雪球所伤。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替王妃挡下两个雪球。众人暂停混战,看向突然出现的兰宛王。
    李惊羽嗔怪着给他拍掉身上余雪:“干嘛现在回来呀,大家都没法玩了。”
    兰宛王快活地笑着:“各位尊贵的娘子,十分抱歉,我现在就要离开。不打扰大家的好兴致了。”说着就一把抱起李惊羽,直接离开了,只留放肆快意的大笑之声回荡在雪地间。
    凌愿和越此星对视一眼,两个人极有默契地又开始互砸雪球。
    很快,雪地一片狼藉。砸到有些累了,凌愿喘着气说停战,把风帽和氅衣都随性扔在雪地上,又笑着去搂住越此星。
    越此星打到最后也是红了眼,在凌愿怀里又不敢使劲挣扎,只是问:“这算谁赢?”
    “你赢。越大侠,饶了我吧。”
    越此星满意了,一转头看到李长安,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等一下,为什么你们两个打我一个啊。”
    “哪有?”凌愿放开越此星,双手往后撑住地,整个人以一种放松的姿势坐在雪地里,睁眼就是编,“你肯定是看错了。你想想,你是不是砸了我们俩,然后也被我们俩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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